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生了什么病?


    心头这般猜测, 可另外一只放在身侧的手却不自觉的在自己的大腿上狠狠掐了一下,试图缓解这样的症状。


    他不能生病,生病的孩子很麻烦的,干爹会讨厌的。


    一旁的司徒星玄已经看到康泰的动作,站过去他的椅子旁边掩饰另外那边干爹的方向,仇嘉也是愁容满面。


    “是不是上船之前吃什么脏东西了?”她说完,还像是变戏法一样,从自己的小包包里掏出了最时兴的棒棒糖。


    “要不然小哥你吃个糖看看会不会好一些?”


    白锦书偷偷的扭头瞥一眼干爹和阿忠哥,他们两个正在看窗外的风景,似乎在聊什么,应该注意不到这边才对,康泰这是怎么了?


    “……不想吃。”康泰摇摇头,看着还是面如金纸,“想吐。”


    他此时浑身无力,想吐,双手软绵的跟面条一样,好像使不上力气了,这种无法控制的感觉自打他吃饱之后就没有过了,而且肚子里翻江倒海疼得厉害,脑袋也开始嗡嗡作响。


    是不是……是不是要死了?


    听修女说过,小孩子生病了,吃不下东西就会死的。


    他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不知道自己得了什么急病,手软弱无力的去到了大哥的手心,被谢奕潇紧紧捏住。


    “大哥,我……我是不是要死了?”


    他嗡里嗡气,说话都没了力气,软弱中又带着几分恐惧,那双杏眸盛着一汪泪,凄凄惨惨,悲悲切切。


    一瞬间让低头听他说话的谢奕潇顿时红了眼睛,看着怀里如此虚弱的弟弟,明明昨天两人还对打,这会儿不过上船二十分钟的时间,便已经看着像是被掏空了精气神。


    “哥不会让你有事的,干爹在,我找干爹。”谢奕潇也不过十八岁而已,他懂的东西也很少,这会儿急的声音哽咽。


    他不知道弟弟这是怎么了,但是他知道找干爹肯定可以解决的!任何时候,只要干爹在,任何问题干爹都可以帮他们解决的。


    “我……我……”我不想让干爹讨厌我,觉得我是个病秧子。


    仇康泰还想说什么,可喉头的反胃充斥过来,一下子挤得他赶紧紧紧捂住嘴巴,只能发出痛苦的呜咽声,眉头拧到了一起,鬓角细密的冷汗染湿了发丝,贴在脸颊上,有一滴泪忽的落下来。


    司徒星玄伸出手来,快速的帮弟弟擦掉,弯下腰贴近仇康泰,声音也在抖。


    “干爹在,你一定会没事的,康泰,你的名字是干爹给的,你一定可以健健康康长命百岁的活着。”


    他如此笃定,平时最不会说话的人,说出来的是一连串的好词。


    仇康泰想挤出来一个笑容,可那双含泪的杏眸只是软软的看着哥哥,心说其实这样死了好像也没那么怕,就是好难受啊,浑身无力,肚子里像是有人在倒腾。


    白锦书急的也开始掉眼泪,他挤过来低着头看被大哥抱着的康泰,眼泪吧嗒哒的落在仇康泰捂着嘴的手上,看到康泰捂着嘴的手指都在泛白,指头用力的仿佛要将脸颊捏碎一般。


    想伸出手去把对方的手抠出来,只是被康泰拒绝。


    这边几个人开始上演生离死别,那边谢明晏悠然的跟阿忠欣赏着窗外的美景,这可是活生生的1988年的水翼船啊!


    从奥港到香江也就一个小时就到了,如今船只在海面上掠过,外头是清晨鸣叫的海鸥,看起来还真是别有一番风味。


    “阿忠啊,以后跟着我委屈不委屈啊?”谢明晏开始逗阿忠。


    别看阿忠整个人看着壮硕的很,皮肤晒的黝黑,两只露出来的膀子上纹着对视的猛虎,就连脸上都有一道深深的刀疤,可实际上……他才二十岁。


    比起长子谢奕潇,阿忠不像是大了两岁,倒是像大了二十岁都不止。


    “干爹让我跟着谁,我就跟着谁,白爷,您可不知道,您白无常的名头已经响彻整个半岛了,不少赌客都偷偷想找您,就连14K里不少叫得上名头的大佬也想找您,不过都被平哥拦下来了。”


    阿忠为摩大佬卖乖,提起这个谢明晏也明了,笑眯眯的点头。


    “摩大佬做事就是地道!”他拍拍阿忠的肩膀,“你放心,既然摩大佬让你跟着我,我自然是不会让你白白为我做事,等到了香江,每个月我给你这个数,毕竟阿忠你手底下那几个小的也要吃饭嘛。”


    他伸出掌心,比出一个五,意思是一个月给五万港币,不止是给阿忠,还有阿忠带来的那些马仔。


    摩大佬没打算放过谢明晏,给了浅水湾的别墅,阿忠跟着之外,他手底下有十几个马仔一同去香江,也是必要的时候帮着谢明晏出来一些人,毕竟阿忠代表的可是14K的人。


    “谢谢白爷。”阿忠不太会说话,他当初能当上义子,纯靠打架厉害,他当初也是香江人,在武馆当学徒,后来拜了码头进了14K,一步步从底层爬到了摩大佬的义子,算14K的红棍打手,也是不易。


    在半岛赌场这边,义父不会直接给他钱,一般都是让他带着手里的马仔去处理一些特殊的人或者事情,得到的钱兄弟们分了。


    像是白爷这种按月给的,果真是财神爷了。


    而且白爷这意思,就是五万照常给,要是用他们兄弟们做事情还要给红包,果真是财大气粗。


    谢明晏却是先礼后兵,收回了手后,又随意的提起。


    “虽说我在半岛是做荷官的,可我这几个崽可都是乖乖仔,长这么大我都没让他们去过半岛,都是一等一的乖,也省了我这个当老豆的许多事,阿忠你说是吧?”


    阿忠瞬间明白这位白爷的意思,白爷虽然是荷官,可他讨厌赌狗。


    “白爷放心,这次我带来的十三个马仔都是我武行出来的弟弟,都有过命的交情,从来不碰赌博那玩意,都想着好好攒钱以后娶个老婆,生儿育女过上太平日子,都不是浑人。”


    谢明晏挑眉,不知道信了没,不过这个时候就看到几个小崽子朝着自己过来了。


    刚刚在甲板上还玩得开心鬼叫呢,这会儿一个个走路畏畏缩缩的像是遇到什么事儿一样,让谢明晏撇过去。


    谢奕潇和魏戚将仇康泰挤在中间扶着,白锦书和司徒星玄还有仇嘉跟在后头,谢明晏察觉到康泰这臭小子脸色难看,这惨白模样面无血色,而且嘴上还有捂着留下的痕迹。


    这臭小子晕船了?


    他这才想起他还随手买了晕船药,此时倒是派上用场了。


    一行人走过来,阿忠也看了过来,但是没说话,总觉得白爷跟他这些义子关系很奇怪,这口头上说是义子,实际上跟养亲儿子有什么区别?


    这个十六岁的小崽子是不是晕船了?看着不太好?


    第一次坐船的阿忠也难受过,知晓这晕船的厉害。


    谢明晏已经起身来了,走向几个孩子,发现谢奕潇额间有冷汗,目光急切又带着恳求。


    “干爹,康泰不舒服。”


    一旁的魏戚也赶忙点头,被两人拽起身的仇康泰浑身软绵绵,努力的站着,只觉得又是头晕乎乎的,看着眼前的干爹都仿佛在旋转,来不及掩饰的脆弱便从那杏眸里跳出来,委屈无比的控诉眼前人。


    “……”他不敢说话,怕直接吐出来,只能用沾染着水光的睫毛努力眨啊眨,想看清楚干爹的模样。


    哼!下辈子他还要当干爹的崽,到时候当亲崽气死他!!!


    “哦?不舒服?”谢明晏可不知道一个小小的晕船就能把这几个孩子折磨的生离死别,刚走过来,魏戚就开始使坏。


    他忽然一松手,仇康泰半边身子没了依靠,便直直的朝着谢明晏扑了过去,谢奕潇根本就来不及使劲儿把弟弟拉回来,就看到干爹伸出手,将弟弟一只手抱住。


    对上二弟的眼神,谢奕潇这才松手,仇康泰整个身子被谢明晏一直左手就搂在了怀里,整个人虚弱无比的靠在他身上。


    一种淡淡的薄荷烟草味充斥在仇康泰鼻腔,他刚刚扑过来一下子埋头到了干爹的脖子里,这会儿反应过来,赶忙抬起头,手里却已经依赖性的去搂干爹的脖子,像是小时候生病搂大哥的脖子一样。


    谢明晏任由他搂着脖子,拖着他这幅少年躯体完全不费什么劲儿,哪怕是最脆弱的脖颈露出来给仇康泰,他也有百分百的信心不会让着臭小子得逞。


    “干爹……”终于压下想吐的欲望,仇康泰看着近在眼前的干爹,跟他同样的白色狼尾,却是一张熟悉而又陌生的苍老面孔。


    难道他死之前就不能见到干爹的真面目么?


    不知道这死孩子的想法,谢明晏另外一只手在裤兜里扣了药,打算等会儿逗弄一下这个整天就知道跟他犟嘴的小孩儿,结果就听到这小孩儿贴在他肩头软乎乎问呢。


    “干爹,我要是死了,你是不是很开心啊?”


    他别扭的问这么一个问题,却把浑身的重量都贴在养父身上,不知为何莫名的笃定养父完全可以承担他的所有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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