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到底有没有钱?”


    “没有,你借我?”璩章玉玩笑道。


    “我银行卡直接给你就行了,什么借不借的?”承箴不假思索地回答。


    璩章玉愣了下,旋即转过身拦住承箴的脚步,二人相对而立,他攥着承箴的双手,认真说道:“大房子买不起,买个小房子的首付还是够的。箴箴,我不要你的钱,你还有妹妹,有姑姑,你姑再干两年也该休息了,要等到你妹工作赚钱还得七八年,这也是我说我来买房的原因之一。我买咱们俩的房,你的钱留着给你姑和你妹。”


    “我——”


    “听我说完。”璩章玉打断了承箴的话,继续说道,“我都计划好了。我也看了几处房子,都在我的预算之内——”


    “这次先听我说。”承箴捏住璩章玉的手,“你买,我也买,咱们买在一起。田守在老家买的那两套,我觉得就挺好。咱也不用打通,你要觉得同层不方便,那就买楼上楼下,或者同一小区。我姑那边你不用操心,我给她们留了钱,老家的房子拆迁之后也都给她和小希。我呢,没那大富大贵的命,也不可能跟小田似的那么能挣钱,但我现在温饱没问题,养她们不是负担,管你吃喝也完全无压力。钱不再是我的问题,也更不会是我们之间不能提的雷区。这些话我早该跟你说了,这段时间一提到跟钱相关的事,你就总是这么谨小慎微的,我看了难受。也总让我怀疑,你想要的,到底是哪一个我。”


    二人对视片刻,璩章玉缓缓闭上眼,接着用力呼出一口气,抬起手把承箴揉进怀里。


    握住手的这几个月,璩章玉却总是在记忆中刻舟求剑。他记得承箴以前不愿言说的窘迫,记得他倔强不服输的眼神,他小心地避开曾经让他们分道扬镳的所谓雷区,却一直忘记了,他现在拥抱着的,是法医承箴,而不是那个不知未来在何处的迷茫的高中生承箴。


    “我要的是全部的你,过去的,现在的,和未来的。”璩章玉搂紧承箴,给出了自己的回答,“箴箴,你说得没错,我真的很笨。”


    笨到以为承箴还停留在过去,以为自己弥补了过去的错误,就能让现在变得更好。可是璩章玉没有意识到,他在此时找寻以前的承箴,只会让现在也变成遗憾。


    “你还是这么固执。”承箴轻轻拍着璩章玉的后背,说道,“不过嘛,我们都很幸运。”


    在固执地刻舟求剑时,他们所求的那柄剑,也在跟着船跑。


    第50章 结


    承箴提前回单位销假,陶新栋见了他还疑惑,问他怎么提前回来了。跟璩章玉的事情当然不能明说,承箴就回道:“太冷了,受不了。”


    陶新栋笑他,刚离开家几年就受不了了。承箴说:“幸好是家里没人了,按时间算,我爸妈要活着这会儿还没退休呢,那我不得年年回去挨冻?”


    “要是还在,你怕是早就买票让你爸妈来温城过年了吧?”陶新栋拍了下承箴的肩膀,“好孩子啊,你爸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一定很欣慰。”


    “主任您可别替我难受。这都快二十年了,我早没事儿了。”承箴回答。


    陶新栋点点头,又问:“你们那儿有什么特别的习俗吗?二十年用不用做什么?你要是打算回去扫墓的话提前说,这都是应该的。”


    “这真不用……我去!您还真提醒我了,墓地该续费了!”承箴说着拿出手机,“我得记下来,到时候让我干爹帮我弄一下。”


    “你干爹也是警察吧?”陶新栋又问。


    “对。不过他已经退休了,您有事?”


    “过段时间我要去滨城出差,要是路过北原,到时候找你干爹喝一杯,顺便让他带我去祭拜一下你爸妈,给我送来这么好的徒弟,我得谢谢他们。”


    “您这话说得!”承箴笑笑,“您要去北原,那得是我干爹替我尽地主之谊!您这次出差怎么去那么远?省里能放您去?”


    “部里要求的,省里也没办法。其实本来是让我师兄去的,但他工作太多实在抽不开时间,就推荐我去了。下个月我就得去部里报到,到时候咱们这儿的工作就得辛苦你了。”


    “那没问题!”承箴立刻回答。


    说是3月才出差,其实也不过就还有不到十天。承箴现在是骨干,局里的工作基本都已经上手,除了一些权限级别比较高的管理工作之外,陶新栋手头大部分工作都已经交接给了承箴。


    借着去省厅开会的机会,承箴还跟沈述约了顿饭,席间说起了房租的事情。沈述在桌上寻找片刻,最后拿起纸巾扔向了承箴,嗔道:“在你眼里我就是这么小气的人?!咱俩好歹这么多年朋友了,我能因为你要跟小章鱼同居就不租你房?”


    承箴笑着说:“那我也不能不告诉你啊!这不就是来征求一下你的意见嘛,毕竟你是我房东。”


    “这顿你请!”沈述翻了个白眼,接着叫来服务员又添了一道菜。


    “本来也没打算让你花钱的,小章鱼说了,多贵都请。你能让我们继续租,那就是帮了我们大忙。不然我接了主任的工作,同时还要搬家,那就只能辛苦他了。”


    “说得我好像是周扒皮似的!”沈述给承箴杯子里倒了水,又问,“不过我那房子就配了一个车位,他要是搬过来,你们俩总得有一个人在小区里抢车位了。”


    “这都好办,不行就小区外面的停车场,你都给我低房租了,省那点儿钱交停车费绰绰有余。”


    “行吧,那我就不管了,反正你按时交租就行了。哦对,搬家用不用大车?我把家里车借你?”


    “不用,我们每天搬一点儿就行,反正还有时间,一个月怎么都能搬完了。”承箴端起杯来,“多谢沈主任,等我们都弄好了再请你吃一顿饭。”


    “你再叫我主任我就给你涨房租,叫一句涨五百!”沈述跟承箴碰了杯,而后喝完了杯中的饮料。


    沈述研究生毕业之后进入省厅,起点就比承箴高,严格算起来,他是承箴的领导,承箴这一句主任叫得没毛病,但是沈述不愿意这样,总觉得这上下级称呼把人的关系都喊远了,所以一直都不让承箴这么叫他。


    今天半是调侃地又再次说了这个,承箴也知道沈述的意思,自然就坡下驴,没再提称呼的事情。


    不过话说到了这里,俩人就顺着聊起了工作。省鉴定中心做的是更高级别的鉴定,沈述也属于公安法医,所以更高级别的刑事案件自然也会交到他手上。俩人一聊起来,承箴才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省厅有定期清理旧案的传统,基本上是五年一次市级小行动,十年一次省级大行动。今年距离上次各市小清理刚好过去五年,省厅从去<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半年就开始着手抽调警力组建专案组,对省内十年未破的冷案进行针对调查。


    “我之前听柴嘉宁说省厅要抽调,是这个专案组吗?”承箴问。


    沈述点头,说:“原本省厅确实计划抽调你和柴嘉宁的,但现在陶主任被部里点名要走了,要是再把你调走,市里就更没人了,所以这次是我去调查组,不过柴嘉宁已经确定会进组了。把你的好搭档调走,你不会怪我们吧?”


    承箴摇头:“我倒是没意见,不过我们吴支肯定会闹的。”


    “他也一起。”沈述笑道,“吴支队长有资历有经验,组建调查组的事情一确定,他就被点名要走了,他是名单上第一人,不可能缺了他。”


    “也好,不然到时候柴嘉宁跟你打起来,都没人拦得住。”承箴挑了下眉,“你们俩冤家聚头,可别影响工作。”


    沈述耸了下肩:“工作时候就谈工作,他要工作没问题,我也不会找他茬。”


    “你俩到底为什么啊?”承箴对这个问题是真好奇。他知道沈述是个性格很温和的人,也知道柴嘉宁一贯与人为善,但这俩看起来完全不会跟别人起冲突的人却针尖对麦芒的,谁也看不惯谁,这太奇怪了。


    沈述喝了口水,回答说:“年轻气盛的时候,谁都觉得自己没错,也都觉得对方太莽撞。其实我们俩当时都是对了一半。现在想想,没必要。”


    “那你不跟他解释解释?”


    “我就算有机会解释,他也还是会觉得我是那个爱说教的学院派。而且,他跟你一起在基层共事了快十年,你们见过的案子更多更杂,时间越久,他就越会觉得我以及省鉴的这些同事们都是高高在上的,就更会觉得这些年他的判断是对的。我现在贸然地跑去解释,说当年其实我们都只对了一半,你觉得他会怎么想?他会觉得我真的是在就事论事吗?”


    沈述没等承箴给出反应,就自问自答:“不会的。他只会觉得,我这种高高在上的人,现在纡尊降贵跟他解释当年的事情,只是在为即将到来的合作提前铺路,他不会觉得我在解释当年的事情,只会认为我通过理智复盘给当年的事情下了定义做了结论,而他只能被迫接受那个结论。那样他只会更讨厌我。我在旁人眼中的优点,恰恰是他最讨厌的我的缺点。有些结是不能硬解的,箴箴,我知道你的好意,但这是我跟他的事情,你不用觉得夹在中间很为难,我们谁都不会为难你,不会让你站队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