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身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叮嘱,声音压低了几分:“小心点儿,那帮日本畜生,手段狠辣得很,可不是好对付的。一路上多留个心眼,别栽了跟头。”


    叶梓桐郑重地点了点头道:“我们知道。”


    老梁的身影很快消失,只留下一阵渐行渐远的脚步声。


    叶梓桐转过身,沉声道:“检查装备,把枪械、弹药都清点好,别出纰漏。天一黑,咱们就出发。”


    第195章 海上危行


    叶梓桐扶着船舷,顿了顿。


    “曼丽。”


    她声线沉稳。


    “你留守看船,我们三个去搬物资。”


    魏曼丽轻轻颔首,未多言语,只将手中帆布包往船板上一搁,径直在船头落座。


    她选的位置恰好能望尽来路,周遭半点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她的眼。


    叶梓桐转身示意老周与小陈,三人循着原路折返,穿过荒草疯长的废墟,绕开几间倾颓的废弃棚屋,径直走向藏车的旧仓库。


    仓库内光线昏沉,唯有几缕残阳从屋顶破洞斜斜漏下,斑驳地洒在那辆黑色福特车上。


    叶梓桐俯身打开后备箱,里头整整齐齐码着数只帆布包与木箱子。


    手枪、弹药、炸药、引信、手电筒,还有几枚巴掌大小的烟幕弹,一应俱全。


    老周二话不说,弯腰抄起两只最沉的木箱,稳稳扛上肩头,臂上青筋微显。


    小陈也麻利地抱过两只帆布包,又顺手往怀里揣了几盒子弹。


    叶梓桐拎起剩余的包裹,掂了掂分量,锁好后备箱,三人再度迈步往回赶。


    一来一回,堪堪小半个时辰。


    魏曼丽仍守在船头,远远望见三人身影,立刻起身迎上。


    她接过叶梓桐手中的包裹,又帮老周卸下肩头木箱,一件件稳妥码进船舱。


    叶梓桐撑着船沿,微微俯身大口喘息。


    这一趟往返足有两三里地,肩上还压着几十斤重物,纵是她常年历练出的硬朗身子,也难免有些气力不支。


    老周与小陈亦是疲惫不堪。老周放下木箱,便一屁股坐在船沿,掏出手巾胡乱擦着额角的汗珠。


    小陈索性直接瘫进船舱,仰面大口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


    魏曼丽抬眼扫过三人,默不作声地从船舱里摸出几只水壶,逐一递到他们面前。


    “先歇会儿。”


    她语气平缓,指尖轻推了推壶身。


    “喝口水,垫垫肚子。离天黑还早,不急在这一时。”


    叶梓桐接过水壶,拧开瓶盖仰头猛灌一口。


    凉水顺着喉咙滑入胃中,瞬间压下翻涌的燥热。


    她将水壶递给身旁的小陈,自己从怀中摸出一块用油纸裹着的干粮。


    这是临行前沈欢颜硬塞给她的,说是前一日从南市买来的烧饼,芝麻足、口感酥,特意让她带在路上充饥。


    油纸缓缓展开,两张叠放的烧饼烤得焦黄,密密麻麻的芝麻嵌在饼面,浓郁的面香扑面而来。


    她掰下块递向魏曼丽,魏曼丽却轻轻摆手,从自己口袋里掏出一块压得平整的烙饼。


    “我有。”


    她轻声道。


    “你自己吃。”


    叶梓桐不再推辞,将块烧饼送入口中慢慢咀嚼。


    烧饼酥脆掉渣,芝麻的焦香与麦香在舌尖层层化开,滋味十足。


    她嚼着嚼着,眼前忽然浮现出沈欢颜清晨在厨房的模样。


    那人低着头,指尖细细折叠油纸边角,叠得方方正正,生怕漏出一点香气。


    她咽下烧饼,又喝了一口水,心绪稍定。


    老周则从怀里掏出几块报纸包着的干馒头,掰开来夹上几片咸菜,递了一块给小陈。


    两人就着咸菜啃得津津有味,小陈一边嚼一边含糊地开口:“这咸菜够味儿,老周,是嫂子腌的吧?”


    老周点点头,没多话,只是又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


    魏曼丽坐回船头,慢慢嚼着手中的烙饼。


    四人静坐在船上,各自吃着随身的干粮,就着水壶里的凉白开,无人多言。


    夕阳缓缓西沉,将天际染成一片暖橙,余晖洒在灰蒙蒙的海面上,漾开一层流动的金辉。


    海风携着咸腥气自远方吹来,拂动衣角与额前碎发,带着几分微凉的湿意。


    叶梓桐咽下一口烧饼,拍净手上的碎屑,缓缓站直身子。


    她立在船头,望着渐渐暗沉的海面,远处依稀可见的码头轮廓,沿岸次第亮起的灯火,眸色沉静。


    她转过身,淡淡扫过三人,语气干脆:“歇够了?”


    魏曼丽起身,将吃完的油纸揣进口袋,指尖理了理衣角。


    老周与小陈也相继站起,麻利地收好水壶与干粮。


    “够了。”


    三人异口同声应道。


    叶梓桐微微颔首。


    “那就收拾妥当。”


    她望向渐暗的天色,声音沉了几分。


    “天一黑,即刻出发。”


    叶梓桐探手入怀,摸出那只怀表,指腹轻按表盖弹开,借着天边最后一抹微光,看清指针停在八点一刻。


    她抬眼凝眸,望向沉沉海面。


    落日已沉至海平面下,天际仅余一线暗红,似一道未愈的伤口,色泽渐淡,转瞬便要被夜色吞噬。


    “时辰差不多了。”


    她低声道,指尖一合,将怀表揣回衣袋。


    魏曼丽立在她身侧,顺着她的视线望向海面。


    远处混沌一片,天与水融成灰蒙一色,望不见边际。


    “小鬼子的船要凌晨才到。”


    魏曼丽敛神轻声说。


    “咱们现在出发,提前驶到海中等候,刚好能截住他们。”


    她顿了顿,眉峰微蹙,声音压得更低:“务必谨慎。鬼子警觉性高,一旦被提前察觉,全盘皆输。”


    叶梓桐颔首示意,旋即转身,朝船尾二人扬声吩咐:“老周、小陈,准备开船!”


    老周朗声应下,蹲身掀开船尾机器上的油布。


    那是台单缸柴油机,机身小巧,漆面斑驳,却结实。


    他依着老梁所教,先拧开油箱阀门,再按下红色启动钮。


    机器“突突突”几声闷响,冒出一缕黑烟,随即运转平稳。


    小陈从船舱翻出两支木桨,倚在船沿备用。


    若机器中途故障,这便是最后的依仗。


    叶梓桐在船头落座,怀间取出老梁给的图纸,平铺膝上。


    图纸线条与标记清晰。


    她借着残光细细辨认,小港湾位置、日船预计航道、最佳伏击海域,历历在目。


    指尖在红圈处轻点,她抬臂指向远方,语气笃定:“就这儿。离码头约两海里,水深无礁,咱们在此等候。”


    魏曼丽俯身细看,点头应和。


    天色愈暗。


    最后一丝暗红彻底没入夜色,夜幕彻底笼罩海面。


    四下漆黑如墨,唯有远处码头几点灯火,微弱飘摇,似风中之烛。


    魏曼丽弯腰从船舱拎出一盏马灯,铁皮灯座、玻璃灯罩,灯盏已灌满煤油。


    她划燃火柴,点亮灯芯,扣好灯罩。


    昏黄光晕在黑暗中漾开,笼住船舱、四人面庞,与船头摊开的图纸。


    她将马灯挂在船头铁钩上。


    微光虽弱,在漆黑汪洋中,已足以辨清前路水路。


    叶梓桐折起图纸揣好,挺身立起。


    她站在船头,望着灯影里的海面,深吸一口咸凉海风。


    “出发。”


    她沉声下令。


    老周加大油门,柴油机“突突”轰鸣,声线更沉。


    船身微震,缓缓驶动,破开水面,驶向无边黑暗。


    船头马灯在海风中轻晃,昏黄光晕明灭不定,如一颗倔强跳动的心,在暗夜中稳稳搏动。


    夜色浓如泼墨,四下漆黑一片。


    海上颠簸四小时,船头马灯的玻璃灯罩已熏出一层黑晕。


    老周守在船尾柴油机旁,机器持续突突作响,震得船身微微发颤。


    小陈蜷在船舱,双手按着装炸药的木箱,指节微紧,生怕颠簸引发意外。


    叶梓桐立在船头,稳稳举着老梁临别所赠的德国望远镜,镜片锃亮,夜色中仍能远眺。


    她透过镜片紧盯前方,忽然眉峰一动。


    “看见了。”


    她压低声线,气息平稳。


    魏曼丽快步凑近,顺着她示意的方向极目远眺。


    远处黑沉沉的海面,浮出一道模糊轮廓,那轮廓渐大渐清,显露出一艘中型货轮的模样。


    船身暗灰,甲板覆着油布货物,船头旗帜在夜风里猎猎作响。


    无需看清图案,仅凭方位与色调,便知是日军船只。


    叶梓桐抬高望远镜,对准甲板。


    甲板上有数点晃动的光亮,是巡逻兵手中的提灯。


    人影身着深色制服、头戴军帽,腰间枪械与刺刀寒光隐隐,隔着远距仍透出森然杀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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