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浸月用浴巾把他裹起来,抱进卧室,放到床上。指尖划过少年的眉骨,划过他的鼻梁,划过他的唇角。


    “三天,”他哑声道,“得补回来。”


    谢栖迟困倦的眨了眨眼,没说话,只是往他那边蹭了蹭,像猫一样。


    窗帘没拉严,城市夜晚的光透进来一点,在天花板上投下淡淡的痕迹。那痕迹慢慢晃动着,晃了很久很久。


    第二天早晨,谢栖迟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了。


    他动了动,浑身酸疼。


    旁边已经没人了。


    通讯器自动弹出一条语音:


    【宝宝,我去处理点事。一会儿回来接你,去波士顿。】


    昨晚混乱的记忆涌上来,他好像迷迷糊糊地答应了什么。


    洗漱的时候他突然想起来:他要去波士顿见江浸月的家人!


    谢栖迟沉默了……


    岛台的保温箱里放着热好的牛奶和三明治,旁边还有一小盒切好的水果。


    谢栖迟一边吃,一边联系Lisa来帮他卸头发。


    工作群里,Lyla发了消息:


    【好好休息三天!回来再战!】


    白曜在群里回复:【收到!!!】


    裴烬之发了个“1”。


    陆澈回了个“嗯”。


    云川发了个微笑的表情。


    谢栖迟回了个句号。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餐桌上,暖融融的。


    但他心里有点慌。


    见家长。


    他自己连家长都没有,怎么见别人的家长?


    ……


    飞机落地的时候,波士顿正是下午。


    外面阳光很好,但风有点凉。


    江浸月的助理Aiden等在出口,接过行李,把车钥匙递给江浸月。


    谢栖迟靠着椅背,看着窗外掠过的陌生街景。


    “你妈妈……”他忽然开口,“喜欢什么?”


    江浸月侧头看他一眼。


    “紧张?”


    谢栖迟轻轻点了下头。


    江浸月握住他的手,“不用紧张,她喜欢你。”他看着少年眼里的迷茫,笑了声,“我喜欢的,她都喜欢。”


    谢栖迟愣了一下,耳朵尖红了。


    江浸月弯了弯嘴角。


    车子开了半个多小时,进入一片安静的林间道路,最后停在一栋白色的建筑前。


    走廊里很安静,空气里有淡淡的花香。护工看见江浸月,笑着打招呼:“江先生来了,江夫人今天心情很好,在花房里呢。”


    江浸月点点头,牵起谢栖迟的手,往里面走。


    护工士看向他身后的谢栖迟,愣了一下。


    那是张很年轻的脸,眉眼恹恹的,像是没睡醒,又像是懒得睁眼看人。他穿着宽松的白色外套,帽子压得很低,只露出半张脸。


    但就是那半张脸,让她愣了一下。


    真好看。


    花房在走廊尽头,一面全是玻璃,阳光从外面照进来,暖融融的。


    一个穿着浅色针织连衣裙的女人坐在藤椅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她的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阳光落在她身上,把她整个人都镀上一层淡淡的金光。


    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谢栖迟看清了她的脸。


    很美。眉眼和江浸月很像,但更柔和。眼角有几道细细的纹路,更添了几分岁月沉淀过的美,她笑起来的时候,整张脸都亮起来。


    “阿月来了。”她的声音也柔柔的,像风。


    江浸月牵着人走过去,“妈。”


    江妈妈的目光落在少年上,笑了一下,“这就是栖栖吧?”


    谢栖迟僵在原地。他张了张嘴,发现嗓子有点干,


    “阿……阿姨好。”


    江妈妈的目光从他眉眼间慢慢划过,像是看不够似的。


    “比照片里还好看。”她说,“听阿月说你跳舞很好。”


    谢栖迟的耳尖红了一点。


    “坐,别站着。”江妈妈拉住他的手,把他往身边带。


    “我和妹妹年轻的时候也是舞蹈演员,她还……”说着,江妈妈一顿,她眼中闪过一抹愁绪,没再继续说。她看着眼前的少年,忽然问道:“栖栖,你家里还有什么人?”


    谢栖迟垂下眼:“我是孤儿院长大的。”


    空气安静了一瞬。


    江妈妈看着他,目光里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好孩子。”她拍了拍谢栖迟的手背,说道,“以后我们是你的家人。”


    江妈妈灰色的眼睛很温和,和江浸月不一样。江浸月的眼睛总是淡淡的,像藏着很多东西。但江妈妈的眼睛很干净,一眼就能望到底。


    谢栖迟忽然有点明白,江浸月那种闷骚的性子是怎么养成的了。


    有这么温柔的妈妈,他怎么可能真的冷漠。


    “谢谢阿姨。”他说。


    江妈妈笑了。那笑容很暖,像花房里的阳光。


    没过多久,护工进来提醒,到了江妈妈吃药的时间,两人便道了告别。


    走出花房的时候,谢栖迟回头看了一眼。


    江妈妈还坐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她朝他们挥了挥手。


    到达江家别墅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江家的管家已经在门口等待,五十多岁,头发梳得很整齐,穿着深色的西装,看见江浸月,微微躬身,“少爷,这位就是谢少爷吧?”


    “陈叔,叫他栖栖就好。”


    管家点点头,“栖栖少爷,里面请。”


    谢栖迟被这个称呼弄得有点不自在,但没说什么,他安静的缀在江浸月身后,指尖勾着他的衣角,跟着他进门,脱掉外套,换鞋。


    客厅很大,挑高很高,水晶吊灯从上面垂下来,灯火通明。


    沙发上,一个老人在喝茶,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江老爷子今年七十多了,头发花白,但精神很好,腰板挺直,眼睛很亮。


    他的目光落在谢栖迟身上,那目光不凶,但很有压迫感。


    谢栖迟一动不动的任他看,“爷爷好”。


    江浸月走过去,把谢栖迟往前带了带,“爷爷,这是我男朋友,谢栖迟。”


    江老爷子没搭理他,招呼人坐下,“今年多大了?”


    “十九。”谢栖迟不卑不亢的回答。


    江老爷子沉默了几秒,看向江浸月那眼神里写着:这么小,你也下得去手!


    江浸月面不改色地在他旁边坐下。


    第115章 回归


    晚餐在餐厅进行。


    长桌,白桌布,银餐具。菜是中餐,但摆盘很西式,每一道都精致得像艺术品。


    江老爷子坐在主位,两个小辈坐在一边。


    江浸月拿起筷子,先给他夹了一块鱼:“尝尝,这是家里厨师的拿手菜。”


    谢栖迟乖乖低头吃鱼。


    江浸月又给谢栖迟盛了一碗汤,放在他手边。


    “慢点吃,别噎着。”


    江老爷子眉毛动了动,看着自家孙子这副伺候人的不值钱样子,轻咳了一声。


    江浸月没察觉,继续给谢栖迟夹菜,“这个也好吃,你试试。”


    谢栖迟的碗里很快堆满了,他看着那堆菜,有点为难。


    江浸月将一块肉夹到他碗里,“怎么了?”


    谢栖迟小声说:“太多了……吃不完。”


    “没事,吃不完我吃。”


    江老爷子……他忽然有点不认识自己这个大孙子了。


    从小到大,江浸月都是冷冷淡淡的,对什么都不上心。话少,表情少,情绪也少。


    江老爷子一度怀疑他是不是有什么毛病,现在看来……


    谢栖迟埋头吃饭,不怎么说话。江老爷子偶尔问一句,他就答一句,不多说一个字。


    江浸月全程在旁边照顾,夹菜、盛汤、递纸巾,眼神就没从他身上移开过。


    忽然,江老爷子的目光落在谢栖迟的手腕上。


    那条手链月光石手链,在灯光下泛着幽幽的光。


    江老爷子看了几秒,开口道,“小谢,你那手链,能让我看看吗?”


    谢栖迟愣了一下,把手链解下来。


    江老爷子接过,对着灯光仔细看,“这手链哪来的?”


    谢栖迟努力回忆,“……在京市旧货市场买的。”


    “旧货市场?”


    谢栖迟点头,“一个独眼老太太的摊子上。”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浸月看着他的神情,眉头微微皱起,“爷爷,这手链有什么问题吗?”


    江老爷子回过神,把手链还给他。


    “没什么。”他说,“就是看着眼熟。”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


    “早点休息吧。”他说,“明天让浸月带你出去转转。”


    楼梯拐角处,谢栖迟回头看了一眼。


    江老爷子还坐在沙发上,看着窗外,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背影有一点孤单。


    三楼,江浸月的房间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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