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按照提示走出殿外,果然瞧见长街上坐着的那道孤寂身影。


    此时,天空正在下淅淅沥沥的小雨。


    那人肩头早已湿透,却浑然不觉,一动不动宛若一尊屹立千年的石雕。


    “王爷,下雨了,奴才给您撑伞。”


    眼见自家王爷步伐毫不凝滞往雨中而去,小童慌忙撑着伞小跑着追过来。


    季求柘随手将伞接过,覆在那道单薄的身影上。


    头顶被一道阴影覆盖,岑双才从思绪中抽离,他抬头望了眼头顶,是一把油纸伞。


    再回头一瞧,看呆了。


    是错觉吗?


    他怎么好像瞧见摄政王在给他撑伞


    “还不快起来,你打算要本王为你撑多久伞”季求柘不咸不淡的声音传入耳中。


    岑双才似从梦中惊醒般,猛地起身。


    “王,王爷”


    “嗯。”


    季求柘将伞递给他,“本王要出宫,你来为本王撑伞。”


    岑双迟疑着,被季求柘一个眼神看得下意识接过了伞。


    许是下雨的缘故。


    摄政王走得极慢,往常一刻钟能走完的路,今日足足花了两刻钟。


    清冽的雪松气息一直萦绕在鼻尖,岑双隐晦抬头,偷瞄男人面无表情的侧脸,贪恋地瞧了好几眼。


    眼看已经走到宫门口,季求柘止住步伐。


    岑双心虚挪开视线。


    好半晌,未见身旁人有其他动作,复疑惑回眸,对上男人无奈含笑面孔。


    岑双:⊙⊙


    被抓包了吗


    “王,王爷您不走吗?”


    “走,不过在出宫前,有件事,本王要问你。”季求柘状似漫不经心道。


    岑双不明所以:“何事”


    “你出宫一事。”


    岑双一懵,内心百转千回。


    原来他真的有派人在监视自己,那他这些天觉得自己能够顺利出宫的想法岂不从头至尾皆是个笑话


    即便知道摄政王做得对,岑双还感觉到灭顶的绝望。


    除了回去外,他已再找不到一条能让母亲活命的路。


    从前只怪老天偏心,叫他受得这些苦楚,现如今才明白,这分明是薄幸!


    岑双惨然一笑,抱着破罐子破摔的想法道:“王爷既都知道了,要杀要剐,奴才悉听尊便。”


    季求柘: ((???? ?‖))?


    强装的冷淡差点破功。


    天知道他只是想以这个话题引出自己派人去救他母亲之事,并无其他意思。


    怎么又要求死了?


    他解释:“本王并无此意。”


    “那王爷是什么意思?”


    岑双戒备地看着季求柘,“王爷怕是早已知晓我的身份,却一直隐忍不发,是为哪般”


    什么看上他了,恐怕都是笑话。


    岑双为自己这些天来的摇摆觉得可笑,可怜他一条烂命,还要被这些当权者当猴戏耍。


    真真是可悲。


    正胡思乱想之际,头突然被敲了一下。


    岑双捂着隐隐作痛的额头,觉得这人未免也太恶劣了些,竟然事到临头还要借机欺负他!


    “又想什么呢?”


    季求柘看着岑双明明红着眼眶,却故作坚强的倔强眼神,都要被这傻小子气内伤了。


    “就不能听人将话说完”


    “王爷还要说什么”


    对他的羞辱还不够多吗还要怎么羞辱才能称心如意


    “你母亲,我已经派人去救治了。”


    “什么”


    岑双愤怒的眼神顷刻间变得错愕,看上去更傻了。


    “你没听错。”


    季求柘淡淡看他,周深皆是游刃有余的自得,他帮了岑双一个大忙,这时候要是能有个夸夸就好了。


    “王爷”


    岑双消化完这突如其来的惊喜,忍受不住落下泪来


    “你怎么可以这么好”


    季求柘甩甩并不存在的尾巴,“这就好了?”


    “嗯。”


    面对摄政王,岑双是有许多不安的。


    他和他之间的差距犹如天堑。


    先前他一直以为,摄政王对他的好感,大约类似于人对阿猫阿狗般的喜爱。


    这样的喜爱往往不用付出什么,便能最大程度享受宠物全心全意的偏爱。


    他万万未曾料到。


    这个人竟然在明知道他是别国奸细的时候,依然能为他做到这个地步。


    脸上突然被一根略带凉意的手指贴了一下,岑双惊愕抬头,却从眼前人眼中再次见到那抹名为疼惜的情绪。


    季求柘看着自己手指上明显的水渍,差点心疼坏了,他又忙安慰:


    “本王昨日收到飞鸽传书,信中提及已为你娘把过脉,患的是喉痹,治愈不成问题。”


    “那就好。”


    岑双莫名信任摄政王的话,仿佛只要他说的,就不用再担心。


    第115章 小太监快到碗里来8


    想到这,岑双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多谢王爷帮忙,小双子无以为报”


    “无妨,以身相许便好。”季求柘接话。


    在瞧见岑双因此红了面,又揶揄道:“眼泪是最无用的东西,你应该多笑笑。”


    笑


    岑双自从上次被说笑得丑后耿耿于怀到如今,季求柘方才一提,好不容易淡忘的记忆又想了起来。


    先前不是还嫌他笑得丑?


    他有些不乐意,却在犹豫片刻后,还是对着面前巍峨挺拔的男子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


    “对了,就这样,笑得多好看!”季求柘夸赞。


    好看


    岑双装作不经意地观察着季求柘的表情,试探问:“王爷先前不是还说奴才笑得丑吗?”


    季求柘一怔,【我说过这样丧心病狂的话吗?】


    003疯狂点头:【宿主,我亲耳听到的,就是你说的。】


    【什么时候】


    003幸灾乐祸给他放回放。


    季求柘看完,沉默:


    完了,他好像一不小心让岑双误会了。


    他根本就不是那个意思啊!!!


    “抱歉,让你误会了。”


    摄政王当即真诚道歉,“先前本王那样说,并非觉得你的笑丑,而是想说你在我面前,不必如此蓄意讨好。”


    他顿了顿,在岑双依旧迷茫的眼神中补充,“我喜欢你发自内心的笑,而不是虚情假意,曲意逢迎的笑。”


    原来是这样吗?


    岑双想明白季求柘话里的含义,直羞得想找条砖缝钻进去,躲起来。


    【叮!解锁反派好感度,当前好感度45%。】


    【黑化值10%,当前黑化值82%。】


    他想到季求柘方才说的话。


    他能为了自己派人不远万里去东域国救他母亲,又怎么可能会在言语上如此轻贱于他


    是他想岔了。


    眼前这个人叫他意识到,原来在他这些天惴惴不安寻求一个解法之时,竟也有人在默默为了他而努力。


    他原以为享受所有好处必定要付出代价,等价交换才能换来想要的一切。


    可这个人,却一点也没有提要求意思。


    岑双鼻头泛酸。


    迟来的愧意几乎将他淹没,而浓烈的喜悦又侵蚀着他的脑海,叫他处于冰火两重天。


    “王爷”


    他哽咽,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话才能表达自己对摄政王的感激之情。


    母亲是他在世上最重要的亲人,她有救了,也就意味着他可以不用再将生死置之度外,也可以安稳留在这宫里。


    多日来背负的压力骤然一空,岑双终于觉出几分轻松来。


    “王爷,您想要什么”


    “什么?”季求柘没懂。


    “王爷这样帮我,总是要回报的,只要王爷开口,奴才一定做到。”岑双说这话时神色前所未有的真诚。


    季求柘瞧着他瘦弱的身板,反问:“什么都可以”


    “自然。”


    岑双下定决心,只要是摄政王提的要求,无论是什么,即便是舍了他这这副丑陋不堪的身躯,他也愿意去做。


    “那便好好吃饭。”


    季求柘用目光将岑双豆芽菜似的小身板扫了个遍,有些不满意。


    “我家十五岁数的小厮都瞧上去要比你高壮不少。”


    岑双:


    将将升起的感动瞬间消散不少。


    他确实生得矮了些,也瘦弱了些,可他并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软脚虾。


    身量不长之事他也万分苦恼。


    眼看着快要因他这番话气成河豚,却依旧一句抱怨也未说出口的少年,季求柘忍着笑意顺毛:


    “好啦,不逗你了。”


    他一贯冷淡的眸里难得露出几分狡黠,“在本王眼里,你怎样都很可爱。”


    可爱是何意?


    岑双听不明白,但这两个字都是寓意良好的形容,组合在一起总归不会是贬义。


    想到这些,他脸上悄然蒸腾起丝丝热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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