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银银这时慢慢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转身朝下游走去,还是一个人。
“看看!”陆昭指着她的背影,“又来了!团队行动懂不懂!”
孙银银脚步停都没停,很快消失在河滩拐弯处。
“让她去。”云婕闭上眼睛,揉了揉太阳穴,“大家都冷静一下,分开找找,也许有转机。”
这话云婕自己说起来都没底气。
林楠在总控室,把这场争吵的每一个镜头,每个人脸上的绝望、愤怒、麻木都进行了放大保存。
他切换画面,跟着独自离开的孙银银。
孙银银走得很慢,沿着河滩,眼睛扫过每一处河岸,石头堆,漂浮的杂物。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在一处河水拐弯形成的回水湾,她停了下来。
水边堆着一些上游冲下来的枯枝烂叶,还有塑料瓶之类的人工垃圾。
她蹲下身,用手拨开那些杂物。
然后,她的手停住了。
从一堆烂叶子底下,她抽出了一张折叠起来厚实的防水油布。
油布是暗绿色的,边缘有些磨损,但整体完好。
她打开,上面用黑色的防水笔,画着清晰的线条。
是一幅手绘的地图。
岛屿的部分轮廓,河流,山丘,还有一条用虚线标出的路线,终点画着一个叉,旁边写了一行小字:“深谷之眼”。
孙银银盯着地图看了很久,手指顺着那条虚线划过。
她抬头,看了看眼前河滩延伸的方向,又看了看地图。
地图标注的起点,就是这片河滩。
虚线沿着河滩向下,进入下游的密林,然后指向岛屿深处。
她沉默着,把地图重新折叠好,塞进自己外套的内袋里。
然后站起身,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继续沿着河滩往下走,但眼睛观察的方向,已经和地图上的路线重合。
她没有回去告诉任何人。
总控室里,林楠眯起了眼睛。
孙银银发现地图的过程,被一个隐蔽在树上的微型摄像头拍得清清楚楚。
“有意思。”林楠在笔记本上记了一笔,“关键线索,独享情报。”
接着,林楠切换通讯频道:“陈夺,河滩区域,晚上可以安排节目效果了。”
陈夺的娃娃音传来:“明白,林导。信号触发器已就位,虚群诱导剂会在预定时间释放。”
“注意安全距离。
“放心,安保小组都在外围。”
天色渐渐暗下来,第三天的夜晚来了。
河滩边,一群人围着一小堆可怜的篝火。
火是殷克托和何莫好不容易又钻木取火点着的,柴湿,烟大。
十八颗巧克力豆,最终决定每人分两颗。
云婕、何莫、丁已棠这几个伤号多分了一颗。
虽然这对于他们来说就连塞牙缝都不够。
此刻是真的又饿、又累、又怕。
与前段时间的体验完全不一样,此刻更像是在真实荒野求生。
围坐在这边,没人再说话,只有柴火噼啪响,还有远处林子里不知道什么动物的怪叫。
陆昭抱着摄影机,镜头对着火堆和火堆边一张张憔悴的脸,默默记录。
姜一二想讲个笑话,张了张嘴,发现脑子里空空如也,最后叹了口气:“各位,咱们不会真饿死在这儿吧?这剧情也太虐了,说好的荒野求生爽剧呢?”
这句话虽然是玩笑话,可终究在这样的环境下没人笑得出来。
突然,一阵尖锐、急促的哨音,毫无征兆地从营地四周的林子里同时响起!
“呜——呜——鸣——!”
声音又响又急,穿透力极强,是节目组安保使用的紧急撤离演练信号!
“什么情况?”殷克托猛地站起来。
“是演练信号!”周遥也站了起来,“之前听过!”
但没等他们反应,林子深处,传来大片大片的骚动声!窸窸窣窣,夹杂着虚特有的嘶鸣,而且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多!
“不好!”卜潘端起手炮,“声音惊动虚群了!”
“怎么这么多声音?!”韩婧婧吓得抓住花柳。
营地周围的林子边缘影影绰绰,出现了至少十几只虚的身影!
它们被刺耳的哨音刺激得狂躁不安,嘶叫着,朝着营地中央的光亮处,也就是篝火和人群涌了过来!
“跑啊!”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瞬间就乱了。
丁已棠想爬起来,腿一软又坐了下去。
何莫抱着头就往河边跑。
韩婧婧拉着花柳想躲到石头后面。
周遥和殷克托抄起燃烧的树枝当武器。
陆昭却站在原地没动,摄影机镜头稳稳地对着混乱的人群,他的眼睛在取景器后面,亮得吓人。
他在捕捉,捕捉每一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每一个仓惶逃窜的动作,每一次无助的拉扯。
云婕脚伤动不了,急得大喊:“别乱!别往林子里跑!靠近火堆!”
但没人听得见。
姜一二本来想跟着殷克托,结果被慌不择路的何莫撞了一下,一个趔趄,朝着营地边缘一堆节目组预先放置,并且伪装成乱石的声波装置原型机配件箱倒去。
“哎哟我滴妈!”姜一二手舞足蹈,一屁股坐在箱子旁,手胡乱一撑。
“咔哒。”他手掌按中了箱体侧面一个不显眼的凸起按钮。
“嗡——!!!”
一股低沉但威力极强的声波,以箱子为中心,猛地向四周扩散开来!
冲在最前面的几只虚,像是被无形的大锤砸中,发出痛苦的尖啸,身体剧烈扭曲、模糊,连连后退。
后面的虚也明显受到干扰,动作停滞,嘶鸣声变成了困惑与痛苦的呜咽。
声波持续了大约十秒,然后停止。
虚群停止了前进,在营地外围徘徊,似乎对那个发出可怕声音的箱子产生了畏惧,不敢再轻易靠近。
营地里的混乱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而暂停。
所有人都看向一二,和他手底下那个还在冒烟的箱子。
姜一二自己也懵了,看看箱子,看看远处不敢上前的虚群,又看看大家,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那啥......我就摔了一跤......这玩意儿,劲儿还挺大?”
众人呆呆地看着他,场面一片死寂。
很快,也不知道是谁,先“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闻声望去正是韩婧婧。
接着,花柳也捂着嘴笑了。
丁已棠看着姜一二那张沾着泥,并且写满“我是谁我在哪”的脸,也忍不住咧了咧嘴。
何莫从河边探出头,看到虚群退了,长长松了口气,一屁股坐在地上。
紧张到极点的气氛,被姜一二这误打误撞的一摔,和那句傻了吧唧的话,戳破了一个口子。
虽然危险还没完全解除,但至少虚暂时不敢过来了。
“姜哥......你这运气......”何莫喘着气说。
“没事没事,都属于基本常识性操作!”姜一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居然还有点得意,“看来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咱们被这群透明土匪欺负了。”
殷克托和周对视一眼,摇了摇头,但脸上紧绷的肌肉也松了些。
陆昭的镜头从虚群移到姜一二搞笑的脸上,再移到周围人劫后余生,带着泪花的笑脸上,最后定格在篝火旁云婕那张终于松了口气,却依然疲惫的脸上。
总控室,林楠看着屏幕上定格的画面:混乱,恐惧,意外,还有那一点点在绝境中被一个滑稽失误点燃的松弛和笑意。
现在看来,综艺剪辑的素材库又多了一段绝佳的片段。
这不是设计好的综艺剧情,这是最真实的意外,最真实的人性。
恐惧会传染,但有时候,一个荒诞的错误,也能成为压垮恐慌的最后一根稻草,当然这是反向的。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监控里,虚群在声波停止后依然不敢靠近,只在远处徘徊。
安保小组的报告传来:“林导,虚群已被声波驱散至安全距离,诱导剂效果即将结束,它们会自行散去。人员安全。”
“嗯。”林楠应了一声。
他的目光落在代表孙银银的那个画面上。
她一直站在人群外围,冷静地观察着虚群和那个被触发的声波箱,手不自觉地按了按外套内袋的位置。
地图在她手里。
她会在什么时候,用什么方式,把这个线索拿出来?
林楠很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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