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长,您有儿子吗?”警卫员说,“那个孩子会不会是你儿子?”


    他崇拜首长,首长的每件事他都上两百分的心。


    趁宁首长和当地官员谈判,警卫员去打听了那个男娃。


    借身上这身衣服的光,还算顺利。


    听到警卫员的话,宁首长的头忽然疼起来。


    “我有你的种了……”


    “等你下次回来,肚子里的娃就出来了,要是你回来的晚些,娃都会喊你爹了!”


    “平安,要平安回来啊,你还没听孩子喊你一声爹呢。”


    “别放心不下爹娘,家里有我,你好好保家卫国,我们等你回家。”


    “……别忘记写信!”


    耳边响起风吹来的话。


    他捂住胀胀的头,几乎站不稳,扶住墙,有什么画面快挤出来。


    警卫员看出首长又开始头疼,忙道:“孙医生,快,掏出你的针,往首长头上扎!”


    孙国手:“……”


    宁首长头剧疼,黑如墨的眼睛发红。


    他看向警务员。


    强撑着问:“那男孩……什么情况?”


    警卫员忙说出调查到的消息,“宁家只有祖孙两个,听说那家有个当兵的儿子,儿子牺牲很久了。”


    “那家儿子他牺牲的消息传来,他媳妇儿难产生下那个孩子,之后没几年也得病没了。再后来,孩子的爷爷去世,老太太靠每月领的抚恤金养活孙子……”


    这些对宁首长而言,是很陌生的事。他无法对号入座每个人,却觉眸中泛热,喉咙间仿佛被堵住。


    意识到情绪不对劲,他看向警卫员,“那家人在哪个病房?”


    说完话,向来理智的男人知道自己冲动了,但又不后悔,隐隐觉得去过才不会后悔。


    警卫员目露担忧,“您不是头疼?”


    领导额头冒出根根青筋,这是疼得厉害的象征。


    “没事。”


    警卫员瞧一眼孙国手,有这位在,应该没事。


    “301病房。”


    几乎在得到消息的一瞬间,宁首长大跨步上楼。


    到三楼,目光扫过,快速定格在301。


    走过去,停在门口。


    透过门上的小窗,看见了里面的人。


    年纪稍大的妇人揉揉背对门的小男孩的脑袋,笑着说了什么。


    这孩子就是老孙他们说的,酷似他的小孩吧?


    莫名的,门外的高大军人感到紧张。


    宁首长诧异。


    他做最难的任务都不曾紧张。


    警卫员见领导杵在门口,半天没动,想上前提醒,被孙国手按住肩膀。


    头发半白的老大夫摇头。


    这哪里来的愣头青,咋一点眼色也不会看!


    憨。


    “别吱声,就当你是根木头。”孙国手压低声音提醒。


    警卫员虽然憨,但是听话,他娘从小教他,自个儿笨没关系,听聪明人的,他是这么做的,看嘛,前程多好。


    这么想着,大高个儿憨小子傻乎乎一笑。


    病房门突然被敲响,猫蛋儿冲出去开门。


    门外几个陌生人,他们都好高,小孩感觉到压迫感,稍稍往后退几步。


    “你们找谁?”他问。


    宁首长直面小男孩的脸,心跳陡然加速。


    他感到被什么东西冲击到。


    冷静精明的脑子瞬间空白。


    “你……”宁首长声线干涩,盯着猫蛋儿,半晌回不过神。


    好亲近的感觉。


    只看着这张稚嫩的小脸,那颗古井无波的心软成一片,恨不得把最好的东西送到他面前。


    “你叫什么?”


    猫蛋儿对所有穿军装的人没防备。


    他努力仰头看着男人,说道:“我叫猫蛋儿,宁猫蛋儿。”


    “猫蛋儿……”宁首长眼神一柔,“很可爱的名字。”


    警卫员荒谬地看着首长的后脑勺,面露惊悚。


    他第一次听见首长用这么温和的声音说话啊,这还是他吗?!


    “……谢谢。”猫蛋儿礼貌回道。


    他大大方方地打量宁首长,不见害怕,淡定地问:“你们来敲门是有事吗?”


    话才落,顾母从怔愣中缓神,声音发紧,“你是明德吗?”


    宁首长没着急否认,目光落在她脸上。


    “您认识我?”


    问出口时,线条凌厉的下巴收紧,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言。


    顾母:“……”


    顾母不知道该不该认识。


    老头子说的没错,这人的眉眼和猫蛋儿一模一样,很像他们记忆中的人,可……他看着她的眼神却是陌生的。


    不应该啊。


    如果是那个人,不至于认不出他们吧?


    门口的人在说话,病床上的宁老太睁开了眼。


    第199章 “人鬼殊途”


    宁老太脑子昏昏沉沉,不甚清明。


    先看到头顶的灯,好生刺眼,刺眼得让人看不见其他,眼里只剩白光。


    她闭上眼,再睁开时……没往上看,朝自己正前方看去。


    病房里的人背对着宁老太,都没看见她醒。


    威严的男人与病床的人对视。


    他情不自禁往前走,走到床边,那么看着她。


    脑海有熟悉的画面挤出,向来冷静的眼睛发红。


    “妈。”


    在他还没回过神的瞬间,这一声便先喊了出来。


    警卫员:“?”


    孙国手:想起来了?!!


    小老头眼睛贼亮,仰头盯着宁首长的后脑勺,恨不得刨开瞅瞅,里头正在发生着怎样的剧烈运动。


    医学的大突破呀。


    他想上前,被一只蒲扇大掌摁住。


    “孙大夫,别扫兴了。”警卫员压低声音。


    说完嘿嘿一笑,语气得意,“我娘总说我缺心眼儿,我突然觉得……聪明人也有缺心眼儿的时候。”


    孙国手真想给他一个大逼兜。


    憨小子,可叫你掰回一成是吧?!


    ……


    宁老太怔住。


    定定地看着眼前的大高个儿,半晌没反应过来。


    回过神后,扬手拍他的胳膊。


    见到儿子,老太太又喜又愁。


    喜的是,能看见牺牲多年的儿子呀;忧的是,人鬼殊途呀。


    “你咋来了?”


    宁老太盯着儿子,眼睛都在发亮,似乎想多看一眼,再多看一眼,手上却不住推搡他。


    “你快走!别来接我!我不走!猫蛋儿还小,我还不能走……”


    她摔了一跤,身上没啥力气,那点推搡的动静连小孩子都不及,却叫宁首长鼻酸。


    “妈,儿子回来了。”经历过烽火硝烟的男人嗓音极哑,他脑中的记忆杂乱,还在快速整理、归档。


    但他很确信……这是他的老母亲。


    宁老太看见儿子很高兴。


    “没良心的,这么多年也不知道托个梦。”她笑骂。


    “见到你爹没有?”宁老太絮絮叨叨,“小老头找没找新媳妇儿?”


    刚问完又说:“算了算了,找了也没啥。”


    宁首长:“……”


    “瞧见你媳妇儿没?”宁老太又问。


    她对儿媳妇很满意,叮嘱儿子,“你媳妇儿命苦,没享几天福,她一直惦记你,要是看见她……好好对她。”


    关心完在意的人,眼神流露出担忧,“儿啊,你缺钱不?缺的话就说,妈悄悄给你烧纸。”


    从头到尾,根本没把眼前的人当活人。


    宁老太打量宁首长,见他比记忆中的样子成熟很多、深沉很多,脸上还多出块疤,瞧着凶神恶煞的。


    她笑意更深。


    “我以前总想,几年不见……我儿变成啥样儿了,现在见到了,看着更结实了,结实好,不会被别的鬼欺负。”宁老太满意地点头,又出言催促,“妈看见你满足了,你快走吧……”


    宁首长:“……”


    他握住母亲的手。


    “妈,我没死,我回来了。”


    手上的触感无比真实,宁老太还是没有真实感,她儿子都牺牲好几年了。


    “妈知道你有心。”她拍拍那只手的手背,轻抚那手上的老茧。


    “人鬼殊途,咱们不是同个世界的人了,你别多待,回你该回的地方去吧,别操心我和猫蛋儿,我俩好着呢,我肯定会看猫蛋儿娶妻生子,放心去吧……”


    宁首长:他该怎么让亲妈相信,他不是鬼,他是人?


    他看向病房的其他人。


    恍恍惚惚间,顾家老两口终于回过神。


    “你,你真是明德?”顾父满脸震惊。


    他脸上露出喜色,小碎步上前,想拍拍他的肩膀,发现太累人,改拍他的胳膊。


    “我就说看着眼熟,你没死啊!!”


    “明德,你既然没死,咋这么多年没回来?”


    宁首长从母亲说的话里得知——


    父亲去世,妻子也没了,家中只剩下母亲和年幼的儿子……艰难度日,心中便是一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