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


    秦之言冲他摊手,意思明确。


    “要多少?”


    “不多。也就?你这董事长一年的?工资吧。”


    “……”秦父深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面对?着?全景落地窗,淡淡道?,“我给你两倍。现在,说出你的?条件。”


    此话一出,偌大的?办公室陷入寂静。


    其实并不用问,双方心知肚明。


    四年前的?那个?夜晚,独断专权的?父亲一声令下,妹妹被送至大洋彼岸,切断所有联系。被烟灰缸砸中额角的?秦之言顶着?满头鲜血在书房门口站了?一夜,没能使父亲改变决定。


    从那时起,一场看不见硝烟的?战争在父子?之间打响。


    昨天喻修文问他,如果付出了?很多心血,却注定失败,你会失望吗?


    秦之言说,不,他永远不会失望。


    失望是无?用之举,是懦夫行径。他会思考、布局,找到解决之道?,然后执行。


    他用四年时间,布下一场击破父权的?局,迫使高高在上的?父亲向他低头,向他妥协,由他提出条件。


    秦父回到办公桌前坐下,十指交叉搁在下颚前方,深深地看着?自己无?比熟悉又无?比陌生的?孩子?,明白了?他的?一切。


    原来颓废买醉是假象,不学无?术是假象,甚至在他面前的?顶撞与?拱火也是假象——把?自己塑造成一个?纨绔败家的?二世祖,使望子?成龙父亲对?他失望、看低、忽视,产生傲慢心。


    可真正的?他早已在审慎冷静地布局,分析着?一切可用的?条件。冷静蛰伏,一招制敌。


    甚至风流无?情亦是假象——他分明这样的?多情、重情。他惦念着?几年前因自己而被遣送出国的?妹妹,却毫无?慌乱,一步步谋划、铺垫。


    只需一眼对?视,秦父就?明白所有,他看着?眼前英俊年轻的?孩子?,眼里浮上毫不掩饰的?欣赏。


    父子?是最大的?仇敌,却也是最了?解彼此的?人?。


    隔着?一张办公桌的?距离,一人?站,一人?坐,等待着?那句彼此心知肚明的?话。


    秦之言两手撑在办公桌上,微微俯身,眼眸注视着?太师椅上的?人?。


    两双眼睛拉近距离,一双年轻,一双苍老,紧紧对?视。


    秦之言说话了?,话音刚起的?瞬间,秦父也张口了?,无?声地默念着?儿子?即将说出口的?话。一字不差,一字不落,节奏、重音与?声调完全重叠。


    ——“让秦澜回国。”


    第46章


    下?午, 省委政府办公楼。


    刚刚结束了一场重要会议的商父回到?办公室,助理递过来汇报材料,是关于?古兰湖商圈项目的招标结果?。


    中标单位是一家名叫玄星科技的公司, 注册地在国外,近几月才?将办公地址迁回国内。


    商父露出?一丝了然的微笑?。


    时间回到?几个?月前, 某个?应酬过后的晚上?, 他与秦之言在餐厅偶遇。本是一场老丈人与儿婿间的家常闲聊, 却被混进了其他意思。


    那时候秦之言说:“……您也知道,我父亲向来严苛,事事都以最高标准来要求。做儿子的努力达到?父辈的期许是分内之事。可难免也会生出?一些不成熟的较劲想法。”


    “年轻人较劲是好事。”商父这样?回答。


    他们开始聊其他话题,轻松愉悦, 不时欢笑?。可一桩你知我知的交易在两句话间已然定下?。


    在那之后不久,政府有关部门对?即将参与竞标的公司进行尽职调查。


    调查结果?显示,玄星科技的实际控制人是一位名叫凌月的女士,早已移民海外。若再深入一步,凌月有一位名叫凌霄的弟弟。更进一步呢?这个?凌霄恰好是秦之言的至交好友,不久前刚回国,经营酒吧生意。


    彼时商父看完报告,让助理将“凌”字删去, 只留下?英文名,理由是她已移民。于?是报告上?的凌月变成了Emma Watson。


    这是商父为配合儿婿,所给?的一点点特权。他身居高位,这样?的事情是举手之劳, 却也帮了太大的忙。


    可这份特权是给?“儿婿”的。


    双方?都心知肚明。


    一旁的助理看见?商父脸上?露出?沉思的神情, 问道:“领导,招标结果?有问题?”


    商父回过神来,把文件放回桌上?:“没?问题。”


    助理在他身边工作了十几年, 现又是下?班时间,便打趣问道:“领导心情很好?”


    商父微笑?说道:“是的。我孩子快要订婚了。”


    助理惊讶道:“哎哟,恭喜您!”


    商父但笑?不语。


    他曾教导过商阳如何去追爱,说过这样?的话——“小秦那孩子从小家教严格,待人接物最是有礼,从不会当面拂了谁的面子。看样?子他是在与你生气。”


    可如今再回头一品,秦之言当时分明是故意的,把商阳倒的茶水晾在面前一口不喝,明晃晃地做给?老丈人看——你看啊,不过是不喝这茶,便能让你儿子如此失魂落魄。我这个?忙,你帮是不帮?


    商父叹息地摇了摇头。他分明知道自家儿子在秦之言面前完全是被拿捏的对?象,却也不能不帮他谋这一桩婚事。如今,他也算是了却一桩心事。


    -


    秦氏顶层,董事长办公室。


    那句话彼此心知肚明的话一出?口,空气凝滞了两秒,而后恢复正常流动。


    “可以。”秦父道,“但当年的条件依然有效。”


    秦之言道:“我会订婚的。”


    秦父:“当时的条件是结婚。”


    “爸,您不要得寸进尺。”秦之言微笑?,“毕竟现在是您有求于?我。”


    这话实在不动听,可这一声久违的“爸”令秦父脸上?的皱纹舒展了一瞬,冷哼一声:“订婚就订婚。你商伯父那边,该有的礼仪,你要做好。”


    如今招标结果?尘埃落定,其中的弯弯绕绕秦父一想就明白。未来的亲家和儿子联手摆了自己一道,他有气无处撒,只好冷笑?:“还没?订婚呢,你胳膊肘已经往外拐去了。”


    事情谈妥,秦之言不打算再留下?去:“合同的事情,我会让秘书与你对?接。接下?来我要出?国度假一段时间,护照记得还我。没?有重要的事情不要烦我。有重要的事也请先联系我的秘书。”


    “…………”秦父气得又砸了下?办公桌,阴阳怪气,“哟,秘书。哪来的日理万机大<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好大的架子!”


    “两年工资记得打我卡上?。”


    秦之言冲他挥了挥手,离开了。


    秦父怒气冲冲地坐了半晌,办公室的门被轻轻敲了一下?,秦朔小心翼翼地走了进来,汇报一些工作。


    秦父问他:“今天早上?在公共资源交易中心,城西?商圈项目开标的事情,你听说了吧?”


    “听说了。”


    “你看看你哥做的好事!他眼?里到?底有没?有我这个?父亲!”秦父像是终于?找到?了发泄对?象,“你看看他!有没?有个?做儿子、做兄长的样?子!你说说看,今天的事,像什么样?!”


    “……额。”秦朔的神情很微妙,犹豫了半晌后选择遵从本心,“今天的事情,很帅吧。”


    “…………”


    秦父额头上青筋突突地跳,简直要心梗。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


    “……知道什么?”


    “知道他在背后搞小动作!”


    “……”秦朔含糊地说,“知道一点。”


    这是误打误撞。他只是习惯性地搜集有关秦之言的一切信息。比如秦之言正在跟进的项目。而他又刚好知道秦之言有一位名叫凌霄的朋友,于?是一切都串联了起来,他有了隐隐的猜测。


    秦父暴怒了:“那你瞒着!你们一个?两个?都想气死?我是吗?!”


    “……”


    秦朔尝试劝解:“哥哥和您是一家人,他拿到?项目和您拿到?项目不都一样?么?哥最近心情不好,您疼爱他,就当花钱让他开心开心,没?什么不好。反正您不缺钱。”


    “他心情不好,难道我心情很好吗?”秦父简直不懂他的脑回路,气得横眉倒竖,“什么叫我不缺钱?偌大一个?集团,成千上?万人的生计都在我肩上?扛着,不缺钱几个?字还轮不到?你说!”


    秦朔默默地等他静坐消气,在脑中盘了一遍今天的事情,这才?开口:“爸,等姐回来,让她接任我的总经理位置吧。”


    话说出?口他心情便暗沉了几分。他记得秦之言是如何为她昼夜不眠,失魂落魄,甚至酩酊买醉。那些日子他总在旁边默默看着。分别四年之后再相见?,两人定会亲密无间,光是这些年的各自见?闻就够讲很久。


    可他也知道秦澜回国的代价是什么,四年前父亲严厉的声音回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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