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被那样对待致死的念初……


    疼不疼?


    ……


    ……


    梅倾之一瞬间怔愣在那儿,顷刻间,眼前泛起大雾。


    如果是她的话,当然听得懂,也听得明白……


    眼泪毫不讲理却又最能表达心声……


    在这个问题里,她的眼泪簌簌直落。


    盛开轻轻地捏了下梅倾之的手背,又重重地握了一下传递力量,


    “倾之~”


    她弱弱地唤道,梅倾之的下意识及时贴近了去。


    盛开打断了浓重的伤悲,与此同时,她也看到了站在梅倾之身后的童青钰……


    她努力眨了眨眼睛,目光里现出笑意也现出了时隔多年的抱歉。


    童青钰的眼眶里盈满了眼泪,了然似的点了点头,


    “华华~开开~”


    盛开浅浅勾了勾唇,


    “妈妈在你后边呢,倾之~不哭了~不哭了~”


    童青钰安抚了下梅倾之的背处,及时地离开了里间,及时地将空间与时间交由忆起上一世后需要互诉衷肠的爱侣。


    ……


    ……


    盛开眼神示意了下自己身侧的位置,


    “上来~”


    她咽了咽喉,抿了抿唇,


    “让我抱抱你~”


    梅倾之没有犹豫,当即脱掉外衣蜷缩进盛开的怀里,紧紧地圈住盛开。


    盛开努力抬着眸,也努力感受着梅倾之在自己颈侧的呼吸……


    是温暖的……


    是清晰的……


    是无比真切的……


    这一刻的她既是盛开,也是章其华。


    她于浓重的空气中喟叹了一声,突然不知从何处积攒了气力……


    她翻过身,两只手撑在梅倾之的腰间两侧。


    她自上而下地俯视了她,圈住了她……


    眼睛里盈满了眼泪,也唯有眼泪。


    眼泪一滴接着一滴……


    昏头的病人根本没有想要哭……


    但是眼泪不由自己,如此莫名其妙地落在了爱人的脸颊之上,直至两个人的眼泪混合到了一起。


    看不清晰对方的眼睛,轮廓,神态……


    盛开只得自上而下地贴近,再无间隙。


    她的手臂自梅倾之的腰间紧紧地圈住她。


    温柔的呼吸起初是在心口处……


    她贴近她,隔着胸腔的距离感受着另一颗心脏的跳动。


    她的手也圈住了另一人的手腕处,隔着皮肉的距离感受着脉搏的律动。


    她最后紧贴在她的颈侧,紧贴在她的颊侧安静了下去……


    不多时,梅倾之便感觉到自己颈间一片湿润……


    盛开大笑出声……


    是大笑,也是大哭。


    梅倾之也随之大哭大笑着。


    说不清楚这样的哭笑究竟是因为什么……


    又有谁能说得清楚呢?


    要将前世的遗憾、期待、想念、眷恋和爱全都表达干净……


    只是哭笑着又何以足够?


    ……


    ……


    虚弱的身体状况到底抵不过情绪的大起大落,盛开就这么贴在梅倾之的身上昏睡了去……


    梅倾之小心翼翼地搂抱着盛开回到病床上,换至枕间的另一半,接着与爱人同床共枕。


    她也哭极,笑极,累极,疼极,爱极,竟也随之沉睡了去。


    ……


    ……


    第二天醒来的时候,眼皮有了重量,眼睛也是肿胀的。


    梅倾之睁开眼睛的第一刻就看到了在怀中沉沉呼吸的爱人,还有坐在沙发上的童青钰和江一澜。


    注意到梅倾之醒了,饶是见惯了风雨的前大学教授也激动到无以复加。


    江一澜一瞬间从沙发上跃起……


    黑眼圈,深眼袋,一看就是整夜都激动到难以入眠。


    昨晚,他被夫人童青钰带至医院。


    在亲眼看到梅倾之以后,童青钰才告知与他一件事……


    而素来相信科学的前大学教授竟在第一时间就相信了这等离奇之事。


    童青钰和江一澜围绕在床侧……


    江一澜看上去有些滑稽,神色复杂……踟蹰着,局促着,又激动着……


    直到梅倾之轻轻吻过盛开以后开了口,


    “江先生,你的眼袋好深,黑眼圈都冒出来了~”


    ……


    ……


    “江先生~”


    “江先生!”


    “江先生。”


    “江先生~~”


    “爸爸~”


    ……


    因为一个称呼,江一澜的一整颗心放回了肚子里……


    这就是他们的宝贝,确认无误。


    除了他的孩子,还有谁能将这个称呼唤得如此深入人心呢?


    只有他的骨肉,只有他的血亲,只有他的女儿……


    为人父的江一澜瞬间落下眼泪,梅倾之起身半抱住他,像从前一般撒着娇,


    “爸~别再让我哭了~”


    “诶诶诶……”


    “爸爸不哭……”


    “爸爸不哭……”


    口声说着不哭的男人……


    身型已不再伟岸……


    身姿也不再挺拔……


    但是没关系……都没关系……


    至少还有许多年……


    至少终于在瞑目前与自己的女儿相见了。


    落着泪的童青钰拍了拍丈夫,抱了抱女儿,


    “早餐来喽,宝贝~”


    梅倾之和盛开昏睡期间,童青钰早已为她们准备了早餐。


    “菠萝包~”


    “三鲜面~”


    “火腿鸡蛋肠粉~”


    “南瓜粥~”


    ……


    摆上移动餐桌的早餐全是她们喜欢的……或上一世,或今生今世,似乎人的口味也没有多少变化。


    梅倾之微微撅起唇,努力努着鼻安抚自己,


    “我不哭。”


    ……


    ……


    到了午后,盛开才睁开沉重的眼皮再次转醒。


    睁开眼睛的第一时间就注意到身前的梅倾之手里握有两颗鸡蛋……


    煮熟的鸡蛋在眼皮上滚来滚去。


    盛开忽地笑出声,往前蹭了蹭梅倾之的手臂,


    “谁家的鸡蛋超人来了啊~”


    梅倾之当即放下鸡蛋,


    “醒了~”


    盛开撑着一双沉重的眼睛,瞧了一眼被弃之在床头柜上的鸡蛋。


    她看回钻到自己怀中的爱人……


    嗯……


    仔仔细细认认真真地确认了一番……


    她抬手抚了下梅倾之的发顶,发间,发尾……


    一定要等到梅倾之耳后红起一片才以轻吻的方式开口道,


    “很漂亮,倾之~”


    她吻在她的眼帘之上,逐一吻过,也愈发温柔,


    “不化妆都很漂亮~”


    在盛开熟睡期间,梅倾之居然忽然在意起了自己的样貌,在乎起了盛开醒来以后见到自己时的样子。


    她特地让林恩带来了化妆包,特地在盛开未醒时女为悦己者容。


    ……


    ……


    眼下的情况当真是章其华的老毛病还给了盛开的身体。


    于是,挂上点滴、打吊针才是盛开当前高烧不退的解决之法。


    护士长推着推车进到里间为盛开扎针,也稍稍打断了某对爱侣起床后的即时亲密时间。


    好险~


    梅倾之吐了吐舌。


    好在护士长进门之前有人示意过。


    “妈~爸~她醒了~”


    梅倾之故作轻松地唤来童青钰和江一澜,而正式再见盛开的江一澜也同样激动着。


    他吱吱唔唔着沿路而来,最后开口的竟是念叨起当年未完成的残局,


    “元旦那天的棋局,我们还没分出胜负呢~”


    盛开笑颜灿烂道,


    “我这回一定陪您分出胜负~”


    ……


    ……


    盛开没能错过梅倾之看到针头时下意识躲闪了一下……


    眼神躲闪,身体也往自己身后蜷缩了一下。


    浓重的酸涩感一时间从四肢百骸而来,虽然仍是头脑昏沉的状态,盛开却轻柔又即时地将梅倾之搂回了自己怀中。


    她轻扣着她的脑袋,当着两位大家长的面将爱人扣进了自己的怀中……


    扎针的护士长完全没能反应过来,连接针头的输液管瞬间回血了一段。


    “嘶……回血了,开开!”


    梅倾之即刻从盛开的怀中退了出来,忍不住嗔了一眼盛开,


    “当我是玻璃娃娃么?”


    盛开笑着任人摆弄,


    “你可以是~”


    ……


    ……


    旁的人离开病房后,梅倾之双手捧住盛开的脸颊紧了又紧,直至盛开的双唇微微嘟起才肯罢休……


    “不知道疼的么你?”


    盛开想要抬手,而梅倾之随之而来的一个眼神威慑便令人乖乖将手落回了被面。


    盛开抿了下唇,倚在床头处开始故作可怜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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