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神色不变。


    还是那句话,给出去的东西,他们怎么处理,她都不在意。


    顾母余光观察老三媳妇儿的表情,心想要是大崽她娘不高兴,她马上回几句话。


    老三难得回来,她不想看见两口子吵架。


    发现林昭脸色没变化,她悄悄松了一口气。


    顾婵知道爹娘的东西都是三弟三弟妹送的,她推拒着:“我不要!家里什么都不缺。我和向东有手有脚的,能养活两个石头。这些好东西,娘你和爹吃。”


    “给我两个外孙的,你拿着!”顾母沉下脸,“你分家、搬家,家里都没帮衬,这些东西带回去,不然你把你带回来的蛋和肉都带回去,以后也别回来了!”


    她话都说到这份儿上,顾婵哪敢拒绝。


    惭愧地看向嫂子和弟妹,不好意思地红了脸。


    “大姐收着吧,搬家是好事,本来就该庆祝庆祝。”林昭缓和气氛。


    这话也只有她说才合适。


    赵六娘笑着,说话也干脆利落,“是该收着,按理说,我们也该准备点什么东西,但,你看这消息太突然,我们什么也没准备,你别怪我们啥也拿不出来就好。”


    “不怪不怪,原本就没想麻烦你们。”顾婵急忙摆手,又道:“不用不用,家里什么都不缺。”


    黄秀兰笑问:“什么都不缺?那吃饭的锅呢?”


    顾婵笑的无奈。


    “缺啊。”


    要不很少分家呢,一家就一口锅,分家连饭也没法做。


    黄秀兰看向林昭,“老三媳妇儿,你是城里人,要是碰到锅劳烦你留下,咱们三家分摊,给阿婵添口锅。”


    她这话说的大气,顾远山看媳妇儿的脸都出现骄傲。


    看看,这就是长嫂,真给他长脸。


    林昭回忆起自己抽到过一个双耳铁锅,当即道:“锅我有,一口双耳铁锅,给大姐吧。”


    “钱咱们平分。”黄秀兰心说这不巧了,故意说:“风头不能全让你出了!”


    “不用,向东托人帮忙了。”顾婵不想劳烦娘家人,一口锅十几块,落到每家头上得好几块,按工分算,得辛苦大半个月。


    “你别说话,没你的事。”赵六娘打断她,怪里怪气地说:“白捡的锅,往外推是傻。”


    “趁我没肉疼,你说行,快答应!”她嘴上催促,满脸的肉疼。


    顾婵懵逼。


    林昭歪扒在顾承淮肩头笑,温热的手掌轻轻拍她的背。


    不远处,顾玉成手中鞭子发出破空的“啪”。


    鞭梢破空,落在陀螺上,陀螺快速转动。


    “哇,二伯好棒!!”


    “二伯好厉害!!”


    孩子们的惊叹声、笑声此起彼伏。


    顾玉成在一声声夸赞中,越陷越深。


    笑声大的能把院子掀翻。


    明明最大的孩子都十二了,玩起来却还像个野小子。


    他也没忽略顾婵这边的情况,大声道:“阿婵,听你二嫂的,她难得这么大方,不薅一把是你傻。”


    又冲卫向东道:“向东你是聪明人,别和阿婵一样犯傻。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几块钱哪有血脉亲情重要。


    阿婵也没怎么占娘家便宜,她回来从不空手啊。


    卫向东开口,“成,我们收下,谢谢哥嫂和三弟弟妹。等我逮到大的,请你们吃肉。”


    顾父神情严肃,字字关心。


    “吃肉可以,但要注意安全,啥都没你四肢健全重要。你是阿婵和两个石头的依靠,你要是出什么差错,哪怕有我们,他们的日子也不好过,我的话你记心里,别莽撞。”


    卫向东站起来,声音响亮,“我都听爹的。”


    话落。


    跑过去和二舅哥抢鞭子,也要打陀螺。


    他是会玩的。


    一鞭下去。


    木陀螺像被注入生命,转速加快,在飞旋中模糊成一片虚影,那彩色颜料融成一体,好似七彩流云。


    它腾空而起,离地半尺,又在最高处微微一滞,随即重重砸回地面——


    “咚!“


    尘土飞扬。


    陀螺仍在地上疯狂打转。


    “哇!!”小朋友震惊到扶下巴。


    二崽不客气地挂在大姑父身上,连声道:“姑父,姑父,教我,教我,我想学!!”


    铁锤憨憨地说:“二叔没姑父厉害。”


    顾玉成:“……”


    大崽用胳膊轻撞铁锤,小声提醒:“铁锤,不能这样说,大人都爱面子。”


    铁锤听劝,马上改口:“二叔,你也厉害。”


    说着话,他看向顾玉成,重重点了下头,给他一个认可的眼神。


    “……”刚才的哇哇夸,对顾玉成而言好像一场梦。


    不怎么用心地夸一句。铁锤拉起大崽,激动地围向卫向东,嘴里吐出一句句哇噻。


    卫向东抽空看二舅哥一眼,耸肩。


    没办法,实力。


    顾玉成磨牙。


    石头他爹幼稚的没眼看,顾婵悄悄捂脸。


    手从上到下重重一抹脸,搓走满脸复杂的情绪,她看向嫂子和弟妹,真诚道:“谢谢大嫂二嫂,也谢谢昭昭。”


    黄秀兰性子爽利,笑道:“谢啥,都是一家人。”


    “你二嫂我是勤俭,和小气没关系,别听你二哥瞎说,败坏我名声。”赵六娘没忘给自己挽尊。


    林昭憋笑。


    要不是真知道婆家二嫂的性子,她都要信了!


    顾婵也知道亲嫂子什么性子,进到她口袋的东西,鲜少舍得掏出来,问就是要给鱼鱼攒嫁妆。


    二嫂舍得掏钱给她添锅,顾婵很意外。


    听到赵六娘的话,她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不小气,大度着呢,哪家嫂子这么大方,给外嫁好几年的大姑子添锅。”


    赵六娘被捧的很高兴。


    瞥见二嫂眼角细纹都泛开畅快的笑,顾婵又说了好几句中听的软话。


    “我二哥眼睛被浆糊糊住了,看不清二嫂的好,是他眼睛不好,二嫂别跟他计较,娘都看在眼里呢,会好好教他的。”


    当然了,顾婵知道二哥是在开玩笑呢。


    林昭把脸侧向顾承淮,在憋笑。


    难为大姑姐了,不善言辞,还得努力夸二嫂。


    说起来,不提孩子们,顾家这一家子,除顾玉成,都是沉默寡言那一挂的。


    顾承淮看着林昭,无奈地笑笑,背着家人,不动声色拉她的手,将那双柔若无骨的手握在掌心。


    顾婵两口子没多待,又过了二十来分钟,两人告辞离开。


    他们离开前,顾父拿着手电出屋子。


    “把手电拿上,路上小心。”


    顾婵好奇地看那手电筒,问道:“爹有手电了?承淮给你的?”


    “那可不。”顾父颇为得意。


    他儿子出息。


    顾婵偷偷笑。


    “我和向东能看见路,不用……”


    话没说完,手里被塞进手电筒。


    “拿着,又不是白送你,白白给你我还舍不得呢,下次回来拿着。”顾父说。


    这要不是亲闺女,他还舍不得借呢。


    儿子送的手电筒,他可宝贝了,睡前都要摸好几遍才能睡着。


    “……好。”顾婵应道。


    林昭回了趟屋,再出来时左手拎布袋,右手单拎着铁锅。


    出来后,把东西给大姑姐。


    不想听她客气,转身回屋。


    顾承淮望向那道纤细干脆的背影,眼底泛开犹如三月春风的笑,转瞬收回视线,看着顾婵,替媳妇儿解释:“姐,昭昭不爱跟人来回推让。”


    “我知道。”顾婵脸上布满感动。


    “代我谢谢昭昭。”


    再之后,两口子离开。


    卫向东只给媳妇儿手上剩个手电筒,其他东西他自己拎着。


    ……


    屋里热,再加上还没到睡觉的点,不少人在门口吹风,三两人一组说闲话。


    林昭一跃成为售货员后,村里关于她的八卦锐减。


    哪怕有,也是夸赞的声音。


    人情世故四个字,被他们拿捏得死死的。


    然后。


    苏玉贤成为舆论焦点。


    这不,五六个婶子围成一圈,正七嘴八舌说着。


    “听说一舟媳妇儿打宝珍了,宝珍哭着要爹。”


    “我也听说了,这到底咋回事?我咋记得没结婚前,玉贤对宝珍那孩子挺好的,逢人就说她乖!这,嫁过去还没一个月,怎么就开始打孩子了?陆家两口子不管?”


    “管什么呀!陆家的钱不是没找到么,那两口子像丢了魂儿,下午我喊他们,喊了好几声,两人都没反应。”


    “嗐。”另一个婶子先是一叹,肉疼地说:“听说丢了上千块,哪怕一舟攒,也得攒两年,不怪他们过不去,要是我,我也过不去。”


    那么多钱,想想就肉疼。


    “日子还得过,早点想开最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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