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水波漾的禁制,夙厉到了师尊房间门口,刚要开口,突然听到了里面师尊不同寻常的笑声。


    恣意,开怀,似乎极为愉悦的。


    夙厉怔在原地,他从未对自己这样笑过。


    “谁告诉你的?还送酒酿圆子?生怕我不醉么?”不苟言笑的师尊在……与何人调笑?!


    一阵低低如同溪流的声音响起,不知道说了什么,只是入耳的声音低沉悦耳。


    师尊房间里有人,而这个人,灵息与昨夜的赤血剑尊完全不同!


    第3章 第三个狗男人(修)


    殿中人的声音宛如沐沐春雨,听不清他又说了什么,师尊却更开心了:“的确,我是喜欢这桂花味道的酒酿圆子……”


    酒酿圆子?


    也是桂花味道?!


    是谁?抢先了自己一步?


    是谁?竟然也如此了解自己师尊喜好?


    夙厉望着自己手里白白胖胖的桂花汤圆,顿时就觉得这碗沉重得端不起来了。


    他转身离去,却听到屋内说话声猛地低了下去,变成了含糊的喁喁私语,仿佛一个人在叼着什么说话,又像是有啧啧水声。


    那是什么?


    心念再次起,也许有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正压在师尊的唇间,搅弄着那颗小小的酒酿圆子,又叼着他的下唇说些亲密的话。


    师尊被他的轻浮孟浪弄得不知所措,却又无法拒绝,只能从脖颈往上,统统染上绯红……


    不!


    打住!


    为什么会如此……


    夙厉差点端不住碗,他带着汤圆落荒而逃。


    不能再这样了!


    静心!


    他再次舀了几桶雪,累了一天的青年身体筋肉鼓胀,在雪水的浇淋下,阵阵痉挛,尤其是胸口一道扭曲的剑疤,更是狰狞地爬在胸膛上,在他不经意间,散发出阵阵暗红雾气。


    可即使是这样……这种痛楚,仍无法抹去师尊的身姿……


    师尊在玄明正殿下对自己的温柔话语;师尊宁愿得罪师祖也要维护自己;师尊耐心教导自己的摄云决……此间种种,皆在眼前。


    夙厉的身体又热了起来。


    他一边唾弃着自己身上的温度,一边拎着水桶向屋外走去。


    直至天色将明,夙厉才微微缓过来,连着两天未睡,他却依旧神采奕奕,只是精神格外亢奋。


    他再次来到师尊寝殿门口候着,果不其然,这次又有人从房中走出,只是……这一回,这个男人,他却完全陌生。


    那人长身玉立,眉目温润如画,整个人仿佛从一副丹青水墨画中走出,却又带着能主宰全部画卷的强大。


    此时天降雨雪淋淋,那人仰脸一看,伸出修长手掌,青光立现,宛如万物在他手中瞬间回春,就连夙厉身旁的桂花树都仿佛被惊动,微微摇动了起来,落下万千点金色。


    在这片金色中,那人持一把青伞,在雨中逍遥离去。


    夙厉整个人都僵住了。


    怎么回事?


    昨夜并非是自己听错,房中之人真的不是前日那个剑修!


    这个人是谁?师尊竟然留他在寝殿内睡了一夜?


    想起昨晚在窗外偷听到的动静,夙厉感觉周身血液都沸腾起来,冲击着他头顶百穴,一个明晃晃的事实摆在他的面前:


    师尊他,有两个道侣?!


    他那高如天边寒月,凛然不可亲的师尊,修仙界有名的<a href=Tags_Nan/GaoLingZHiHua.html target=_blank >高岭之花</a>师尊,私底下居然有两个道侣?!


    身后的桂花树叶声如涛,而夙厉耳旁却是一片嗡鸣,什么都听不到了。


    这样巨大的冲击下,他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自处,狼狈地落荒而逃,脚步踉跄地回了自己的小屋,连敬茶也忘了。


    不知过了多久,惶然间,一片格外晶莹剔透的雪花飘入窗中——这是泠月仙尊一贯用来传讯的雪花。


    夙厉怔怔地张开手掌,那片雪花落在他的掌心就融化了,从中传出师尊的声音清冷如常:“是昨天练得太累了么,那么今日便休息一天,研习符咒罢。”


    并无昨日清醒时的沙哑,似乎师尊就是度过了很平常的一夜。


    夙厉一愣:自己在期待着什么?又在害怕什么?


    师尊……


    他不知该喜该忧。


    夙厉攥紧了手掌,任由雪花留下的凉意浸润而来。


    也许……师尊昨日清晨声音沙哑,不过是因为不胜酒力……也许……昨夜只是友人夤夜来访,聊得晚了便在偏殿歇下……从来变无有什么道侣,还是两人!


    自己实在不该如此猜测师尊的!


    夙厉揉着眉心,努力将“那陌生男子明明是从师尊寝殿内走出”这等细节忘却,自动合理化这两夜发生的事情。


    自己是不是患了病,亦或是出了什么心魔?


    竟会产生此等恶劣的想法?!


    夙厉感觉眉心刺痛。


    为了收敛心绪,夙厉收拾了一下,还是去了弟子内堂,检查师弟们的早课。


    其他弟子们见到那银线勾勒的袍边,便纷纷低头行礼,尊称一句“大师兄”。


    是了,在其他所有弟子心中,夙厉龙章凤姿,为人谦和有礼,对上尊敬师长,对下从不吝啬于帮助其他师兄弟,是名副其实的凌华宗弟子首席新秀。


    无人会知道,在他那样光风霁月的皮囊下,曾经藏了那么多的心思。


    夙厉这样想着,越发痛心。


    早课结束,夙厉碰巧听到走在最后的两个弟子的对话:“……你真的要去敬世堂看病啊?”


    “是啊,我上次创秘境时的剑伤一直恢复缓慢,听说这次宗门大比,极意谷的医仙等人也会在敬世堂坐诊,这么难得的机会,当然要去拜访一下他们。”


    “你就不担心他们会对你做什么手脚来赢得大比?”


    “哈!若是赤血湖还有可能!极意谷是有名的济世救人的名门正派,绝不会做出此等事情。”


    “那我也去看看,我这经络总是不通!都快魔怔了!”


    夙厉的手指顿了一下,眼神飘向山下敬世堂的位置。


    极意谷的医仙?


    能否……治一治他这谵妄心魔?


    犹豫了半响,夙厉最终还是去了敬世堂。这里本就是为了内门和外门弟子发布一些宗门任务的地方,任务许多为草药等,于是敬世堂也成了半个药房。


    夙厉作为泠月仙尊的亲传弟子,平素里来敬世堂不算多,这次出现,还引得众人惊叹:


    “那就是夙厉大师兄吗……今日一见果然龙章凤姿!”


    “第一新秀名不虚传!”


    “那是,泠月仙尊的当年亲自下山带回来的呢!”


    “那想必是顶天资质了!”


    耳尖一动,夙厉听到了关于他的讨论。


    只是……他也并非是顶天资质,泠月仙尊找到他的时候,他不过街边一个小小乞儿……


    收回思绪,里面有弟子走了出来:“师兄,请。”


    穿过不同草药的柜子,夙厉进了内堂,极意谷的医仙谷主就坐在桌后,夙厉行了个礼,再抬头的刹那,浑身巨震:


    这位医仙,虽然面容陌生,但,他手边的那把青伞,居然与今早在师尊那里见到的那位温润男子的,一模一样!


    医仙……昨日给师尊送了桂花味酒酿圆子的,竟然是极意谷的人吗?


    夙厉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医仙却站了起来客气道:“你就是泠月真人的关门弟子夙厉吧?哪里不舒服?我来给你看看。”


    夙厉一阵汗毛直立!


    医仙一双黑亮的眼睛仿佛能够穿透他的身体,将他的五脏六腑都瞧个遍,若是真的让他发现了自己对师尊的绮念,那不是彻底完了?!


    “不、不必了,其实我也并无大碍。”夙厉僵硬地说着,“只是总感觉体内火气旺盛,可能多做做清静经的功课就好了……”


    医仙却不放过他,转手将一尺白绫搭在了他手腕:“我来诊脉。”


    毕竟是修为高过他几个大境界的大能,夙厉折腾不得,被按在了座位上,只觉得如坐针毡。


    医仙沉吟半响:“唔,是有些阴阳失衡,想必是接近宗门大比,修炼过于激进之故,需得几味草药和一篓菱薇草调理,问题不大。”


    他提笔落方,笔迹如游龙,“草药先给你,菱薇草乃是妖界特产,我并没有带在身上,你可以去你们门派中再问问。”


    他抬袖将方子给了夙厉,语气如同一个普通长辈指导:“修炼中切勿钻了牛角尖,反而不美。”


    夙厉接过药方,心中却仍有数个漩涡转动,翻搅得他连呼吸都憋闷,他忍不住问了一句:“真君门中,是否有人与我师尊相熟?”


    糟糕,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夙厉半阖眼睛。


    医仙却和蔼一笑:“唔?何来此问呢?若说相熟,大概便是我与你师尊有过谈茶论道的交情吧,泠月道君天资聪颖,他的徒儿也是人中龙凤,不错,后生可畏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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