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面上。


    地上哥谭在地震,而且越震越烈,蝙蝠家族全部出动,正义联盟也出动大半疏散哥谭市民逃往安全地带暂时避难,普通人类躯体的非蝙蝠系超英甚至只能在边缘协助。


    哥谭市民对此接受良好,丰富的经验也让他们极力配合。


    只是这次很不一样,不少人莫名出现恶心、眩晕感,一度拖慢了疏散的进行,就连那些刻意挑出的身体能力更强、精神防御更高的超英们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不适感。


    “该死的,他们到底怎么样了。”


    穿着蝙蝠侠制服的夜翼戴着特制耳塞穿行于高楼间,忍着微妙的恶心感焦心不已,他们完全联系不上在下面的几人。


    “他们已经已经找到了羊胎。”扎坦娜担心道。


    为了不影响到其他城市,有余力能赶到现场的魔法侧成员齐聚哥谭在城市边缘布下防护,尽力把这不属于自然原因的地震只框定在哥谭范围,同时压制自地下传出的那似有若无的尖叫声。


    原本赶到哥谭协助疏散的渡鸦差点当场失控,她体内的三宫魔叫嚣着吞噬地下之物,她不得不撤出哥谭在周边城市待命。


    “危险。”她痛苦地说,作为恶魔后裔她能听到的东西更多。


    这一突变让还在外旅行的凯特直接赶回了哥谭。


    哥谭现在最棘手的便是黑门监狱与阿卡姆,超级英雄的道德与良心不允许他们看着里面的犯人在哥谭受到这种影响,而对他们的转移却成了大问题。


    。


    艾尔斯向下俯冲了许久,在穿透过一层微妙的薄膜后半龙知道自己到了。


    满目是浓稠到化不开的漆黑,一层浓雾夹杂其中,鼻尖是在上方花海泥土中闻到的相似腥味,手边是那漆黑与浓雾交织的滑腻触感。


    灿金的圣光随咒言覆盖全身,巨大的法球凭空砸下,暂时驱散了这浓稠黑意,白雾却始终不散。


    视觉告诉半龙这是白雾,直觉与内心却在告诉他这雾气散着诡异彩光呈现出无色。


    “...mama...papa...”


    一道像是万千人共说的声音顺着耳朵直通大脑,艾尔斯被这一声刺得耳朵鲜血涌出渗透衣袍。


    “闯入者。”


    在这模糊迷雾中,半龙看见了那见过的棕黑色身影,他发出了半龙熟悉的声音。


    棕黑的,如腐朽木块但鳞次栉比的脆质表皮,满是污泥细小的触角从鳞片下蠕动扭出,一张一合似是呼吸,带着微妙的湿润感。


    头顶一对短圆的螺旋角、表皮上灰绿点点如脓液泼洒、再加上熟悉的声音,眼前是阿兹奥勒无疑。


    被德洛丽丝用一节棕黑树枝代表果然没错,但与普莱西亚记忆中的样貌完全不同了。


    女恶魔记忆中的阿兹奥勒虽然丑陋但总归还能看出点地狱生物的样子。


    而现在的阿兹奥勒完全不成型,即使以地狱的角度太说也太过丑陋怪异。


    艾尔斯终于想起了在上面的泥土中闻到的略微鼻熟的味道是出自哪里了,他在阿兹奥勒的府邸闻到过,是属于这个恶魔的味道,就像现在在这里闻到的味道一样。


    恶魔的身躯是花海的养料,他是那堆泥土本身。


    “阿兹奥勒,你真是丑陋得令我作呕。”半龙冷笑着[嘲讽]道。


    “别着急,你会变得和我一样。”


    也不知道恶魔究竟在用哪个部分发声,但声音从他周身环绕地发了出来。


    “花花!”


    随着这一声他们所在的地方突然变得清晰明亮起来,半龙也终于看清了现在周围的情况。


    这是个巨大的以浅蓝色为主调,饰有简笔向日葵和星星图案的育婴室。


    他们正在一个五彩带有动物图案的幼儿爬行垫上,头顶是个宇宙为主题的幼儿用床铃,房内还有不属于阿兹奥勒的其他味道,很难形容,但半龙却莫名认为像是搜掉的牛奶,这一感觉就像是被人为灌进大脑的。


    阿兹奥勒是这一场景中唯一不和谐的东西。


    金色的鸟笼与腐朽的枯枝...


    不对,“混合体”现在就在这里。


    他早该知道的,为什么现在才突然反应过来?


    这一认知让艾尔斯的大脑疼痛不已,仿佛又被刀刃插入搅烂一般,疼得他难以控制自我。


    眼前漂亮的育婴室随之一变,这里终于现出了原形。


    第一个成功出生并被寄予厚望,可以触摸到世界另一面真实的羊胎;那一直存在的刺鼻恶臭也终于被半龙闻到,这根本就不是什么奶腥味,是海水与“混合体”分泌物的混合气味。


    如果说德洛丽丝用树枝代表阿兹奥勒还算写实的话,那金色鸟笼就属于美化,纯粹的美化。


    一个完全把阿兹奥勒包裹其中的半透明萤绿色网状物如泡,外皮流着金光;顶部是张完全看不出人形的暗紫脸庞,额前两个堪称巨大的纯黑山羊角彰显了它的身份。


    那网状的部分是它的腹部或者更应该说是胃部,臃肿膨胀,里面除了阿兹奥勒就是密密麻麻挤在一起的死羊胎。


    艾尔斯还能回忆起它们头顶微软的羊角触感,“混合体”在吞食同类。上方的城堡、街区既是它的游乐园又是它的养殖场。


    它的上肢短小到几乎没有,被海水浸泡大半的下肢由未完全腐烂泥化的肢体组成,混合魔种、“宠物”、“天使”、人类们都团成一团粘黏其上,如糖浆般厚重却又泛着七彩油感。


    半龙还能看见刚刚在上方刚刚被吞食的金发男人,还有那只苍白、指节粗大又满是伤痕的手。


    他果然没能活下来。艾尔斯叹息道。


    “混合体”身上颜色多得夸张,半龙说得出来的,说不出来的颜色都有。它还时不时全身布满噪点如雪花屏般闪烁,艾尔斯能在其中莫名看到另一道不属于它的身影,那是“腐烂”的代名词。


    一只巨大的猩红眼睛晕着绿光在“混合体”身躯上一闪而过,半龙那远超普通物种的视力足以让他在毫秒间看清那只眼睛。


    只一眼,艾尔斯就感到双眼刺痛,双瞳火焰越发高涨排斥着那莫名眼瞳挤占原本眼睛。


    如果他的同伴在这里,就能看到半龙赤红的右眼隐隐分裂,火焰灼烧着那一度要裂出新生的虹膜边缘。


    它们与上方的阵法仍在源源不绝地为羊胎供去死前最后一刻的痛苦与疯狂。


    那是被亵渎子宫诞下的羊胎的食物,“污秽”是它诞生之初便能最简单就得到的养分。


    这里是恶意的聚集地,是亵渎的狂欢,是不可知之物的存在之所,不是正常生物应该踏足之地。


    尖叫、哀嚎、痛苦、愤怒、悲伤、悔恨、折磨、死亡...这些声音、情绪与画面在艾尔斯眼中、脑里轮转,刺激并邀请他一同沦入疯狂。


    疯狂与混沌才是这里的主题。


    半龙周身随咒言寸寸发出属于神圣的光辉,他现在已经完全现出原形,一身银鳞和闪烁着银蓝色的盔甲被金光照得更亮。


    这不是他单靠[意志]就能对抗的东西,理智每一分每一秒都在消耗,誓言又从夹缝中拉回流逝的理智。


    艾尔斯跳开距离,闭上眼睛,把战斗的一切交给本能与肌肉记忆。


    漆黑弓箭化光而出,自手握住的位置开始弥上金光,完全由魔力构成的箭矢携尖锐破空声正中“混合体”身躯中偶尔闪过的巨大眼眸,击中一瞬箭矢骤然爆开,半龙同时释放[沉默]覆盖整个“育婴室”。


    他不知道这究竟有没有用,但他必须尽力把影响降到最低。


    “吱—”惨叫如拉长的电波声,似无声又似有声,地面随之一震。


    艾尔斯现在已经听不到任何东西了,但他知道自己打中了那一直观察这里的东西,他能[感知]到那如影随形的注视终于消失。


    “坏家伙!”


    “混合体”哭号反击,比半龙还大的血色眼泪一颗一颗砸进水面,掀起巨浪。细长触手如章鱼触足瞬间布满它全身,带着不容忽视的力道直抽那小小的闪着金光的家伙。


    半龙放开所有[感知],手中弓箭瞬变大剑,循着气流在空中翻飞躲避的同时挥砍触手。


    即使他战斗经验丰富,但视力、听力双缺失还是限制了他,一身黑袍烂得彻底,原本新换上的盔甲也满是凹痕。


    作为跨越两个世界、混合了好几种东西才一起造出来的“混合体”,它几乎[豁免]了所有非神圣力量挂钩的魔法,艾尔斯只能更加小心地计算法术位,唯一值得庆幸的点大概就是对方还只是个幼崽。


    但他的时间有限,和它对峙越久,自己和上面的同伴就越不利,半龙能[感知]到它引来了更多的关注,自己“眼前”“耳边”出现的画面、声音也更加奇怪了。


    “艾尔斯,你不该存在。”


    半龙“看见”自己说,“眼前”的自己熟悉又陌生,双眼被密密麻麻的瞳孔挤满,脸上表情似笑非笑。


    “你的出生就是错误。”另一个“艾尔斯”叹息道,“你才是最大的不稳根源,作为圣武士你理应自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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