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穿越快穿 > 归去来_施宁 > 第122页
    每当嬴煜梗着脖子,说要?逃出这四方宫墙,再也不回?来时,傅徵眼底的温和便会尽数褪去。


    戒尺落下的力道,跪罚的时长,皆是?往日从未有过?的严厉。他要?的从来不是?驯服,而是?要?这少年牢牢记住,这皇宫,是?他的宿命,亦是?他无论?如何都不能轻易离开的地方。


    暮色漫过?紫薇台的飞檐,殿内檀香渐冷,唯有傅徵一人静立窗前?。


    他望着宫外沉沉的暮色,眸底无波无澜,只有沉沉的算计翻涌。


    那?些复国功臣,借着辅政之名把持朝堂,党羽盘根错节,早已成?了嬴煜亲政路上的绊脚石。他们日日盯着少年天子的一举一动,盼着他行差踏错,好借机揽权。


    今日嬴煜出逃的事,除了他与孙大监,再无旁人知晓。


    这正是?最好的契机。


    傅徵只需按兵不动,对外称少帝抱恙静养,再暗中放出些似是?而非的风声。那?些蛰伏的老狐狸们,定会按捺不住,或借探视之名窥探虚实,或暗中勾结试图生事。


    届时,他便能循着这些蛛丝马迹,将这群蛀虫连根拔起。


    宫墙之外,玄色劲装的少年身影早已没入暮色。嬴煜揣着半块饼子,腰间别着傅徵亲手锻造的短剑,一路往南,直奔炎水而去。


    嬴煜的术法实在算不得高明,画符时墨迹歪歪扭扭,引灵力时还常岔了气?,可架不住生性桀骜,骨子里更是?带着几分好杀的狠劲。


    遇着拦路的山精,符咒镇不住,便干脆提剑近身,凭着一股蛮力横劈竖砍,剑锋染血也浑不在意;


    碰上作祟的水怪,灵力不济,就攥着匕首滚进泥沼里缠斗,非要?见了对方的血,才肯罢手。


    衣衫被划得破烂,脸上沾着泥污与血痕,嬴煜却?仰头笑?得张扬,抹了把脸,又提着剑大步流星往前?赶。


    什么国师的训诫,什么朝堂的规矩,全被他抛在脑后。他要?回?炎水之畔,为故乡亡者立碑,然后在那?里停留一段时间,再去四方流浪,降妖除魔,快意一生。


    林中风声渐急,树影婆娑间,一道银白身影踏叶而来,衣袂翩然,姿态从容。


    南暨白足尖轻点?落地,对着负手而立的嬴煜拱手行礼,声音温润如玉:“陛下,前?路凶险,臣愿相随,护您周全。”


    嬴煜眉峰一蹙,反手抽出短剑指着他,语气?轻蔑:“管好你自己吧,朕可是?听说了,你中了妖咒,连傅徵都束手无策,轻易离开涿鹿,你找死吗?”


    南暨白丝毫不恼,依旧含笑?而立,任凭剑锋抵着心口,身姿挺拔如松:“臣既然来了,便断无半途而废之理。陛下纵是?逐臣百次,臣也定会紧随其后。”


    嬴煜气?得磨牙,偏生知道此人难缠得很,自己根本甩不掉,只能骂骂咧咧地转身继续赶路,南暨白跟在他身后,偶尔跟他闲聊几句。


    “陛下,你不怕国师亲自来找你?”


    “呵,朕会怕他?!可笑!笑死个人!”


    “陛下,你手抖什么?”南暨白的声音里掺着几分笑?意。


    “放你大爷的屁。”嬴煜冷酷道。


    被傅徵打手心打出阴影了!不行么?


    可笑?。


    南暨白正色道:“陛下,国师不会来。自从国师的神祇法相消散,守城大阵便只能靠国师亲自守着,紫薇台那?方阵地,他半步都离不得,很辛苦的。”


    嬴煜的脚步猛地刹住,霍然转身,冷声质问?:“你说这些,是?想劝朕安分些,乖乖听话?”


    南暨白无奈一笑?,眉宇间染了几分了然,轻声解释道:“臣的意思?是?,国师当真身不由?己,事务繁冗,所以才匀不出时间陪您,他并非不在意您。”


    “……”嬴煜略显无语地盯着南暨白,莫名其妙的人想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可是?南暨白的眼神太真诚了,就好似他的出走真的是?与傅徵闹脾气?一样。


    嬴煜微微叹了口气?,没再说什么,只是?大摇大摆地继续赶路。


    两人行至山涧旁的道观,忽有一阵腥风卷着红绫袭来,道观上霎时立了个红衣女子,眉眼间恨意翻涌。


    她目光死死钉在两人身上,声音冷冽如冰:“等到你了。”


    嬴煜心头一凛,眉峰紧蹙,沉声道:“你是?傅徵派来抓朕的?”


    他暗自凝了内力,目光却?忍不住掠过?女子明艳逼人的眉眼——


    傅徵何时竟有了这般容貌出众的下属?


    女子怒意更甚:“你敢挑衅我?”


    嬴煜不合时宜地眨了两下眼睛:“……”他吗?


    “绛珠阁下,好久不见。”南暨白上前?一步将嬴煜挡在身后。


    “南暨白!”女子眼中恨意汹涌:“你终于不躲了。”


    没等南暨白开口,嬴煜一声低喝脱口而出:“妖?!” 话音未落,他已出手,提剑便朝红衣女子心口刺去,声线里满是?杀伐的锐气?,“看来是?碧髓蛟的余党,受死便是?!”


    绛珠侧身躲过?,红绫如毒蛇般缠向短剑,她冷笑?一声,妖力翻涌间,周遭草木竟簌簌作响:“人族皇帝,就是?你杀了我兄长?”


    嬴煜挑眉,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你是?说那?只绿色的大长虫?啊~你也是?大长虫啊。”


    “住口!蛟王是?我义兄,容不得你们污蔑,今日我便取了你们性命,为我妖族亡魂讨个公道!”绛珠勃然大怒,红绫猛地收紧,剑身与绫缎摩擦出刺耳的铮鸣。


    嬴煜鄙夷道:“义兄?妖族也有结拜情义?”


    话音未落,他手腕猛地发力,短剑旋出一道寒光,硬生生将红绫割裂出一道口子。


    少年仰着头,眉眼间满是?桀骜不驯:“朕当是?什么情深义重的复仇,不过?是?些祸乱人间的妖物,抱团作恶罢了!楼扈岭能死在朕的手里,算是?便宜了他!”


    绛珠气?得浑身发抖,眼底杀意暴涨,掌心妖力凝聚成?赤红的光团:“人族小?儿,你找死!”


    嬴煜手腕猛地一转,短剑挣脱红绫的缠绕,剑锋擦着绛珠的衣袂划过?,带起一缕凛冽的风,“朕看该死的另有其人!”


    话音未落,嬴煜便提剑再度扑上。


    嬴煜虽然术法不济,却?胜在身法刁钻,仗着少年人一身蛮力,招招都奔着要?害而去。


    绛珠指尖妖力暴涨,红绫霎时化作数道残影,如蛛网般朝嬴煜周身罩去。


    “陛下快离开,这是?我与她的恩怨。”南暨白不容置疑地挡在嬴煜身前?,银枪横握,枪尖寒光凛冽,垂落的眼帘遮住了眸中翻涌的情绪,只余一身紧绷的凛冽。


    嬴煜挑起眉梢,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狡黠——这倒是?摆脱南暨白的好机会。


    只是?,有好戏不看,那?是?王八蛋。


    他干脆收了剑,抱着手臂往后退了两步,寻了块干净的石头倚着,好整以暇地瞧着眼前?对峙的两人,活脱脱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模样。


    待听得绛珠字字泣血的控诉,嬴煜更是?来了兴致,慢悠悠开口,语气?里满是?促狭:“噢~朕想起来了,你腰间那?块妖族玉牌…该不会是?这位长虫美?人的吧?”


    这话不啻于火上浇油。


    绛珠的声音陡然拔高,凄厉得像是?淬了冰的利刃,眸中恨意翻涌,几乎要?将眼前?人吞噬:“南暨白!你就是?早有预谋!”


    她红绫狂舞,周身瘴气?弥漫,将那?身红衣衬得愈发妖冶,字字句句都带着血泪的控诉:“这么多年来,你假意与我两情相悦,还跟我结下同心咒,只是?为了骗取我的信任!”


    “义兄早就告诉过?我,你私下与人族将领传信,形迹十分可疑,可是?我…我不信!”她声音发颤,眼底恨意里翻搅着破碎的痛楚。


    “大战之前?,你旧伤复发,我为了给你寻找续命的灵草,不顾义兄劝阻,孤身离开涿鹿,深入瘴气?弥漫的断魂林。”


    绛珠死死盯着南暨白,字字泣血,“现在想来,这恐怕是?你刻意将我支走的诡计!你就是?趁着我不在,与人族里应外合,破了我族的护山大阵,致使?我族将士战死沙场,尸骨无存!南暨白,你怎敢如此对我?!”


    南暨白始终面色平静地望着绛珠。


    嬴煜从怀里摸出了那?半块没吃完的饼子,慢条斯理地啃着,活脱脱一副看好戏的模样,半点?没把这场剑拔弩张的对峙放在心上。


    南暨白持枪而立,银袍在风里猎猎作响,声音依旧温润,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妖族之乱,祸及苍生。”


    他抬眸望向绛珠,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懂的波澜,似是?劝解般耐心道:“边陲百里,良田尽毁,百姓流离失所,稚子啼血寻亲。我族苦楚,全都拜你族所赐,此仇不报,非人也。”


    绛珠浑身一颤,眼底的恨意却?丝毫不减,反而更添了几分疯魔:“那?我妖族的血海深仇,又该向谁讨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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