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炎水彻底吞没羲和族,羲和族无一人生还。
短短几?个?月内,妘煜变嬴煜,他不仅失去了双亲,更成为?了人族最后的希望。
幸得神族庇佑,在国师的全力辅佐和朝臣的齐心协力下,他们夺回涿鹿,并逼退妖族,得以短暂喘息,虽然这时候的小皇帝看似没什?么用?,但重?启涿鹿防护法阵之人必须是皇室血脉。
经此事后,人和妖各自进入到一段休养生息之中…
帝煜不耐烦的挥开离镜,“这是什?么没用?的东西!”
傅徵正看得津津有味,猝不及防被打断了,他淡定回答:“是陛下的生平。”
“朕只想看帝陵那段记忆!”帝煜沉声命令。
傅徵索然无味地想,那时候他死得透透的,上哪儿?给这逆徒编去?
于是他道:“离镜如今欠缺火候,还请陛下宽限时日。”
帝煜无动?于衷地瞥过离镜中的人,他的父皇,他的母皇,兄弟姐妹和朝廷大?臣…他统统都毫无感觉。
里面那个?嚣张肆意的少年,虽然和他长了一张一模一样?的脸,但帝煜目光冷淡得像是在审视一个?毫不相干的人。
蠢。
最终,帝煜的目光停留在一个?模糊的人影上,他用?指尖轻触镜面,“这个?人…”他皱眉凝视着占星楼上的人影,虽然面部模糊,但姿态清冷出尘。
“很像你。”帝煜冷不丁地开口。
傅徵心头一跳,喉结轻滚,他佯做自然地问:“这位是?”
帝煜不虞道:“朕怎么知道!”
“这是陛下的记忆,陛下不知道,臣就更不知道了。”傅徵心平气和地说?。
帝煜持续盯着那个?人影,“占星楼上的…只能是国师了,他是傅、徵?为?何看不清脸?”
傅徵多?了个?心眼儿?,他不止把自己的脸弄模糊了,许多?大?臣的脸都被他弄模糊了。
听到帝煜的问题,傅徵缓缓抬眸,目光在镜面上一扫而?过,他随意勾唇:“许是陛下也记不清了。”
帝煜听不出情绪地冷哼一声,轻嗤:“看来你们紫薇台的人从始至终都一样?。”
“哦?”
“假模假样?。”
“哦。”傅徵漫不经心地想,这次虽然说?话也难听,但好歹没骂人。
再之后,帝煜不知道闪去哪里了,傅徵不紧不慢地回到寝宫,他先将?沉睡的不黑安置在灵气氤氲的池水里,然后在偏殿的门后找到了瑟瑟发?抖的渔舟。
傅徵温和地伸手,掌心内是一枚虚浮的妖丹。
渔舟颤抖着手,接过妖丹:“这是…”
“令兄。”傅徵安抚道:“等回到南海,我一定会找到令他恢复的法子。”
渔舟忐忑不定地抬眸,有些不知道说?什?么,面对着眼前温润如玉的男人,寒意不知不觉地从心底升腾。
傅徵搭上他的肩膀,看似内疚自责地轻声开口:“抱歉,为?取得帝煜信任,我只能这么做,吓到你了吗?”
第37章 “毒”
近乎透明的灰色眼瞳十分诡异, 偏偏闪烁着温柔的光泽,被这双眼睛注视着,渔舟有种被藤蔓轻柔束缚但摆脱不得的感觉, 他?艰难启唇:“…你?还是少?君吗?”
“我当然?是。”傅徵微微张开?双臂, 笑看着渔舟,“你?不记得了吗?我被欺负时, 是你?护在我身前,这份恩情,我始终记得。”
渔舟眼睛亮了亮, 欲言又止地望着傅徵。
傅徵当然?记得作为“阿诺”时的全部记忆, 不过太?过弱小无助,加上?他?又十分渴望恢复以前的全部记忆, 所以“阿诺”的部分被他?刻意压在记忆角落里。
一条美貌且弱小的鲛人,甚至连话?也说不完整, 虽然?身份尊贵,但少?不得被欺负。
当然?了, 傅徵记得有一双病态痴迷的眼睛经常望着自己,好似自己是谁的所有物一般——这就是渔舟的想法。
渔舟自小侍奉阿诺,他?比阿诺小了十几岁, 初见阿诺便惊为天人, 渔舟细心?周到地侍奉着阿诺, 他?厌恶其他?人靠近阿诺,甚至假传阿诺的命令赶走其他?宫人。
他?总是等待阿诺被欺负完才走上?前, 用那双楚楚可怜的眼睛望着阿诺,尊崇又痴迷地说:“少?君,只有我会真正地对你?好。”
阿诺不会回答,白瞳空洞麻木地望着虚空, 他?永远都是这样,对一切置若罔闻,又好似在等待着什么。
“所以,你?们打算如何对付帝煜?”傅徵耐心?从容地注视着阿诺,诱哄着问:“我也加入,你?看可行吗?”
渔舟的大?脑一片空白,犹如泰山的压力落在头顶,他?不得不点了下?头:“嗯…”
傅徵称赞:“聪明极了,但这件事只能我们两个知道,可以吗?”
渔舟又愣愣地点了下?头。
渔舟对待傅徵的感情很复杂,亲眼看到傅徵将上?千条妖命化为乌有,他?心?中生出了面对帝煜时才有的惊惧。
但他?又没办法放弃阿诺,他?对阿诺倾注了太?多?情感,在那个暗无天日的水晶宫内,渔舟和阿诺相?依为命,并?且希望能这样一辈子?。
“人与人之间哪能真正地相?守一辈子??”慵懒的声音索然?无味地说。
棋盘前,满头华发的老将军落下?一枚白子?,他?抬眼示意轮到帝煜了。
帝煜食指一抬,一枚黑子?自动落到棋盘里,他?满是兴味地强调:“但是妖与人却可以,尤其是签了主仆契的人和妖。”
九方黎聚精会神地下?着棋。
帝煜不满道:“籍光,朕在同你?讲话?。”
九方黎苍老如树皮的脸上?闪过笑意:“陛下?在说那条鲛人?”
“是娘娘。”帝煜强调。
“……”九方黎无言片刻,缓缓开?口?:“陛下?不该这般胡来。”
“放肆,朕轮得到你?教训?”陛下?一掌按在棋盘上?,棋盘被劈成两半,只是训斥的声音却不见得多?生气。
九方黎眼角的皱纹微微聚拢,看着那个被帝煜恶意破坏的棋盘,心?下?一片了然?——帝煜是故意的,因为他?要输了。
九方黎失笑道:“陛下?,人老了之后,讲话?都很不中听。”
帝煜横了九方黎一眼:“你?知道就好,也不改改你?的臭毛病。”
“……”九方黎心?想,到底谁说话?最不中听?他?问:“陛下?既然?不爱听臣讲话?,为何要到臣这边来?”
“你?快死了,你?知道吗?”帝煜居高临下?地望着九方黎。
九方黎哑然?,良久方道:“臣近来…并?未觉得身体不适。”
帝煜往后靠去,黑色的棋子?在他?指尖飞快流转,他?撑着下?巴打量九方黎:“除了朕之外,人总是要死的,你?瞧着时候到了。”
九方黎无奈一笑,正欲开?口?,帝煜再次接口?:“但朕替你?想了个法子?,可以延年益寿。”
九方黎直觉不会是什么好法子?。
“同妖怪结契,让妖怪替你?续命。”帝煜兴致勃勃道:“朕近来才想到这个法子?,不知道效果如何,待朕回去同阿诺商量一番。”
九方黎:“……”他?一个耄耋老人,总觉得帝煜的语气颇有一种“待为父回去同你?娘商量一番”的炫耀感。
但细细想来,帝煜在他?这一生中似乎一直是这样,明明落足尘世,却与尘世格格不入。
九方黎摇头道:“臣这一生杀了太?多?妖怪,就连妻儿也命丧妖怪之手,可见天道轮回因果循环,臣与妖怪的渊源…到死为止,不必再徒生纠缠。”
帝煜不屑一顾道:“不识好歹。”
无论帝煜说什么,九方黎的神态总带着一种历经沉浮之后的从容沉静,“陛下?快到闭关的时间了。”
指间的黑子?停顿片刻,帝煜漫不经心?道:“你?察觉到了?”
“近年来,灵气日益稀薄,妖魔蠢蠢欲动,虽得我族奋力镇压,但常年征战终归不是解决之道。”九方黎沉稳有力道。
帝煜轻嘲:“不征战的话,你?企图同妖怪讲道理?”
九方黎道:“若是人族同心?协力,在各州郡派遣驻军,由朝廷统一调度…”
“够了,九方。”帝煜不悦地打断九方黎:“你?知道神州多大吗?这种事情做起来难如登天!同心?协力…呵,人族若是同心?协力起来,恐怕第一个灭得就是朕!”
九方黎倏地抬眸,眼中满是坚定:“臣不会让此?事发生。”
“是吗?那你?可得好好活着了。”帝煜意义不明地说,然?后他?怫然?起身,闪身消失。
九方黎望着破损的棋盘,久久不语。
“祖父。”九方溪上?前一步,眉宇微凝:“为何要惹陛下?不悦?”
九方黎沉缓地望着九方溪:“溪儿,你?觉得神州如今的苦难要如何解决?”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