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了。


    我让你亲近我,依赖我。不是为了让你把我当成父辈。


    蜿蜒曲折的山道似乎格外的长,天色已经完全黯淡下去了,山林中响起此起彼伏的虫鸣之声。


    怀中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沉沉睡去,等终于到了阁楼外面的时候,温软的双唇克制的在已经沉睡的人唇上落下清浅一吻。


    但也只是这样了。


    *


    日复一日,秦涧和少女之间的相处和往常一样,似乎什么都没有变,他们依然湖边垂钓,山中捕猎,林中练剑,花下习文。


    但是还是有什么变了。


    少女正含苞待放,快要迎来她的花季。


    而秦涧已从俊朗锐气的青年转变成沉稳的男人,他已经年逾三十了。这是一个从风华正茂开始转向沧桑的年纪。


    *


    山樱落尽,晚春的某日。


    秦涧下山有事,只道自己傍晚即归,就留了慎微一个人在院中练剑。


    少女的剑法这几年愈加精妙飘逸,只是到底年纪还小,气势比之成人还稍有不足。


    花已凋零生满绿叶的樱树之下,她身姿轻灵从容,如水中的玉龙,长剑发出道道无形的剑光穿风过林。偶有绿叶从树上坠落,被剑意扫中化为齑粉。


    突然远处山林中传出悉悉索索的声音,少女停下动作,目光有些疑惑的环望四周,似是在探查响动的来源。但是山林却突然安静下来,成荫的绿树间只偶尔传出一两声清脆的鸟鸣。


    她又收回目光,提剑重新开始练习。随着她提剑的动作,白刃在温煦的阳光下反射出白光。


    山林中悉悉索索的异响又起,只是方位在快速移动。


    少女猛然回头,目光定在了远处犹在摇摆的灌木丛中,站在原地沉思了片刻,她提着剑悄然靠近灌木丛,她刚刚站定,灌木丛里突然黑影一闪,什么东西快如闪电的紧紧卷在小姑娘纤细的腰上,将她带进了丛林。


    不过少顷,阁楼前就一片平静,除了少了一个人,似乎什么都没有发生。


    第31章


    两边飞速后退的荆棘杂草,灌木矮树,在少女的脸上割了道道伤口。


    卷在慎微腰上的是一截粗壮的蛇尾。


    她往前看去,似被眼前的场景惊到,睁大了双眼。


    一条粗壮身长几丈有余的长蛇在山林里快速的穿梭游弋,身上密密麻麻的蛇鳞和诡异的花纹晃晕人眼。


    少女快速的转移目光,望向两侧的山林,她的视线在触及到不远处的几株大树时略微停顿,下一刻就抬起手中的长剑砍在长蛇的尾上。


    大蛇毫无所伤,却到底吃痛,愤怒的一摔蛇尾,将少女狠狠的往地上砸去,硕大的蛇头也回转过来朝着少女吐着鲜红的蛇信。


    少女却没有停留原地,而是动作敏捷的飞身而起,快速的旋着一株大树翩然而上,衣袍被疾风带的猎猎作响。大蛇见此蛇头带着身子紧紧狂追,蛇嘴大张,露出锋利的蛇牙。


    但是最后缠在了树上。


    而少女已经飞身远去了。


    长蛇蛇头几番摇摆,寻不到猎物所在,慢慢从树上退下,又悄无声息的滑入丛林。


    远处的树上,慎微单脚勾在树枝之上,临空悬浮,看着远遁的长影皱眉沉思,然后提气跟了上去。


    *


    时至傍晚,天边层层叠叠的云霞似被烈焰烧灼。


    秦涧归山途中,正遇见几个门内弟子面带急色的往山下飞纵。见到他也是匆忙行礼就要继续赶路。


    秦涧皱了皱眉,拦住一人询问:“何事如此慌张?”


    留下的弟子恭声道:“南疆的一位药师前来拜访七长老,他所带的药蛇不知何时逃窜无踪,我等奉命下山搜寻。”


    “一条蛇,何至于此?”


    弟子有些变色:“师叔不知,那蛇不知被那药师如何养的,身长几丈有余,蛇鳞坚硬异常,凶悍难训,发起狂来动作迅猛毫无章法,普通人肯定难以制住。”


    秦涧闻言眉峰蹙的更紧,挥了挥手让他们继续,自己飞身往回快速赶去。


    回到阁楼,四处却没有少女的身影。


    秦涧心中发沉,四处搜寻,终于在附近在林中发现了痕迹,似乎就是弟子口中的大蛇所留。


    这大蛇不知如何行的,痕迹时断时续。他饶了很久才又在陡崖边寻到踪迹,以及点点血迹。


    这血迹刺痛双眼,心中隐忧更甚。他纵身一跃就直坠崖底,还来不及调理气息就被崖底的情景乱了神智。


    崖底原本乱石嶙峋,杂草丛生,一片荒芜。此刻却见一条幼童合抱般粗壮的长蛇一动不动横在其中,不远处滚落着被斩断的硕大蛇头,蛇嘴大张,尖利后勾的牙齿闪着寒光,蛇眼还狰狞的大睁着。蛇尸身上满是剑痕,流出的血液染红了白石。


    但是如此乱景,却没有少女的身影。


    他呼吸一乱,颤声呼喊道:“阿微?”


    四周静悄悄的,空气都仿佛凝固了。


    “阿微你在哪儿?”


    秦涧得不到回应,正要四处翻找,身后就传来一个疑惑的声音:“师父?”


    他猛然回身,就看见了少女的情形。


    夕阳天光血一般惨淡,崖壁也被映照的发红,这荒芜的地方更显荒凉凄清。


    白色衣衫凌乱染血的少女正一只手扶着崖壁站立。她另一只手中握着的长剑低垂在地,剑上也是斑斑血迹。


    她的眼中还残留着惊惧,莹白的脸上有几道细细的血痕,显的有些狼狈。


    秦涧掠到她的身边,蹲下双手将她搂在怀中,焦急的问:“可有哪里受伤了?”


    少女摇摇头:“没有受伤。”


    秦涧的目光依然在她身上仔细逡巡,发现果真只有脸上几道浅浅的伤口才松了口气,他捋顺少女凌乱的长发,软声道:“告诉师傅,发生了何事?”


    少女目光转向不远处的蛇尸:“我见它往山下去,担心出事,想制住它,谁知…”


    秦涧的脸色一下子暗沉,他寒声道:“你把事情从头到尾的说一遍。”


    “我在院中练剑,察觉树林里有异响,就过去查看,一时不察被这蛇卷走了,我砍了它尾巴一剑脱了身。只是我看它逃跑的方向是往山下,有点担心,所以就跟上…”


    秦涧压抑着突然冒起来的熊熊怒火,声音发颤:“你说你本来已经脱身,又跟了上去?”


    少女大概察觉了面前男人压抑的情绪,她疑惑的叫道:“师父?”


    然后就迎来男人风暴一般的责问。


    “你知不知道这有多危险?!”


    “你才十二岁!万一斗不过这大蛇怎么办?!”


    “要是它身含剧毒怎么办?!”


    “你不知道先寻师祖同门吗?为何行事如此冲动莽撞?如此逞强?我是这样教你的吗?”


    一问接着一问,语气严肃急促。少女长在他身边七年,他对她从来和风细雨,从未如此疾言厉色大声斥责。


    他对慎微爱之深责之切,慎微却好像被他的严厉吓到。


    少女眨了眨泛起雾气的双眸,垂首闭唇不语。


    秦涧心中的愤怒和焦急却越来越盛。他刚好今日不在就出了这样的事,万一万一……他不敢深想,只将有些脱力少女紧紧的抱在怀中,一路上不发一言的回到阁楼。


    浴房之外,情绪稍平的秦涧声音低沉的说道:“去打理一下,一会儿到书房来,告诉我自己做错了什么。”


    少女不发一言安静的垂首进了浴房,身影有些落寞。


    秦涧在书房等了很久,也不见少女过来,他坐立难安,起身出去查看,才发现少女已经不在楼中。


    山上除了秦涧这里,慎微还能去哪儿?秦涧在暮色中急急来到白氏夫妻的小院,他翻身入内,到了少女的房外,果然门上的锁被打开。


    男人沉默的站了一会儿,才哑声道:“阿微,跟师父回去好不好?”


    门内没有一点响动。


    “是师父错了,不该凶你。”


    还是没有回答。


    秦涧直接推门而入,窗前少女有些寂寥的背影就闯进他的眼中。


    他缓缓走到少女身后,蹲下身将对着窗外的少女转过来。才看见她眼眶微微发红,眼中雾气氤氲。


    秦涧双手一颤,将少女搂在胸前:“都是师父的错,你受了惊吓我还对你那么凶,都是师父不好。”


    少女没有挣脱,埋在秦涧的怀中声音低低的回答:“是我不好,让师父担心了。”


    秦涧轻叹一声:“阿微,师父很担心你,你伤到一丝一毫我都会挂心心疼。师父不是说你做错了,你有武者的仁心这很好,但是山下十里都无人烟,你先通知门中再去拦它也来得及。”


    少女闷声答道:“嗯,我不该逞强。”


    秦涧的语气已经完全放柔:“当时怕不怕?”


    “怕,从未见过这么大的蛇。”


    “知道怕就好,以后不可这样了,遇事先周全自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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