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您用这种说法,简直像在委屈地朝我撒娇……”


    “是你希望我这样做,才会这样想。”


    叶涟抬了抬眼皮,“你想让我失去与外界的所有联系,让我一无所有、只能将你作为救命稻草,将你奉为唯一的神明、遇到委屈就第一时间眼泪汪汪地向你祈祷。”


    说着,他笑起来,语调温柔而缱绻。


    “‘有一种美德,是不要把自身的想法强加到他人身上’,是你亲口说的哦……费奥多尔君。”


    “嗯……”


    费奥多尔无意识地抬起手,咬着自己的手指。


    “只潦草地说个大概可不行呢……涟君想我怎样负责?”


    “食物,住所,自由。我本应拥有的一切……”


    叶涟说,“你都要还给我。”


    “自由啊,确实是个好东西……”


    费奥多尔仿佛真的很疑惑般,偏了偏脑袋,“但这是涟君本来有的吗?”


    “要你管。”叶涟恹恹地看着他,“能给,还是不能?”


    “真是简单的要求啊。”


    费奥多尔说,“您没有想过报复?”


    “哈……”


    叶涟低声笑了笑,“真要报复你,你又不乐意。”


    “不是在说我……”费奥多尔微笑道,“我的意思是,报复那些欺骗您、攻击您、傲慢地对您满怀偏见的人。”


    “……费奥多尔君,你真当我是傻瓜啊?”


    叶涟拿着吃烤鱼剩下的铁签子,放在自己面前,闭上一只眼睛,让费奥多尔在他的视野中被铁签分为两半。


    “我没有直说,你就真以为我没意识到吗?不论你找什么借口,有一点是毋庸置疑的——你让我失去了能够在人类世界中立足的‘人类身份’,这就是我无处可去的最根本的原因。”


    “还在生气啊……”费奥多尔轻叹道,“我会给你食物、住所,与充足的自由……”


    “没错,你可以给我食物、住所,但是,连你这个始作俑者,也难以将‘身份’补偿给我。”


    叶涟抬手,将手中的铁签如标枪般投掷过去。


    “防伪局的确对我有所隐瞒,也的确打从一开始,就抱着置我于死地的计划。但是、几个月下来,他们没有对我造成实际的损害。”


    “真正对我造成损害的,一直都是你,费奥多尔。”


    “你想诱使我去仇恨防伪局,我也确实有敌视他们的理由。不过——如果我要报复,最先该报复的,依然是你。”


    “……涟君的思路很清晰呢。”


    费奥多尔抓住飞过来的铁签,随手放进火堆里,无可奈何般笑道,“但您暂时没有报复我的想法吧?否则就不会让我负责了。”


    “毕竟报复你也不能弥补些什么。”叶涟说。


    实际上,他并不是没有报复的念头。


    而是已经发现,自己打不过费奥多尔。


    如果能打得过,费奥多尔这么漂亮的提灯,他怎么可能放过?


    再者,即使不提在防伪局被其做局的事……


    他如今死过两次,第一次被伪人杀死,第二次是被老虎和未知的生命联合杀死。


    抛开不知道哪来的老虎不谈,被伪人杀死总归是费奥多尔的锅吧?


    所以费奥多尔此人,他一定要狠狠地报复。


    叶涟若有所思地又拿起一条烤鱼。


    仔细想想,毕竟是能够制造伪人的存在……


    即使不是游戏的最终Boss,也会是游戏的小boss。


    短时间内打不过,也很正常。


    但不可能一直杀不死、一直被做局啊!冒险游戏不是这样的。


    因此,他只需要徐徐图之——


    尝试让费奥多尔亮血条,摸清楚对方到底是个什么实力。


    这样一来,游戏,就很简单了……


    “我可以相信你,在防伪局被你算计的事,也可以一笔勾销……”叶涟慢慢地说。


    没说开局被伪人杀死的事一笔勾销。


    一命换一命,很合理吧?


    什么?他叶涟不止一条命?


    那怎么了,玩家有很多条命不是很正常吗。


    他也没拦着其他人读档啊。


    其他人不想读档,总不能怪到他身上吧?


    “不过……”


    叶涟顿了顿,“我要你亲手杀了伊万·冈察洛夫。”


    费奥多尔的面色毫无变化,“为什么?”


    “他干过什么,不必我多说,你心里清楚。”叶涟道。


    “涟君既然知道,他是我的追随者,就应该将报复的目标放在我身上。”费奥多尔说。


    “别废话,反正你就是不愿意杀死他,是不是?”


    叶涟又清空一条烤鱼,用铁签子指着费奥多尔,“我知道你想招揽我。但你可要想清楚,有他没我,有我没他。”


    就在这时,一道雪白的身影忽然出现在了篝火旁。


    “你们在说什么呢?”


    果戈里好奇地凑近,他的手中拎着两只气鼓鼓的河豚,“什么有谁没谁?”


    这么针锋相对的模样,仿佛下一秒就会打起来……


    不管是听起来还是看起来,都像费佳到处拈花惹草,欠下了两笔风流债,结果很遗憾地被其中一位发现,逼迫着与另一位分手……


    不对不对,他亲爱的挚友可不是那种人!


    “涟君……”


    “少来这套,我们有这么亲近吗,就喊‘涟君’。”


    叶涟打断他的话,“你一喊我的名字,就是想糊弄我,或者做了对不起我的事。总之,要么我天亮就走,要么你现在给我一个解释。”


    果戈里:“??!”


    不好,怎么越听越像是他猜的那样!


    到底发生了什么,费佳怎么一点儿都没有告诉他,他们难道不是最最亲爱的挚友了吗?!


    “您还有多少事情瞒着我?”


    果戈里控诉般地看向费奥多尔。


    第45章


    叶涟领教过费奥多尔的话术的威力,在其开口之前,抢先答道:


    “他想趁你不在,对我做连挚友都不能做的事!”


    “……”


    费奥多尔知道,叶涟是故意的。


    故意说出如此容易让人误解的话。


    不过,他并没有急切地去解释,只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两人。


    眼神就像他正在注视着的不是两个人类,而是黑芝麻馅的饺子和香菇肉馅的汤圆,只能用“?”来形容。


    果戈里愣了一愣:


    “挚友之间,有什么不能做的吗?”


    听到这句提问,叶涟眉头一皱,发现事情并不简单。


    “他想杀我。”叶涟道。


    “咦——”


    果戈里眨巴眨巴眼睛,“这也是情理之中的事吧。”


    叶涟:?


    情理在哪。


    等一下,差点忘了,眼前这位是听见自己要给费佳下毒,兴冲冲地去找河豚的人……


    根本就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家伙,说不定也有杀死费奥多尔的想法。


    什么话才能击中这种人的内心,让其与费奥多尔之间的关系变得微妙,扩大热闹,将整个氛围燃起来?


    叶涟开动他的小脑筋,很快就想到:


    “他想切断我与外界的所有羁绊,让我身边只剩下他一人!”


    “可是……”


    闻言,果戈里不知是惊讶、还是不好意思地笑起来,“挚友之间,就是该做这样的事情嘛!”


    叶涟:……?


    你说的这个挚友,正经吗?


    这已经不是挚不挚的问题了,一边亲亲热热的将对方当朋友,一边明目张胆地谋杀对方,切断对方身边所有羁绊什么的……


    真的很诡异好吗!


    叶涟缓缓吐出一口气,“要把上面两个结合起来,他——暗恋我不成,就想谋害我!”


    “欸——”


    果戈里睁大眼睛,“我知道我知道,这个叫始乱终弃!”


    “是因爱生恨。”叶涟纠正。


    “都一样。”


    果戈里转头看向费奥多尔,谴责道:“这就是您的不对了!”


    打起来、打起来。


    叶涟在心里给自己点了个赞。


    挑拨离间大成功!


    这么一番误解下来,两人就算不隔一层可悲的厚壁障,也能隔一层薄薄的间隙吧?


    “您见异思迁,和十六夜君反目成仇,怎么不告诉我一声呢?”


    果戈里不高兴地说,“我可以和您一起谋害他呀!”


    叶涟:???


    “我没有见异思迁。”费奥多尔总算有了说话的时间。


    “他说没有朝三暮四。”果戈里看向叶涟。


    “是始乱终弃。”叶涟面无表情道。


    “也没有。”费奥多尔微笑道。


    “他说也没有。”果戈里继续看着叶涟。


    “我有耳朵,我能听见……不是,我说你们两个……”


    叶涟深吸一口气。


    明明这回是他决定做局,打碎费奥多尔那种一切尽在掌握中的含笑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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