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好好工作,不用担心我,回家给你报平安~】璩章玉给承箴回了消息。


    当然,这条消息,承箴是到晚上九点多才看到。


    给出尸检报告之后,承箴又马不停蹄地参与案情分析会,和柴嘉宁一起分配了物证检验的工作,这一忙就后半夜了。虽说工作性质如此,璩章玉也能理解,但承箴还是觉得亏欠,于是他预定了第二天的早餐送到家里,还顺便给订了束花。


    于是,新的生活习惯也逐渐养成,在回不了家的时候,每天都有新鲜花束送到家,璩章玉嘴上说他浪费钱,但心里还是很受用的。


    灭门重案,市局向省厅下了军令状,上千条物证线索以及保密条例把承箴锁在了市局。


    璩章玉每天照常上下班回家,虽然家里还是他一个人,但心里却不再像以前那样空落落的。手机里塞满了承箴的消息,有时候是一张照片,有时候是一段话,哪怕是“忙”、“待会儿说”这样简单的几句话,也都能让璩章玉感受到承箴的存在。


    有时候早起璩章玉一睁眼就能看到二十多条未读消息,那是承箴在用等数据结果或者不忙的时间回复他白天发过去的消息。每一条都很认真,哪怕是分享的好玩的视频,承箴都是认真看过之后才回,没有任何敷衍。


    一如既往的,在每次沟通的最后,承箴一定要叮嘱一句,注意身体。


    初春的倒春寒让流感爆发,璩章玉在咳嗽一周之后终于还是进入到感冒的中期阶段。随着气喘加重,心悸频发,璩章玉也担心自己的心脏会因为感冒而超负荷,承箴在忙着,他原本打算提前下班去医院,结果坑内出现新的状况,准备提前让文物出土,这个项目的文保指导是他和邱以期,邱以期在外地出差,璩章玉就必须在场。他对这次的出土有预期,最多一天就能整体吊出,只要吊出过程不出意外,后面在实验室细致剥离土壤清理文物就不着急了,到时候他也能踏实去医院看病。


    璩章玉接到消息之后就在手机上取消了之前挂的号,换好防护服进了棚。罗鹏一见他就惊呼:“你脸色好难看,病得这么重吗?”


    “感冒……”璩章玉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下,“本来想去医院的,但这不是要工作吗?我盯完出土就去医院。”


    “我看你现在就去医院吧!”罗鹏说,“你这样也太吓人了!”


    璩章玉不想让他张扬,直接转移话题:“你也够吓人的,不是休假了吗?怎么还把你叫上了?”


    罗鹏的父亲重病在医院治疗,他这段时间请了年假,和妻子轮番在医院照顾老人。


    “今天周末,我媳妇不上班,把我换回家休息,这不是看到今天要提前吊装,我想着就来帮个忙。哎呦好在是我来了,你这个样子怎么下坑啊!我觉得你说句话都要喘三喘。”罗鹏担心不已,“你真的没问题吗?”


    璩章玉道:“没问题,既然你来了我还省事了,我不下坑了,远程指导你。”


    “我下!肯定我下!”罗鹏立刻回答。


    【案子结了!等我回家!】


    收到这条消息时,璩章玉的工作也进入了尾声,他把原本打在输入框里的【我感觉不太好,陪我去趟医院吧】删掉,换成了【我来加班了,没开车,来接我吧。】


    既然承箴已经完成了工作,与其让他提心吊胆开车过来,不如等他来了再说,反正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这样想着,璩章玉在看到承箴回了【好,等我~】之后就锁了屏。


    “璩老师,文物已经出土了,您再签个字就完成了。罗老师说让你签完这个字就下班,后面的他来跟进就好。”周凌把确认单送到璩章玉手边,同时操作着手持设备进行录入,“我去换身衣服就送您去医院。”


    “不用你了,有人接我去医院。”璩章玉签完字,把笔交还给周凌,“你去忙吧,我回办公室歇会儿。”


    不到二十分钟,璩章玉就收到了承箴发来的消息,随身物品早就整理好,他站起身想要去拿,眼前却黑了一瞬。扶着桌子缓了好一会儿,眼前闪烁的黑斑才逐渐散开,璩章玉缓缓迈开脚步,拿着东西去了停车场。


    承箴在看到璩章玉之后就先下了车,一周没见面,虽然有视频和信息往来,但无法缓解对爱人怀抱的思念。快走两步,承箴迎着璩章玉走过去,把人抱住。


    这一个拥抱,让承箴满心的欣喜变成了担忧,他搂住璩章玉,紧张不已:“不舒服?”


    “嗯。”璩章玉也松了神,他靠在承箴身上借力,哑着声音道,“好难受,咱们去医院吧,我带了病历。”


    “好。”承箴搀扶着璩章玉上了车,把他在副驾安顿好。


    体温很高,脉搏很乱,承箴用最快的时间简单确认了基本情况,之后就快速启动了车辆。


    车上放着的警服成了最好的保暖用具,带着熟悉味道的衣服让璩章玉心安,渐渐地,困意袭来。


    “玉儿,别睡,跟我说会儿话。”承箴一直攥着璩章玉的手腕,感受着那灼人的温度,也探寻着那并不稳健的脉搏,“我熬了好几个大夜了,这会儿可是疲劳驾驶,副驾要起到副驾的作用。”


    “好……”璩章玉轻轻回答,“说什么?”


    “你今天怎么来加班了?”承箴问。


    “文物出土了。”璩章玉眼皮低垂,语速也很慢,“K5里叠压的漆器粉化比预期要严重。”


    以前说起自己的工作时,璩章玉都会用通俗易懂的方式,而现在他直接用了专业术语,并没有继续解释,明显是已经不在状态了。承箴用余光瞄了一眼璩章玉,不知是不是错觉,他觉得璩章玉的嘴唇仿佛比刚才更紫了。


    “我一直没问过你,如果你身体好,当初是不是就真的去学考古了?”承箴又挑起了话题。


    “唔。”璩章玉轻轻发出了个声音,半晌之后才似惊醒一般呼出一口气,回答说,“不一定,文博也挺有意思的。”


    承箴立刻又追问:“为什么喜欢文博?”


    “触摸历史很浪漫啊。站在坑里,能看到几百上千年前的土层,每一层都是存在的烙印。”璩章玉回答。


    “那你说,十二年的积累,会留下烙印吗?”承箴继续问。


    “……”璩章玉的眼皮渐渐合上。


    “玉儿,我们快到医院了。”承箴踩下油门,卡在黄灯转红的前一秒冲过了路口。


    璩章玉的头失去支撑力,歪靠在椅背上,随着车行摇晃着。


    “我在。玉儿,我在。”承箴不停重复着,然而璩章玉已经没有了回应。


    一向稳如泰山的手不受控地颤抖着,承箴快速拨通了一个电话。


    “喂?箴箴?怎么了?”


    “小玉儿,帮我个忙。”


    第52章 15个小时


    承箴确实认识不少医生,但工作性质使然,他不敢保证认识的医生能在第一时间接到电话,于是,作为医生家属的王玉玊成了他的第一选择。王玉玊和陆致雅原本正在家里享受二人时光,这一个电话让他们同时行动起来。


    陆致雅工作的医院是东岷大学附属东岷省中心医院,自从到了东岷来上学,璩章玉就一直在这里看病,这里既是学校的附属医院,看病报销方便,也是全省最好的三甲医院之一,在心外单科排名中也稳居全国前十。


    接到电话后,陆致雅立刻联系了同事,她在急诊科工作,算是专业对口了。


    斯巴鲁直接开进了急诊楼前的停车场。轮床和急救设备已经准备好,等车停稳,医护人员立刻迎上来。承箴替璩章玉解开安全带,另一边的医生就把已经陷入昏迷的璩章玉直接抱上了轮床。


    王玉玊拉开驾驶室的门,干脆利落地把承箴拽下来,同时说道:“我给你停车,你跟着进去。”


    承箴跟着下了车,直到跟随轮床进入医院,他才终于完整地观察了一遍此时的璩章玉。这时映入他眼帘的,是简易呼吸球囊之下胸廓费力的起伏、因为缺氧而青紫的肢端,以及心电监护仪传来的高频警报声。


    不久前还站在玄关处抢先一步拿过车钥匙说要开沃尔沃,前两天视频时候还无奈又满脸幸福地说家里要开花店了的璩章玉,现在躺在病床上,任由医护剪开那件自己买给他的卫衣,却给不出任何反馈。


    颈侧怒张的静脉和青紫色的唇让承箴不用听医生诊断就已经有了初步结论——急性心衰。


    一场感冒,让璩章玉的身体崩了。


    半个月前,璩章玉说自己只是嗓子痒;五天前,他去鉴定中心给承箴送换洗衣服,被发现身体不适,却只是告诉承箴自己是累着了所以头疼;三天前,他说自己确实是感冒了,但已经吃过药蒙头睡了一大觉,现在感觉好很多了。甚至就在见面之前发送的信息中,璩章玉也没有告诉承箴,自己已经病得这么重了。


    就差这么一点,如果璩章玉今天没有临时加班,如果这段时间璩章玉工作不忙,或者承箴手头没有那个灭门大案,每天能按时下班回家,事情都不会发展到这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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