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章队长笑,我就会少教训你的。”


    她立刻回到里间办公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背着包出来便挽上了章其华的手臂,


    “走吧,去隔壁办个住院。”


    这会儿,章队长十分乖巧地点着脑袋表示同意。


    虽然头有些晕,周身都感觉莫名的热气,但她依然能坚持给童念初许多个笑脸。


    两人仿佛都习惯了某人的免疫系统偶尔作妖,以7天左右的发烧期来调节身体机能。


    秦俊这时推门而入。


    “要回家了么?走着,我搭你们的顺风车回去。”


    童念初冷了他一眼。


    她现在看谁都不顺心。


    “不顺路。我们要去隔壁医院办住院,我们可亲可敬的章大队长发烧了。”


    她着重在“可亲可敬”和“发烧”上,没有说“又”。


    秦俊的脑子一时没转过弯,竟没能听出她有关“章大队长”的揶揄。


    但凡他紧着点儿神,在这两人面前不跟在他乡遇故知般过于放松,他准能察觉出这会儿的童念初正在大放冷气。


    他还不知替谁抱怨,又替谁感慨着,


    “哈?华华又发烧了啊?”


    “什么叫‘又’!”


    童念初毫不留情地上手捶了下秦俊。


    被揍了一拳清醒过来,秦俊赶忙换回讨好的嘴脸,


    “走吧走吧,我来开车,我送你们过去。”


    “不。用。”


    童念初从包里扔了串钥匙给秦俊,


    “你锁门。顺便回家在我们客厅走廊的柜子里,拿条毛毯,还有干净的床单过来。毛毯要蓝色的那条,床单要最上面的那件。病房号一会儿发你。估计还是在住院部最后面的那栋一楼。”


    ……


    ……


    见证过前两年章其华的发烧,童念初带着章其华直接办了住院。


    自三年前被刺伤以后,章其华的身体机能就跟有规律似的,隔段时间发一回烧。


    莫名的,毫无缘由的,就像是身体内部在自我调配。


    ……


    ……


    伤愈后第一次发烧可把大家伙都吓着了。


    第一时间就被望风小队送去了一医院。


    三天没好,又去了解放军总医院。


    三天又没好,又改道去了协和……


    最终,又回到距离公安局和急救中心最近的第一医院。


    童念初铁了心为章其华办了住院,章其华老老实实在住院部病房里待满一星期,挂了一星期点滴后,莫名其妙就恢复了。


    说起来,章其华那次发烧还惊动了望风小队各家的长辈。


    眼瞅着半个多月了,华华还没好,秦俊奶奶就不得不提,北城西郊有位大师,特别管用。


    与孙子秦俊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大师的法力无边:


    诸如东家的老人腿一直不得劲,找不到原因,后来大师给跳过一次大神就好了。


    诸如西家的儿媳一直怀不上孩子,看了好些医生,后来大师给瞧过一次就怀上了……


    甚至还有被确诊癌症的,跳完大神没多久就康复的……


    总之,秦俊听完以后深以为,与其坐以待毙,任病宰割,不如带着华华去大师那里瞧瞧……说不定他们华华就是像奶奶说的,被鬼上身了,迷了眼,需要跳一跳。


    于是,在一个“夜黑风高”的下午……


    主要是童念初不得不去单位忙工作、陈枫和明粒也不得不上班……


    秦俊和沈梦君“偷”出了章其华。


    毕竟其他几人都没信秦俊的话,就沈梦君与他一拍即合。


    也不晓得秦俊在章舅妈面前说了些什么鬼话……


    最好不是拿人家不在世的父母出来说叨……


    总之,章舅妈居然也同意了秦俊和沈梦君带走章其华。


    三人陪着章其华上了车,一起去了大师给的地址。


    彼时,被高烧和低烧反复折磨的章其华,眼睑都是烫的。


    但凡她还有一丁点儿精神,她都会把秦俊踹下车。


    奈何这么多天,她没多吃上几口饭。


    胃里虚空,体能告竭,整个人都是虚的。


    ……


    ……


    掏钱的时候,秦俊倒是大方得很。


    掏出500块钱递给大师的时候,没有半分平时的抠门劲儿。


    在“偷出章其华”件事上,秦俊唯有这一点值得称道。


    章其华从车里下来,被沈梦君和舅妈架着去了大师指定的椅子就坐。


    本来烧一直不退,她就烦得很,那跳大神的大师还要在她眼前唱唱跳跳……


    不成调的靡靡之音,完全听不出唱的是什么……


    章其华眼不见为净,索性闭上了眼睛。


    奈何大师并不肯放过这位花了500块钱远道而来的客户……


    大师上了手。


    粗鲁地摁起了章其华的太阳穴,还对着她,吹了吹她的头发……


    章其华烦得……登时提起力气,跳下座位。


    然而兜里揣着500大洋的大师也不是吃白饭的。


    她强行将虚弱的章其华拽回了椅子,继续“受教”。


    大师心里指不定在骂章其华不懂行,果然是凡夫俗子。


    外头不知道有多少人在排队等着见她。


    她是为了500大洋么?


    不,她只是佛前开了慧眼,她是能赶走所有大小鬼的大师。


    区区500块,只是为了她在凡间得以更好地修行,更好地为民除害。


    五十来岁的大师最后端出一碗符水……


    不知成分,不知后果……


    还要眼看着章其华喝下肚。


    章其华翻了个白眼,在即将西辞北城远郊的当口,从裤子背后掏出了警官证。


    “是普通的水么?”


    “……就是白开水加了点儿盐,警官……”


    章其华点点头,瞥了眼登时在身侧乖巧入坐的大师。


    “500块。”


    “诶诶,好。”


    大师忙掏出刚捂热乎的500块大洋,双手还给章其华。


    章其华收下500块,


    “给人图个安慰可以,坑蒙拐骗不能做,知道么!”


    “那肯定啊警官!我从来不做坑蒙拐骗的事!再说……我确实会看面相和手相,不然这名声也打不出去啊。”


    “别收那么贵,你不是做好事么?”


    “诶诶,好的,警官。”


    “叫外面的人进来。”


    ……


    ……


    秦俊哪里知道,自己难得大方一回的花销转个头就进了章其华的口袋。


    不过章其华倒也没独吞这500大洋,转头就替秦俊捐进了望风小队的公共开支。


    只不过,这事他至今不知情。


    ……


    ……


    在经历了第一回的发烧风云后,后面章其华就学会了走读式住院。


    住院部的床位仅用在挂点滴期间,打完针,挂完水,章其华就会回家,或者回单位做些轻松的事。


    因此童念初没打算将家里的多少东西搬来,也就拿了些必备的东西,家里的床单和毛毯。


    家里的枕头是不能带的。


    那是章其华洁癖发作的禁区,是不允许在家以外的地方出现的,仿佛家在哪里,枕头就在哪儿。


    而外面的枕头,她又是用不惯的。


    用章其华的话来说,没有家里的味道。


    童念初将家里的床单罩在病床自带的枕头上,两者都用夹子夹在床头。


    她调高了床头,


    “闭眼。”


    倚在床头的人明显不太听她指挥,今天没有秦俊乖巧。


    章其华撑着自己有些发烫的眼睛,弱弱地看着童念初。


    童念初看出了那双眼睛故意装可怜的意思……


    呵,哪儿还像平时在单位、在刑侦1队的样子?


    童念初抬手,手心覆上那双差点儿令自己心软的眼睛,


    “不许装可怜~”


    “我哪儿有啊,念初~”


    章其华握着童念初的手腕,唇角弯起淡淡的弧度,


    “我可以从你的指缝里看到~”


    童念初轻叹一声,放弃了。


    她点了点章其华的眉心,故意凶道,


    “你今天不听话。”


    章其华折腾着让出了半张床位。


    她拍了拍自己身侧,


    “上来?”


    童念初瞥了眼正在打点滴的滴管,又摸了摸章其华的手背,有些凉,


    “算了。”


    她拖了下椅子,离病床更近一些。


    两只手都握着章其华搭在床边的右手,小心地避开手背上的针头和胶布区域,双手手心覆盖住,章其华的手背很快就暖起来了。


    章其华眯了眯眼睛,笑意在软糯的眼睛里突闪。


    ……


    ……


    一医院住院部的最后一栋,还是老院区时期遗留下来的住院楼。


    双层楼,装修朴实。


    病房的门还是老式的那种,木门上头有块玻璃,便于医护人员在走廊查看病房内的情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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