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我真的想把他从好友列表中删除,但每次按下删除键前,又总是舍不得。
至于吴蛰,他就是那天在酒吧遇到的小哥。记得那天,刘忻月趁我不注意,偷偷拿我的手机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在网络上,吴蛰倒是保持着很好的分寸感,偶尔聊天还挺有意思,让人感到轻松愉快。
我逐一给他们回复了感谢和祝福,当然,除了聂慕齐。
142.
过完年过后,我按照预约的时间来到了心理医生那里接受检查。
整个咨询过程中,我一直保持着沉默,尽量让自己的情绪保持稳定。当我觉得时间差不多,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心理医生突然叫住了我:“长欢,逃避可耻也没有用,你想要好好生活,就正视自己。没有人不会犯错,一再逃避,只会让事态越来越严重。”
我停下了脚步,心里五味杂陈,只是简单地回答:“我……知道了。”
离开医院,我坐上了回家的地铁。车窗外的栏杆在昏黄的灯光下快速闪过,形成了一道道模糊的光影。
当地铁路过电影学院附近的站时,几个打扮新潮的男男女女涌入了车厢。
他们小声嬉笑打闹,年轻人的特殊活力,仿佛一股清新的风,瞬间冲淡了车厢里原本沉闷的气氛。
其中一个男生特别帅气,他的下巴上长了一颗青春期的烦恼,他的朋友们故意朝他贫嘴,他笑着捏住那人的后颈,轻轻给了那个人一拳。
聂慕齐上学的时候也是这样和同学一起出去玩吗?依照他的好人缘,即使是在帅哥美女如云的表演学校,他应该也能够如鱼得水,轻松地融入各种社交场合吧。
我正沉浸在对聂慕齐校园生活的遐想中,突然,一阵微信电话的铃声打破了车厢的宁静,打断了我的思绪。我迅速拿出手机,看到屏幕上显示的是刘忻月的名字。
滑过接听键,我声音还未出口,便听到了电话那头传来的异样。
紧接着,一阵断断续续的抽泣声像是穿透了冰冷的屏幕,直击我的耳膜。刘忻月的哭声带着无助和恐慌:“长欢,救我。”
我的心猛地一紧,紧张感瞬间蔓延至全身,大脑发懵,一些记忆涌入脑海,一滩红色的血迹涌现脑海,一个挣扎在血污之间的人濒临死亡,伸手向我求救,我就这样看着他,直到他一动不动。
那头刘忻月还在呜呜呜的哭,我找回一点意识:“你在哪里?怎么了?谁和你在一起?”
“没有,我在家里摔倒了,腿好疼,站不起来了呜呜呜……”
“摔倒……你打120了吗?我马上就到家。”
“呜呜呜120……我忘了……我智商怎么这么低,我先挂了,呜呜呜。”
“我马上回来,你等着,我马上回来。”
第64章 遗忘
143.
等我赶到医院,刘忻月坐在走廊的椅子上,正和她旁边的病友聊天,见我来了,赶忙朝我招手:“长欢,你终于来了。”
我从地铁站狂奔到家里,发现刘忻月没在又赶到医院,看见刘忻月那一秒钟才放下心去:“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刘忻月抬起腿,卷起裤腿给我看,一层白色的纱布围着,看不出轻重:“你看,医生说只是擦伤,过几天就好了。”
“我靠,你吓死我了,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大白天的你怎么还能摔倒,小脑发育还好吗?”
“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洗碗不拖地,地上全是水,我才不会摔倒。”
“叮——”
脑子里突然出现一道鸣笛声。
“哦……是这样啊。”
医院里的人不分节日的照常排着长队,楼道里乱哄哄的我扶着刘忻月离开医院,脑子里循环回忆着今早发生的事。
洗碗不拖地……我洗碗没拖地吗?
不对,我早晨时候洗碗了吗?
出门前的画面在眼前一幕幕闪过,对于洗碗的记忆却只有一个模糊的影子。明明,好像今天早上才做过的事……明明刚才还有点印象的事,怎么没印象了……
就好像,从刘忻月指责我的那一秒钟开始,我就自动删除早上的记忆。
“长欢,你的症状很特殊……间歇性失忆……”
我以后,也会一直这样吗?
上午做过的事,下午就忘记了。
“长欢,长欢!”
刘忻月拽我一下,把我拉回现实:“下楼梯了,注意看路。”
“哦。”
刘忻月站在电梯上后,一只手撑着电梯,有点站不稳的感觉,我笑:“医生没给你个拐杖轮椅什么的?”
“用不着,都说没什么事啦,都怪曾美心,大过年来骚扰我,害我和她吵架,没留神摔倒。”
电梯里有很多人,刘忻月紧紧靠着我,突然小声的对我说:“对不起,那些水渍其实也不是看不清,是我神经大条不注意,跑太快跌倒的,还脑子不清楚120都忘记打,只是太痛了,脑子都痛晕了……”
“不要道歉。”你没有错。
而且,我记不得了,我自己都没有怪自己。
“曾美心和你说什么?”
“还能说什么,说以前那些鬼话呗……长欢,你别骂我,其实,我有点后悔就这样和她分手了。”
“终于鼓起勇气去当小三了吗?她家里人可不会欢迎你。”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只是想,当初我没有那么冲动,不让她家里人出现,会不会我和她还能走下去呢?”
刘忻月嘟着嘴,眼神落寞:“长欢,我之前假装什么都没发生,想和她继续下去,可她偏偏不陪我演戏,我真的真的有点后悔……”
别傻啦,傻孩子。
我和刘忻月真的很像呢。
“快看!有人要跳楼!”
一个拎着食物的中年男人指着楼顶,瞬间,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向楼顶望去。楼顶上,隐约可以看见一个穿着病号服的光头靠在楼顶栏杆上,身形瘦削,风吹着他病号服,扬起衣摆。
我眯起眼睛,他身形很像一个人。
“我去,这是干嘛?”
刘忻月双手挡住阳光,仔细瞧了瞧:“怎么有烟雾飘……嗨,人家只是在楼顶抽烟呢,大哥,你什么眼神。”
“哦,这样啊,虚惊一场,这哥们干嘛呢,跑到楼顶抽烟……”
“长欢,你看什么呢,我双眼5.0的视力看到了,他没跳楼。”
“刘忻月,你还记不记得盛宴。”
“你说我们学校跳楼那个,我记得,好像挺帅呢,我们班有不少人喜欢他,突然就死了,他死的时候拍手势舞视频祭奠他。”
……
这算什么,坟头蹦迪?你们班怎么比点蜡烛的那个班还炸裂。
“他死之前,我遇见过他,在学校天台,我以前就见过他,我知道他死亡的原因,你想知道吗?”
刘忻月不知道我为什么突然提起这件事,但还是心翼翼回答:“听说,是因为国际班他哥们被警察抓了,不过这两件事牛头不对马嘴的,不知道谁瞎传的谣言。”
“不是谣言,确实和他哥们有关,他哥们确实进去了。”
刘忻月看着我,突然抓住我的手。
未成年人打打闹闹一般不至于进监狱,能进监狱的一般是特别严重的刑事案件,比如杀人放火。
而盛宴的那个哥们,把一个小孩杀了,当着盛宴的面。
盛宴在天台上,在风雪中,告诉我,他没有参与动手,他蹲在门外面外面听着里面动静一点点变小,直到只有风雪呼啸的声音,一只残疾的小猫从他面前跑过去。
他说:“小猫轻轻逃走,逃到垃圾堆里不见了。”
“小孩的尸体也是扔进垃圾堆里,好久没有这么冷的冬天啦,冷进骨髓里啦,冻的小孩的尸体久久没有腐烂,我去翻垃圾堆的时候还把他完完整整的翻出来。”
“你有没有那样一个发小?那个一起长大,一起在田野里奔跑,一起玩游戏,一起学琴,一起为了某个小矛盾打架,最后累得气喘吁吁,躺在他身边慢慢睡着。那时候,都以为这一辈子都会这样过去,即使将来娶妻<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也不会疏远彼此的关系。我们曾约定,等到白发苍苍,牙齿掉光,还能一起打把游戏,互相嘲笑对方的技术,然后在我虐倒他之后,心满意足地留下一句‘下一局,让你三招’便安然离世。
“可是,生活总是充满了变数。我看着他一步步堕落,看着他走上了一条不该走的道路,我的心如刀割。我想阻止他,想拉他回头,却发现自己无能为力。每当我想狠下心来,以往那些美好的回忆就会像连环画一样浮现在眼前,让我无法下手。”
“你能不能帮我去报警?”
“那个无辜的小孩,他的尸体还在那里,在我即将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希望能看到凶手被绳之以法。我无法原谅自己,也无法原谅他。”
那个楼顶吸烟的病人离开了,天台空无一物,一群鸽子飞过天空,我笑:“我以为他在开玩笑,脑子有问题,没把他的话当真。”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