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默和那只橘猫对视了几眼,猫高冷地眯了眯眼睛。


    两个表情淡薄的个体对视的场景让林知树莫名觉得好笑。


    顺着路牌走十五分钟能到岛的东侧,有一片礁石伸入海里,本地人叫“大鼻头”。下午的光从西边照过来,海面上有碎光。


    林知树总算找到机会把刚才在鹤嘴崖的事告诉盛默了:“刚才我和周致……”


    盛默把视线从海面上收回来,傍晚的光打在他脸上的时候,他的瞳色被映成了琥珀色,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却冷淡平静极了。


    他很少打断她讲话:“你们的事我不想知道。”


    浪拍在礁石上,哗的一声,退回,又前行。


    盛默的目光落在她脸上:“我提出交往的原因,是为了找到你追求我的真相。你给我看的聊天记录显示六个月前,你和他互相告白。五个月前,你开始追我——时间线是这样的,所以这就是你追求我的契机。”


    林知树想他可能是第一次一下子说那么多话,有的时候竟然会有些话头顿住的迹象。


    远处的海面上有一艘船,孤零零的,越来越小,快要看不见了。


    林知树:“现在你知道真相了,然后呢?”


    “我不会阻碍你去追求真正喜欢的人,”盛默侧过头看向别处,“我们分手吧。”


    林知树没有立刻说话。


    礁石缝里藏着几只寄居蟹,慢吞吞地移动,遇到什么就停一下。


    “分手可以,但是我觉得我是喜欢你的。”她想了想,坚持道。


    盛默的手收紧了一些,他依然看向远处:“抱歉,你需要认清自己的心意。”


    林知树追问:“那你今天早上为什么跟过来?”


    盛默没有回答。


    林知树:“你不探讨你的动机了吗?”


    浪又拍上来,礁石上的水往下漫,漫到脚边。


    林知树定定地注视着他:“你再想一次,你真的决定分手吗?”


    盛默看向她,漆黑的眼瞳里映着她:“是的。”


    林知树迟疑了一下:“好的,抱歉,这段时间打扰你了。”


    天空的颜色变暖,太阳快到海平线了,把礁石和两个人的影子都拉得很长。


    片刻后,盛默道:“抱歉,我说过我不是那么好的人。”


    这句话似乎很熟悉。


    林知树想起来了,在交往的第一天,她说“我相信我的判断,我认为你不会做伤害我的事”,而盛默的回答是“别太相信自己的头脑了,我不是那么好的人”。


    她想了想:“没关系,不用放在心上,我不是很伤心。”


    虽然已经决定分手,但两人还是结伴回到民宿。


    回到房间,林知树试图把一个从纪念品店买来的贝壳塞进墨绿色小信箱内,从上方的投信口没放成功,只能用钥匙打开正面的小门放进去。


    【Day14:很糟糕,我们分手了。所以我这个礼物是送还是不送?】


    写完动机揭秘卡,林知树转头看向展开的行李箱内。


    庄时曼和钟妙宁的两个棉花小人被她放在了书桌上,面朝窗户,让它们可以看到窗外的景色。


    至于那个白衬衫黑外套的棉花小人,它圆滚滚地靠在行李箱壁上,两个豆豆眼毫无表情地看着她。


    林知树:“……”


    要不要揍棉花小人呢?


    作者有话说:修罗场还没结束!


    第29章 第 29 章 是小狗的过错


    岛上的夜很安静。


    林知树不自觉想起了白天的事情。


    那时周致问她:“你为什么在对我告白后, 又和别人在一起?”


    她的回答是:“但我只是告白,没有写合同,意味着没有法律效力, 也没有做出承诺, 说明没有道德约束力。”


    只是那时她看到周致看起来好像要哭了, 所以她决定放过他, 她松开了他的手。


    比起盛默来, 她觉得她对周致好像要更残忍一点,但那也是正常的, 总得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然而盛默也没有好到哪里去。


    周致有话不说, 他以为自己藏得很好, 可他每一次逃跑都会掉装备, 暴露一些她从未发现过的东西。


    盛默有话直说, 他确实会坦白地说出自己的想法,可他永远是那副平静冷淡的表情, 反而让她猜不透他心里真实的想法。


    哪一个课题更难?林知树想了想,得出结论:都很难, 超出她的能力范围。


    凌晨四点,林知树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门。


    她今天早上的计划是去看日出。


    就在她迈出门的同一瞬间, 走廊对面的那扇门也打开了。


    她和盛默对视了几秒后, 朝盛默比了个手势:你也去看日出吗?


    不会手语,但是乱说一通。


    盛默点头。


    林知树对自己的手语水平更自信了,她指了指身后的房间门:那你等我一下,我们一起去。


    她回房间拿了羽绒服和毛毯。她的行李箱里东西不少,她说过她力能扛鼎行李多带一点没关系。


    她察觉到盛默的精神状态似乎不太好,他有些疲惫,她料想他前一天晚上大概没怎么睡, 连着两天没睡好那很糟糕了。


    两人打开手机手电筒,顺着路牌走到码头边的小木船租借处。


    租借处是一个木质的亭子,亭子里有长木凳,白天是等候区,现在空无一人。这个位置正对着东边的海平面,是看日出的绝佳角度,如果不考虑凌晨四点的海风像刀子一样往人脸上招呼的话。


    天还没亮,海面像一整块微微起伏的深色绸缎。


    两人没说话,只是默契地坐在了同一条长凳上。天黑的好处很明显,看不到对方的表情就不会尴尬,就算昨天刚刚分手也不是问题。


    安静了片刻,林知树问:“你是不是困了?”


    盛默:“还好。”


    林知树不会相信他的话。她根据各种线索推断出盛默现在很困。她坚持把毛毯递过去。


    盛默的动作僵了一下,他把毛毯推回去:“不需要。”


    林知树语气平静地道:“是你自己睡觉,还是我把你打晕睡觉?”


    盛默:“……”


    他短暂地评估了一下这句话的可执行性以及拒绝之后的潜在后果。最终,他半推半就地接受了现实,拿过毛毯。


    林知树:“我允许你靠着我,但是要收费,等会要给我五十块。”


    盛默沉默了一下:“会给的。”


    他的身体微微侧过去,肩膀抵着她的肩膀,作为一个横向的支撑点,歪过头,靠着她的脑袋侧面,形成了一个勉强稳定的三角结构。


    或许真的是因为困极了。


    盛默的呼吸变得平稳缓慢,很快就陷入睡眠。睡着以后,他身上那种冷淡和戒备像退潮一样消散了,露出底下柔软的部分。他的手从膝盖上自然地滑落下来,垂在身侧,手指微微弯曲。


    林知树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感觉自己像一根被征用的人体电线杆。


    但毕竟是五十块的生意,钱不能不赚。


    天空慢慢变成了一种暧昧的蓝色,海平线上也出现了一条金线。


    林知树用余光瞥了一眼靠在她脑袋边上的盛默。


    她并没有选择善解人意,她抬起手,毫不留情地拍了拍盛默的肩膀:“可以醒了。”


    盛默睁开眼,这个时候的天光已经足以让他看到她,他怔了怔,直起身子和她拉开距离。


    “谢谢。”


    “五十块。”林知树伸出手。


    盛默转账了。


    林知树没有确认转账的数额,她专心地看向海面。


    光线从地平线涌出来,金色的日光浩浩荡荡的,落在海面、码头的小木船和亭子的檐角上。


    盛默的目光偏移了一些。


    他看到她的侧脸上落了一层薄薄的金色光线,风把她的头发吹起来,发丝像金线一样。


    看完日出后,两人回到民宿,各自回房间。


    有了刚才的短暂补觉经验打底,盛默这回倒头就睡。


    林知树也补了一会儿觉,十点,她换好衣服下楼,穿过民宿的小院子。


    院子内有一棵桃树,这个季节正是盛放的时候,拉着行李箱刚到达民宿的周致站在树边正和民宿老板聊天。


    民宿老板正在晾衣绳上晒衣服,调侃道:“你来得可真早啊,还好我这还有空房,不然上午入住还挺麻烦的。”


    “我是坐早上的渡轮,看到可以上午入住……”周致笑着答道,话头却在这里戛然而止。


    他看到了林知树。


    周致的重心微微后移了一下,像是脚底突然踩到了什么,本能地想往回缩,他的手指攥紧了。


    “早上好。”林知树冲周致打了个招呼。


    连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竟然可以自然地、毫无铺垫地、甚至轻松愉快地向周致打招呼了。


    她快步走出院子。


    周致站在原地没有动,桃树的枝桠影子在他身周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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