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中午下了班,璩章玉到鉴定中心门口去接承箴,之后俩人一起打车去了机场。
从温城到北原,飞机要飞三个多小时,俩人买的是下午的机票,一起吃完午饭,登机后没一会儿承箴就睡着了。他睡眠还是不好,为了这个春节能顺利休假又连续加了好几天班,在飞机上抓紧时间休息也是正常的。
承希放了寒假就先回了家,承超美的雇主在腊月二十就给了假,所以这次只有承箴和璩章玉一起同行。没有家人在,璩章玉也就没那么多顾虑,让承箴直接靠在自己肩膀上睡了。
冬天北方天黑得更早,飞机落地时五点多,天色已经全黑。寒风中带着肃杀与萧瑟,迎面扑来,让璩章玉下意识地裹紧了羽绒服。
承箴停下来帮璩章玉把羽绒服系紧,叮嘱道:“你得留神,千万别感冒。宁可多穿点儿也别冻着。”
璩章玉顺势亲了下承箴的手背。
承箴立刻收回手,璩章玉却道:“没事,我家人不来接我。”
“万一呢?”这会儿他们已经快走到大厅了,承箴还是谨慎小心的。
“他们真不会来接——”璩章玉话没说完,就见一个半大孩子扑了过来。
“哥——!我想死你啦!”
看璩章玉被扑得退了两步,承箴下意识想要去扶,但转念间就停住了动作,他退开半步,对着已经走到他们面前的璩章玉的父母打了招呼。
“满满!叫人!”章颂拉了下璩章珺。
璩章珺这才稍微松开了璩章玉,向着承箴喊了声:“哥哥好。”
“你没见过我吧?但我见过你——的照片。”承箴笑笑,从口袋里摸了个红包出来塞给璩章珺,“来,压岁钱,拿着。”
“箴箴!”璩章玉一把抢过来,“没这个道理!你快收回去!”
章颂和璩则序也拦着。三推三让之后,红包还是进了璩章珺的口袋里。
田一峰也在这时到了机场,两家人互相问了好,又寒暄几句,就分开各自走了。
承箴没想到田一峰会来接机,实在是有些意外。田一峰倒是一贯地直截了当:“要不是田守告诉我你也回来,我都不知道!你这孩子,回家也不说,真拿我们当外人了是吧?!”
“没,我就是怕麻烦你们。”
“接自家孩子,哪有嫌麻烦的?!”田一峰接过承箴的行李箱,“明天上家来,带着你姑和小希,咱一块儿过年!”
“得嘞!那我可点菜了啊!我要吃猪皮冻!”
“小时候追着让你吃你都不吃,这会儿想吃了?”
承箴嘿嘿一笑:“离开家就想了。尤其馋李姨做的,外边买的都不对味儿!”
“成!回去就跟你姨说,保证这次让你吃个够。”
田一峰开车,承箴在副驾,等车开出机场上了高速,俩人说了会儿话,田一峰才进入了正题:“本来田守要来接你,是我抢了先,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嗯,您说。”
“我呢,这辈子几乎没离开过家,没有你们走得远。但我倚老卖老地说一句,我见的人肯定比你们见得多,知道的事也比你们多。”田一峰用余光瞄了眼承箴,说,“你爸妈走得早,这些年你李姨一直觉得,要把你养得好好的,帮着你成家立业,才算是对得起你爸妈。田守和小婉差不多定下来了,你李姨就老念叨着你。但是田守一直拦着,不让我们问你。今儿就咱爷俩,你跟我交个底,你是不想?是没碰着合适的?还是不方便?”
“……”承箴沉默片刻,回道,“您跟李姨说,不用替我操心,我挺好的,真的。”
田一峰道:“箴箴,我们是都退休了,但你也别把我们当老古董老顽固。你要是对外不方便说,好歹跟家里人交个底,都是一家人,我们只是希望你能过得好。”
瞒不过田一峰,承箴其实一直都有这个预期。田一峰是长辈,又是警龄四十年的老前辈,在那个没有各种先进设施的年代,警察的能力和素质都非常扎实。更何况,田一峰不仅是派出所所长,还是审讯能手,后来这些年,市里甚至省里都会请他去做讲座,去帮助审讯。
见过家长里短,也跟穷凶极恶的罪犯对峙过,田一峰绝对算得上见多识广,也绝对能看穿伪装。
承箴当然也能听出来田一峰的意思,他想了想,回答说:“您和李姨放心吧,我现在很开心,也很幸福。”
“你姑知道吗?”田一峰又问。
“我姑可不像李姨那么操心我的事。她盯着小希就行了。”承箴玩笑着说。
“你姑毕竟是跟着你在温城,你瞒着她,怎么都不方便。你自己琢磨琢磨,要是觉得合适,我就趁着过年先帮你吹吹风,做个铺垫,你要是确定就是不想告诉家人,那就当今天咱俩什么都没说过。咱警务工作者的保密意识没问题。这你放心。”
承箴笑了声,说:“大过年的,可别搅和得一家子都不痛快。我再想想,不急。”
另一边,璩章玉和弟弟共同坐在自家车的后排,他侧头看着窗外,没有说话。
父母在前排闲聊着,说田一峰退休,说他们家老房子要拆迁,说田守准备结婚,话题自然就转到了璩章玉身上。
璩章珺抢先道:“我才不要我哥结婚!”
璩章玉转过头来拍了拍弟弟的手背,说:“嗯,我不结婚。”
“哥,你手好凉,是冷吗?”璩章珺立刻说道,“妈,把暖风开大点儿!”
十岁的小孩子都比成年人知道冷热。璩章玉心里苦笑了下,说:“没事,不冷,我习惯了。”
“温城冬天也这么冷?是不是还没暖气?那怎么过啊!”
璩章玉把冰凉的手塞进弟弟的衣领里,逗他:“那你跟我走啊?你给我当暖手宝怎么样?你个小火炉。”
“嘶——啊!好凉!”璩章珺笑闹着躲了下,但增高坐垫和安全带把他束缚住了,他躲不掉,只好缩着脖子说,“哥你真坏!”
“我还没拿雪塞你脖子里呢,这就坏了?”
璩章珺道:“哥你今年陪我打雪仗不?我同学可都打不过我!”
璩章玉笑笑,他一只手就攥住了弟弟的两个手腕,说:“别自不量力,小屁孩还想跟我打?你先试试能不能挣脱我。”
“你以大欺小!”璩章珺立刻说。
“哟,还会用这词儿了,语文学得不错嘛!”
“我语文满分!各科都是满分!”
璩章玉松开了手,道:“学习还挺好。”
“那你今年陪不陪我打雪仗?要不咱们滑雪去也行?”
“不了。”璩章玉敛了笑意,淡淡道,“我现在不能运动了。”
璩章珺没经历过璩章玉身体最差的阶段,自然不能理解,他疑惑着拉住璩章玉的手,问为什么不能运动。
“我心脏里那个洞又漏了,明年要做手术。”璩章玉用小孩子能听懂的话来回答。
原本行驶平缓的车辆突然降速,虽然安全带把璩章珺保护得很好,但璩章玉还是下意识地伸手去护了。确认弟弟没被勒到,璩章玉刚收回手,就听前排驾驶席传来璩则序的声音。
“变线不打灯,吓我一跳。”
这是借口,除了璩章珺以外,其他三人都心知肚明。
章颂回头看向后排,说:“元元,你也把安全带系上。”
第41章 保险
璩章珺从听见璩章玉要再做手术之后就一直攥着他的手没松开过,在饭店里攥着,回家攥着,除了去洗澡的时候短暂松开了一会儿,等洗完澡出来,就又攥住了。
父母看他这样,也就没强硬要求,帮着铺好床,让他们兄弟俩一起睡了。
这间卧室璩章玉住了很多年,现在已经按照弟弟的需求重新布置过,床挪了位置,床垫也换过了。
以前方便照顾,床是放在中间的,两侧都能走人,现在的床一侧贴墙,卧室的可用空间明显大了。桌椅也换成了升降桌和人体工学椅,可以随着身高体重的变化随时调整。
璩章珺上床后往墙边挪了挪,腾出外面的位置给璩章玉。
璩章玉上了床,给弟弟掖好被子,哄道:“赶紧睡吧。”
小孩子火力壮,盖不住被子,他把手臂伸出来搭在自己兄长的身上:“哥,你的心脏现在在流血,是吗?”
“嗯……”璩章玉想了想,用孩子能听懂的方式解释说,“我的心脏上有个洞,以前那个洞用东西堵上了,这样血就能去它该去的地方。但现在堵洞的那个东西有一点点破了,所以血就会乱跑。但是只有一点点,不算太严重。就好比你手上划了一个口子,先用创口贴遮住了,但是时间长了,伤口没有愈合,血就从创口贴那里渗出来了。”
“那你疼吗?”
璩章玉摇头:“不疼的,只是我越运动,这个血就渗得越多,我就会越不舒服。所以我不能陪你打雪仗滑雪了。”
其实并没有那么严重,但璩章玉确实不想做这些事,尤其是跟璩章珺一起。璩章珺现在是爱玩闹的年纪,可当年璩章玉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只能枯坐在教室里和房间里。看着弟弟在这样的年纪可以滑雪滑冰,可以肆无忌惮地在雪地里打滚玩乐,璩章玉心里就很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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