嬴煜估摸着时间的流逝,指尖在膝盖上轻轻敲着,漫不经?心似的随口道:“傅徵会?来的。”
那语气笃定得?不像话,仿佛傅徵不是远在朝堂,而?是就候在洞门外一般。
完了?,真是个疯子。
元伊薇头一歪,靠在墙上不动了?,只是腰间玉佩不停地闪烁着,她小?心翼翼地地用衣袖挡住。
傅徵静立在夜风里,眉眼间掠过一丝冷淡的兴味,衣袍与山影融为一体。他并未急着出手,或者?说,他这具纸人身体的灵力根本帮不到嬴煜。
那他为何还在此处呢?
哦,国师只是想看看,嚣张不驯的陛下,要?如何带着他的“命定之人”逃离生天。
随着情绪起起落落,傅徵逐渐透明的身体交织着滋滋不断的电流,淡青色的电光在他破损的衣袍上游走,灼出细碎的焦痕,可傅徵丝毫不以?为意。
他目光死死盯着洞穴的方向,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暗流。
天道为何强迫他离开此处?
傅徵发觉自己竟有些窥不透天意。更让他心头沉郁的是,他隐隐意识到,这神州大地的掌棋者?,从来都并非他一人。
那股凌驾于他头顶的力量,是他所有术法与尊荣的源头。他是天道亲选的国师,是承天之志的神使,自当恭谨守礼,循天命而?行。
可是——
这股力量,竟敢妄图跟他争夺对嬴煜的掌控!!!
一瞬间,滔天的戾气冲破了?傅徵素来冷淡的皮囊,眼底翻涌着近乎疯狂的猩红。
符纸凝成的躯体寸寸溃散之际,傅徵灵台蓦地清明,一股无形的牵引力裹挟着他的神魂,仿佛瞬息跨越了?万里山河,径直踏入了那片传说中神族栖息之地——
鸿蒙灵境。
鸿蒙灵境的云雾翻涌,显露出几道身披素色云纹袍的身影,周身神光流转,威严自生。
为首者?声如古钟,震荡在灵境之中:“傅徵,汝乃天道所选神使,当守神谕,护神州安宁,何以私纵情愫,搅乱天机?”
傅徵眸色清湛如古井,波澜不惊,徐徐反问:“何为天机?”
为首者?周身神光一震,语气愈发威严:“天机者?,乃神州气运之纲,人间兴衰之序,帝王将相之命格,皆在其?中?,不容僭越。”
傅徵唇边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似讽似叹:“他于此地得?遇命定正缘,这便是诸神口中?的天机?倒是不知,诸位竟还要?辖制人间的姻缘。”
“此乃他命中?劫渡机缘,唯有为挚爱砥砺修行,方能道途精进,修为更上一层。汝不可再为他遮风挡雨,更不可因一己执念,擅改天道既定的命轨。汝速速离开此地,归去皇宫罢。”
神光垂落,字句间满是不容置喙的威压,震得?周遭空气都在轻颤。
傅徵抬眸望向那团刺目的光,脊背挺得?笔直,素来淡漠的眼底冷漠依旧,却凝着化不开的执拗,声音清冽又?坚定:“我想亲眼看看。”
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傅徵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嘲讽的弧度。
他没教过嬴煜这个。
而?且,嬴煜真正动心之人,不是他么?
“痴妄,痴妄。”为首的神光连连喟叹,声线里满是高高在上的悲悯与不屑,“这与汝有何干系?”
傅徵垂眸,低声自语,声音轻得?像灵境里飘过的一缕云丝,却又?带着刺骨的凉:“莫非诸位在害怕?”
神光骤然暴涨,灵境之内风云变色,“天道无私,何来惧意?汝不过是窥得?几分术法,便敢在此大言不惭,质疑天规?”
“我只是想看看,陛下究竟会?听谁的。”傅徵垂眸,睫羽掩去眼底翻涌的情绪,声音轻得?近乎自言自语,“命定正缘,与师长教诲,陛下会?如何抉择?”
“傅徵!”为首者?的声音陡然沉厉,褪去了?所有喜怒,只剩亘古不变的漠然,字字皆如天规铁律,“神使当断尘缘,不可耽于执念!”
傅徵缓缓抬眸,眉眼间不见?半分惧色,只余一片执拗的坚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我不问天道,不问命数,只问他——嬴煜的选择,便是我的选择。”
“那便让你亲眼见?证,也好?断了?这虚妄执念,恪守神使之本分。”
话音落,灵境的神光骤然敛去,周遭的风云瞬间平息。
下一刻,傅徵的身影便如断线纸鸢般倏然坠出灵境,稳稳落于密林深处的山洞之外。他负手而?立,衣袂被山风猎猎吹动,目光沉沉俯瞰着洞内风起云涌,眼底翻涌着无人能懂的波澜。
两炷香的时间悄然流逝。
傅徵怎么还没来?!
嬴煜在洞前焦躁地踱着步子,先前那份胸有成竹的笃定,早已?被焦灼的等?待磨得?一干二净。
或许!或许傅徵遇到危险了??
不会?的,这世间,谁能困得?住傅徵?
可方才蟒妖喷吐的毒液,分明险些溅到傅徵身上。
不会?真的溅到了?吧?!
嬴煜倏地站定,眸底瞬间漫上凛冽杀意,心头烦躁得?像是燃着一团火——
真的是…烦死了?!
干脆把这里炸了?算了?。
骤然间,爆破声轰然响彻洞穴,震得?岩壁簌簌发抖,石屑如骤雨般簌簌落下。
爆炎符在嬴煜身后簌簌翻飞,符纸燃着的赤红火光映得?他眼底戾气翻涌。
他一手拎着满脸惊愕的元伊薇,一手紧握长剑,身后是簌簌爆燃的符纸,火光映亮他眉眼间的戾气。
惊天动地的轰鸣里,嬴煜猩红着眼,剑锋劈开扑面的烟尘,靴底踏过碎裂的石块,竟生生在乱石崩塌间杀出一条通路。
傅徵立于高处,衣袍被山风猎猎吹动,目光落向那片狼藉,冷白的指尖捻着一枚符咒残片——那纹路样式,分明是他亲手炼制、专为护嬴煜周全的爆炎符。
傅徵薄唇抿成一道冷冽的弧线,眼底翻涌的暗流转瞬沉寂,他亲手炼的符,竟被嬴煜用来救旁人?
洞穴塌陷的轰鸣里,那道身影如出鞘利剑,红着眼,发了?疯似的与赤魇缠斗,剑光凌厉,却也乱了?章法。
嬴煜的剑锋劈开妖雾,腹部?却被赤魇的利爪撕开一道血口,他浑然不觉,只凭一股悍然之气,死死扼住那赤魇的脖颈,眼底翻涌的戾气,“你倒是快点死啊!!!”
赤魇长尾陡然横扫,竟是绕开嬴煜,直扑蹲在时候后面的元伊薇。
嬴煜旋身挡在元伊薇身前,肩胛硬生生受了?这雷霆一击,皮肉撕裂的剧痛钻心刺骨,疼得?他闷哼一声,唇角却抿出几分狠戾。
他反手攥住扫来的蟒尾,腕间青筋暴起,竟是硬生生将那粗壮长尾拧断,狠狠踩在脚下,力道重得?叫人胆寒。
元伊薇自知帮不上忙,慌慌张张再次往暗处缩去,动作太急,只听“叮”的一声轻响,一枚系着红绳的玉佩应声坠地。
玉佩恰巧被嬴煜拧断的蟒尾盖住。
嬴煜反手抽出长剑,寒光一闪,便将蟒尾钉在乱石之上。
剑身贯穿妖肉的瞬间,那枚玉佩被凛冽的剑尖碾得?四?分五裂。
碎片飞扬,仿佛落入到傅徵眼底。
傅徵将这一幕尽收眼底。他垂着眸,鸦羽般的长睫纹丝不动,面上依旧是那副淡漠疏离的模样,唯有攥紧的指尖悄然松开。
一丝极淡的、几不可察的松快漫过傅徵心头,连周身因对峙天道而?紧绷的气息,都散了?几分。
玉佩碎裂的刹那,嬴煜与元伊薇皆是心头一空,像是有什么紧绷的、无关紧要?的东西,随着碎玉碴一同消散了?,快得?让人抓不住半分痕迹。
嬴煜眉峰间的冷戾更甚,他抬眸望向赤魇时,眼底已?是一片淬了?冰的寒,字字咬得?迸血:“只会?偷袭的杂碎!”
赤魇被断尾之痛激得?狂性大发,却又?有些懵——这小?子怎么突然爆发出这般骇人的戾气?它瞥了?眼瑟瑟发抖的元伊薇,忽然想起妖族的求偶期,雄兽为了?护着心仪的雌兽,往往会?爆发出远超平日的力量,甚至不惜豁出性命。
坏事!早知道就不该把这两人关在一处了?!
赤魇眼底闪过狠厉,怪啸一声,庞大的身躯陡然崩裂开来,化作漫天赤红细蛇。
那些细蛇吐着猩红信子,裹挟着浓重的腥风,分作两股潮涌:一股直扑嬴煜周身,顺着他的衣服缝隙往里钻,妄图缠上他持剑的手腕;
另一股则朝着缩在石后的元伊薇席卷而?去,密密麻麻的蛇影遮天蔽日,转眼便要?将她吞噬。
蛇群游走间,鳞片摩擦的窸窣声混着妖异的嘶鸣,在昏暗的洞穴里织成一张令人窒息的网。
元伊薇好?歹是太珩后人,危急关头稳住心神,当即使出防护咒。细密的符文在光幕上流转生辉,将扑来的赤红细蛇尽数弹开。蛇群撞上光幕,发出滋滋的灼响,跌落在地扭动不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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