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承箴从水房回来,把接好热水的保温杯放在璩章玉面前,然后轻轻压了下挡住他口鼻的围巾,低声道:“怎么又困了?昨天没睡好?”


    “睡不醒的冬三月。”璩章玉喃喃道,“别吵,我眯一会儿。”


    承箴笑了,顺手把羽绒服帽子拉上,帮璩章玉遮光。


    王玉玊忙完自己的事情也来了图书馆找他们,坐到他们身边后指了下璩章玉,问道:“他不舒服了?”


    承箴摇头,做了个口型:“困了。补觉呢。”


    王玉玊皱着眉看了下璩章玉,没再说话,而是拿起手机。很快,承箴的手机就亮了。


    他点开,发现王玉玊给他发了消息:【他昨天晚上不到十一点就睡了,今早八点才起。】


    承箴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的王玉玊,王玉玊点头,又继续打字:【我觉得最近他状态不太好。】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此时时间是上午11点多,按照王玉玊说的,璩章玉前一晚睡了十个小时,清醒不到三小时就又犯了困,以前高三的时候那么累,他都没有这样疲倦过,这种状态确实不太对。


    承箴放下手机,轻轻摘下羽绒服帽子,一边拍着璩章玉,一边低声叫他。璩章玉迷迷糊糊地睁眼,眼底泛着青灰,仿佛只是睁了眼,人却还没醒来一般。


    承箴给他拉了下衣服,说:“太闷了,出去透透气好不好?”


    璩章玉看着承箴,眨了两下眼,眼神中蒙着一层散不开的雾气。又过了一会儿,他的意识才回笼,轻轻点了头。


    承箴穿好外套,拿着手机向王玉玊示意,然后和璩章玉一起离开了图书馆。


    走出大楼,微凉的风让璩章玉清醒了些。他搓了搓脸,说:“一写论文就犯困,我真没救了。”


    “元元。”此时没有外人,承箴叫了他的小名,“你真的只是困吗?”


    “困啊,真的困。”璩章玉回答,“又困又累,睡不够似的。”


    承箴拉过璩章玉的手,把袖口往上推了推,搭在了他的脉搏上。


    “干什么?你改中医了?”璩章玉玩笑道。


    “别说话。”


    承箴难得一见的严肃让璩章玉噤了声。


    指尖下的脉搏在有规律地跳动着,但在即将摸满半分钟时,有了突然的一个错拍。


    承箴又拉过璩章玉的另一只手,重新去摸脉搏,这一次,心率有些高,而且漏了一跳。


    承箴把璩章玉两侧的袖口逐一放下,又给他拢了下围巾,说:“你得去查个心电图。”


    “不至于吧?我没什么感觉啊!”


    “听话。”承箴说,“下午我陪你去医院做个心电图,我怀疑你有早搏了。”


    “我一直就有早搏啊!”


    虽然璩章玉这么说,但那天下午,他还是被承箴和王玉玊一起带着去了医院。


    心电图结果正常,璩章玉拿着结果展示给承箴看,调侃他说:“我一直遵医嘱每个月随访,哪次也没事。半吊子医学生,别自己吓自己了。”


    诊断结果是如此,但承箴心里还是觉得不放心,只是更密切地关注着璩章玉的状况。


    这样的疲惫一直持续着,没有恶化,但也没有好转。


    学期最后一次社团活动,两个人都参加了。他们这一批社团成员即将退出离开,最后一次集体活动,是欢送,也是给自己的社团生活画个句号。


    活动结束,承箴和学弟学妹一起收拾东西。期间听他们闲聊八卦,说的都是孟令舒和璩章玉。有说见过他们一起做策划,有说见到孟令舒给璩章玉带东西,也有说他们俩已经在一起了。


    最后这个说法,承箴是不太相信的。如果璩章玉真的谈恋爱,他自认为自己会是第一个知道的。但璩章玉和孟令舒有没有那个意思,承箴确实不知道。


    那天回宿舍的路上,承箴有心想问一问,但最终没有问出口。他怕听到那一个自己不想听到的答案,所以干脆不问。不问,不说,就继续蒙头做着梦。


    圣诞将至,学校里也挂起了装饰。宿舍楼门口摆着圣诞树,楼里面的光映出来,显得十分温馨。璩章玉就这样一步步走进暖黄色的灯光中,承箴看着他,心中想着,璩章玉本来就属于那样温暖的世界。


    第14章 璩章玉的第七年


    大学的最后一个学期过得飞快,璩章玉忙着论文,忙着毕业。而承箴则在这个学期开始了实习,他要在医院完成所有课程和实操训练,几乎见不到人。


    在毕业典礼那一天,承箴还是赶回来了。


    田守爸妈掏钱给他买了个价格不菲的相机,毕业典礼之后,他就拿着这个相机,给所有人拍照。


    各自跟朋友同学拍完照片,田守把承箴推到了璩章玉身边:“你俩先拍,之后咱仨拍一张。”


    俩人摆好了姿势,田守却觉得不够,说:“你俩是电线杆吗?!互动!给点儿互动啊!”


    璩章玉想了想,把自己的学士帽摘下来,戴在了承箴头上。


    那天,承箴拿着学士帽说道:“等明年我毕业的时候,咱们再拍一回这样的。”


    璩章玉非常爽快地答应下来。


    毕业典礼结束当晚,相伴四年的朋友聚在一起吃饭。大家都很开心,为着各自的未来期待着。但是璩章玉发现,那天承箴并不是很开心。


    承箴能喝酒,但那天他明显是在灌自己酒。璩章玉劝了他几次,让他少喝,承箴嘴上应了,酒杯却没空过。


    那天,是璩章玉第一次见到承箴喝醉。他真的很想问问承箴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问不出来,承箴什么都不肯说。


    即便是醉得踉跄,承箴的嘴也依旧很严。散场时,无论璩章玉怎么坚持,承箴都比他更坚决,一定要让璩章玉先走。


    两人僵持了半个小时,最后璩章玉败下阵来。田守负责护送璩章玉,而承箴叫来了舍友沈述。


    回学校的路上,璩章玉又逼问田守,田守也喝了不少,但还清醒着,他说道:“箴箴那是舍不得。你想想,咱们从高二认识到现在,一直都没真的分开过。现在你毕业要上班了,我明年也要出国,学校里就剩下他了。”


    “我没想到他这么重感情。”


    “你想不到的事多了。”田守这句话意味不明,璩章玉没有听明白。


    毕业离校,璩章玉在研究所附近租了房子。搬家那天,承箴在实习没能赶来。到快零点时才发了消息,俩人简单聊了两句,承箴就催促璩章玉早点休息。


    不去工地的时候,璩章玉的工作时间还算规律,他有完整的周末,病事假调休也都齐全。


    知道承箴生病那天是周五,他中午接到的消息,直接请了半天假。赶去医院时,田守和沈述已经在了。


    沈述告诉他们,承箴是阑尾炎急性发作,上着课疼得受不了,差点晕在解剖台旁。老师当时做了触诊,几乎能断定是阑尾炎,立刻叫人把他送到医院,从急诊B超直接送进手术室,没多耽搁。


    璩章玉不知道承箴什么时候得的阑尾炎,应该说,没有人知道他有阑尾炎,承箴向来如此,所有的苦痛都是自己咽下,从来不展露出来分毫。


    承箴可以休病假,但沈述却不能。璩章玉让他先好好上课,沈述于是把宿舍钥匙交给璩章玉和田守,拜托他们去拿些东西来。


    田守原本要自己去,但璩章玉说:“你体力比我好,他出来要是挪动,需要你在。我去给他收拾东西吧。”


    于是,璩章玉回了学校。他以前也去过承箴的宿舍,熟门熟路,进门之后就开始帮承箴收拾东西。承箴的个人物品不多,桌上除了书就是复习资料。璩章玉把手机充电器装好,又拿了水杯和洗漱用品,之后打算再替他装几件换洗的衣服。


    衣柜里没什么东西,承箴一向节省,衣服都是来回换着穿。璩章玉拿了两件衣服出来,准备去拿放在下面抽屉里的内裤时,在衣柜的角落里发现了藏着的一个塑料袋,袋子里是止疼药和消炎药。


    璩章玉的心被揪了一下,不知是生理性的,还是心理上的。


    就算没学医,璩章玉也知道,阑尾炎是很疼的,承箴把止疼药藏在柜子里,也是把他的身体状况隐瞒下来。


    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已经病了,但只靠药来撑着。璩章玉叹了口气,把药也一起拿上。


    或许是在柜子前蹲得久了,刚一起身,璩章玉就觉得眼前一黑,这种情况已经很多回了,他本能地抓住身边的椅子,缓了十几秒才逐渐恢复意识。


    久病成医,说的就是璩章玉。他现在已经能判断出自己什么时候早搏,也能知道头晕发生到哪种程度是安全的。


    坐在椅子上缓了一会儿,知道这次头晕没什么太大问题,璩章玉就拿着东西赶回了医院。


    璩章玉回到医院的时候,承箴已经完成手术被送回病房,也从麻醉中恢复了过来。大概是田守有提前跟他说,所以承箴对自己的到来没有太大意外,只是对在楼下买来的水果表达了意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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