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芷颜沉沉点头,没有多余的废话。


    叶梓桐转身大步往外走去,沈欢颜紧随其后,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办公间。


    走廊里的灯光昏黄黯淡,将两人的身影拉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一楼的装备室是铁皮门,推开的瞬间,一股机油气味扑面而来。


    叶梓桐抬手拉开电灯,屋内的架子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各式武器。


    毛瑟手枪、手榴弹、满满一盒的子弹,还有数把匕首安稳插在皮套中,整齐挂在墙边。


    沈欢颜走到武器架前,随手拿起一把手枪,动作娴熟地卸下弹匣检查弹药,再将弹匣推回,拉动枪栓试机,整套动作干脆利落。


    叶梓桐则蹲在墙角,打开一只木箱,将手电筒、绳索、急救包、干粮、水壶等物资逐一取出,整齐码放在地面,低头仔细清点数目。


    两人没有交谈,配合却默契到了极致。


    她递过一件物资,她便稳稳接住。


    她缺了什么物件,她便第一时间补齐。


    第232章 妻妻情深


    叶梓桐蹲在木箱边,将几盒子弹逐一码进箱内,扣紧箱盖后,才缓缓直起身。


    沈欢颜立在金属武器架前,垂眸逐一检查着手枪,指尖抚过枪身确认弹匣装填饱满,又挨个扣下保险栓,确认无误后,才将一把把手枪稳稳放回原位。


    两人一番仔细清点,结果很是喜人,所有军火装备尽数齐全,一样都未曾落下。


    “这批军火来得正是时候。”


    叶梓桐抬手,在箱盖上重重拍了两下,眼底掠过一丝快意,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司徒啸那老狗要是知道,自己花大价钱置办的家伙,最后落到咱们手里,转头用来打日本人,怕是气得棺材板都压不住。”


    沈欢颜侧眸看了她一眼,唇角微微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并未接话。


    就在这时,房门被轻轻推开。


    叶清澜迈步走了进来,手里攥着几张纸张,正是陆芷颜刚刚批示下来的行动方案。


    她眸光扫过地上码放得整整齐齐的木箱,又望向墙边悬挂整齐的一排排武器,微微颔首,沉声开口:“过两天就出发,这两天你们好好休整,养足精神。”


    沈欢颜闻言,从武器架前缓缓转过身,将手中一把手枪放回原处。


    “陆女士那边,我的破译工作已经全部交接妥当。”


    她声音平和,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清晰有力。


    “这次,我跟你们一起去。”


    叶梓桐抬眸看她,嘴唇微微张了张,到了嘴边的劝阻终究还是咽了回去。


    她太了解沈欢颜的性子,此人一旦下定决心,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既然拦不住,索性便不再强求。


    叶梓桐眼底漾开一抹释然,干脆应道:“行,一起去。”


    叶清澜斜倚在门框上,目光落在两人身上,唇角慢慢漾开一抹柔和的笑意。


    她语气里掺着几分打趣,几分真切的羡慕,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感慨:“你俩还真是妻妻情深,誓死相随呢。”


    叶梓桐转身看向倚在门框上的姐姐。


    这些日子,她将叶清澜的心事重重看在眼里。


    她在码头时莫名的走神,会议室里频频揉按发胀的太阳穴,还有深夜走廊里独自抽烟落寞的模样,心里不由一软。


    她迈步走到门边,靠在门框另一侧,抬起胳膊肘轻轻碰了碰叶清澜的手臂,压低声音问道:“姐,你跟沈科长,怎么样了?”


    叶清澜脸上的笑意瞬间淡了几分,她指尖将手中的行动方案细细折起,稳妥揣进衣兜,目光缓缓垂落:“我或许该给她一点时间,让她慢慢想清楚。这种事,终究是急不来的。”


    沈欢颜也从武器架旁走了过来,静静站在叶梓桐身侧。


    她早已从叶梓桐口中得知了姐姐与堂姐沈念安的纠葛,那日船上的对话,沈念安既没有应允,也没有彻底回绝,留了一段模糊的余地。


    她望着叶清澜强装平静的侧脸,看着她眼底藏不住的落寞,心里不由泛起几分酸涩。


    “清澜姐。”


    沈欢颜开口,格外认真,她抬眸看向叶清澜,眼神诚恳。


    “我堂姐那个人,向来把事业看得比什么都重。若是等着她自己想通,不知要熬到何时。依我看,不如主动出击,出发之前去见她一面。”


    叶清澜猛地抬起头,看向沈欢颜,原本涣散无光的眼眸里,终于泛起一丝微光。


    她带着几分无措,又藏着几分期盼,静静等着她的下文,迟疑着开口:“念安喜欢什么?”


    沈欢颜微微蹙眉,认真思索起来。


    堂姐沈念安向来不爱打扮,对吃穿用度也从不上心,在沈家时便是这般寡淡性子,寻常物件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思索片刻,她眸光亮起,想到了主意:“邮票。她从小就有收集邮票的癖好,这么多年一直没改。你若是能找到一张她心心念念缺了很久的珍贵邮票,她定然会放在心上。”


    叶清澜默默将这话记在心里,重重地点了点头,薄唇轻启,只吐出一个字:“好。”


    叶梓桐站在一旁,看着姐姐脸上终于褪去迷茫,有了明确方向的模样,唇角悄悄勾起一抹欣慰的笑意。


    叶清澜从装备室走出,心头那团乱麻反倒缠得更紧。


    短短两天,只剩两天了。


    两天之后,她就要带队奔赴关水村,等待她的是日本人的枪口,惨无人道的冷冻实验罪证,更是一场生死未卜、不知能否活着归来的征程。


    可在奔赴这场险境之前,她心里还压着一件未完成的事,关于沈念安。


    沈欢颜的话一遍遍在脑海里盘旋:


    她堂姐把事业看得极重,等她自己想通,不知要等到何时,倒不如主动出击。


    还有那句,她喜欢收集邮票。


    叶清澜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打动沈念安,可她心里清楚,倘若此刻什么都不做,往后必定追悔莫及。


    第一天上午,她直奔津港最大的邮币市场。


    市场藏在法租界一条僻静的巷弄里,门面看着不大,内里却纵深悠长。


    一家家铺子紧密挨着,玻璃柜台里摆满了各式邮票、钱币与老旧物件。


    叶清澜逐家逐户上前询问,有没有民国初年的珍邮,前清大龙邮票,又或是津港开埠纪念套票。


    掌柜们纷纷抬眼打量她,有的只是漠然摇头,或则从柜底翻出几本泛黄邮册,让她自行翻看。


    她就这么蹲在柜台前,一页页仔细翻找,一上午过去,却始终没找到一张像样的邮票。


    下午,她又辗转赶往南市。


    那里有几位摆地摊的老人,专门倒卖各类旧物,邮票、信笺、老照片,五花八门的物件应有尽有。


    叶清澜蹲在杂乱的摊子前,耐着性子一张张细细甄别,翻到第二个摊子时,她的指尖骤然顿住。


    那是一张民国十五年的津港开埠纪念邮票,整套共六枚,眼下虽只有孤张一枚,可品相堪称绝佳,票面洁净平整,齿孔完好无缺,加盖的邮戳也清晰如初。


    她抬眼问价,老人伸出两根手指,她半点没有犹豫,当即掏钱买下,小心翼翼地将邮票夹进随身携带的硬纸板里。


    可她心里清楚,这还不够。


    单单一张邮票远远不够,她要找的,是能真正让沈念安眼前一亮、放在心上的珍品。


    第二天,她又接连跑遍英租界的几家古董店,再去码头附近的旧货市场反复搜寻,终究还是一无所获。


    天色渐渐沉暗,街边路灯次第亮起,细雨也悄然而至,雨丝细弱绵密,沾在衣上几乎不觉湿意。


    茫然伫立在街头的叶清澜,忽然想起一个人,老梁。


    老梁在码头混迹多年,见多识广,经手的稀罕物件无数,说不定能有门路。


    她立刻折回码头,顺利找到老梁。


    彼时老梁正在仓库里对账,听完她的来意,低头沉吟片刻,弯腰从柜底翻出一只锈迹斑驳的铁盒,轻轻打开,里面静静躺着几枚老旧邮票。


    “这些是早些年从一位老旗人手里收来的,一直没舍得转手。”


    老梁说着,从中拈出一枚,轻轻递到叶清澜手中。


    一枚前清大龙邮票,薄薄一张纸片,上面印着张牙舞爪的蟠龙纹样,颜色虽已些许褪淡,可磅礴气韵还留存。


    叶清澜握着邮票的手忍不住微微发颤,她深知这种珍品早已是市面上有价无市、难得一见的稀罕物。


    她连忙问老梁价格,老梁却摆了摆手,爽朗笑道:“谈什么钱,就当是给叶组长此行壮行。”


    叶清澜没有过多推辞,满心感激地将这枚大龙邮票,也夹进那张硬纸板,和之前的纪念票一同揣进了贴身衣袋。


    返程路上,雨势渐渐密了。


    叶清澜路过街边杂货铺,挑了一只紫檀色小木盒,尺寸小巧,刚好能容下两张邮票,盒盖上刻着一枝简约的梅花,素雅低调,毫不张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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