岑微将自己的腕子从郁宁安手中抽出来,像逗小傩神那样,指尖挠了挠他的下巴。


    “快去休息吧。”他笑道,眉眼弯弯。“我们明天还得上班呢。”


    【??作者有话说】


    无奖竞猜,岑微有没有发现郁宁安那些小心思呢(?)


    第34章 装神弄鬼


    在地库里提前热车的三分钟里,岑微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指尖有节奏地轻轻敲击着,面无表情。


    他在想一个人,和一件事。


    大学的时候他谈过一次恋爱,这也是他此一生活到现在仅有的一次宝贵情感经历。对象是比他小两岁的学妹,她追的他。虽然这段校园恋爱最后无疾而终,两人也仅限于牵手拥抱这种初级纯情阶段,但他始终记得学妹向他告白那天,她看向他的眼神。


    那是炽热又羞怯的、直白又遮掩的,一种特别的情绪。


    他想,也许那就是喜欢。


    郁宁安其实不那么看他。有时候像小狗望主人,大多数时间带着一种审慎而冷静的观察目光,总是平静且无害。


    这时常给他一种感觉:郁宁安想要的,应该是一位绝对正确的领导者,或者是一位富有能力和经验的前辈,要足够温和,也足够包容,才能更好地引领郁宁安成长。


    现在回忆起来,会不会这种感觉,其实是他的错觉呢。


    如果郁宁安想要的超过了他原有的理解,要怎样才能确证,又怎样才能回应,这些问题,他一时之间全无头绪。


    “我来了!”


    他偏过头,郁宁安像旋风一样刮进他的车里,又像旋风一样关好车门,边扣安全带边说:“我们走吧!”


    “好。”他没有说什么,笑了笑,缓缓驶出停车位。


    有些问题,其实不必有答案。


    情感是一种成分复杂的东西,情欲是其中最危险的化学品,无色无味,不动声息,潜伏其中,像一条致命的蛇,只为捕获最心仪的猎物。


    岑微想,在他察觉到这种化学品的存在之前,一切就都还留有余地。


    下午岑微接了个电话,肖玉川说他会派人过来拿尸检报告,问最快什么时候能出来。


    岑微看了眼日历,说明天中午之前……上午十点之前吧。怎么了?要得这么急。


    “转刑案了。”肖玉川在电话那头说,“我们想尽量快点装卷,送走批捕。”


    “不是自杀吗?”岑微惊讶极了,“难道是有人逼她跳的?我们当时没看到抵抗伤啊。”


    “是自杀,没人逼迫。不是,也不是没人逼迫,算教唆?对,教唆自杀。”


    “还能这样?……行,我知道了,明天上午十点,你们过来拿。”


    放下电话,果然,对面的郁宁安已经两眼瞪大了。


    “还能教唆别人自杀吗?关键还能成功?”郁宁安撑着桌子站起来,好奇之色溢于言表。


    “这我就不知道了。不过引导别人自杀是有过案例的,网上有那种自杀倾向的人聚在一起的小群,里面有时候会混进去居心叵测的人,在里面起哄、暗示别人自杀,这种案例我看到过。”


    “什么意思,静山那个老太太也是加了这种群吗……”


    “等他们过来拿报告的时候你可以问问。”岑微点开文档,开始抓紧时间赶进度。“这种情况确实挺少见的。”


    次日上午九点多,静山分局刑侦一队的同志已经过来了。叫严柏,瘦瘦高高,有点黑,电线杆子一样守在门口,正好郁宁安拿着打印完装订好的尸检报告回来,两人互通身份姓名,对方马上露出一个八颗牙齿的热情笑容,接过报告,一边道谢一边就要走。


    “等等,等一下。”郁宁安拽住他,“你跟我讲讲呗,你们怎么查到的?真有教唆自杀这种事啊?”


    “是真的。”严柏挠了挠额角,“我们已经把开美兰拘了,她全撂了。”


    “开美兰?……哦!那个儿媳。”


    “对,就是她。”


    案发当夜,肖玉川收队回到静山分局,第一件事就是按图索骥,从那张被撕下来的日历纸上一一圈定名字,再从死者的手机通讯录中找到对应号码,拨过去挨个问话。


    问一圈下来,基本可以确定,死者张芬芬确实跟这些人都有债务关系,目前尚欠的欠款数额与日历纸上所写一致。至于欠款流向,他们就不清楚了,只知道张芬芬自己是没有任何不良嗜好的,其他的,他们作为债权人也并不关心。因为被借款的几人中有两个是张芬芬的亲戚,另外两个,一个是张芬芬的老邻居,一个是那一片专门放债的民间借贷专业户,都对张芬芬和她的家庭情况算是知根知底,所以不会过问太详细。


    张芬芬的丈夫大约五年前车祸去世,事故后,她得到了一笔一次性支付的赔偿款,共计一百二十万。当时她的儿子儿媳还在租房住,所以张芬芬毫不犹豫地拿出了其中的八十万用于购置房产,当然,房子落在了儿子于磊名下。


    ——也就是跳楼前,张芬芬一家所共同居住的那间房子。


    “这么说,她手里应该还有四十万啊。”郁宁安拿出纸笔开始算钱了,“她还会缺钱吗?”


    严柏点点头:“我们队长也觉得蹊跷,所以后面又把人找回来问了。”


    问话对象包括张芬芬的儿子于磊、儿媳开美兰、一对未成年的孙子女以及当时跟儿子儿媳一起参与寻找张芬芬的报警人保安。


    趁那边在问话,肖玉川开始查看张芬芬的手机APP。微信里非常干净且正常,并没有给亲近的家属留下遗言。似乎老太太唯一的遗言,只有日历纸背面的那句话而已。


    在对于磊和开美兰进行问话时,侦查员着重询问了最近几年张芬芬有没有结识什么人,网络上或者是现实中都是。儿子儿媳都提到了一个人:一个算命先生。


    据说是有真本事、说话很灵验的一个人,算得很准。


    比如呢?肖玉川问。怎么才叫算得准?


    于磊想了想,说:有一天晚上,我们听到客厅里有小孩在哭,但是过去一看,什么都没有。我妈就问了那个妙山先生,那人说是因为我爸的魂魄不得安息,才会回来找我们……还说出了我爸的样子。说得太准了,我也有点信了,我妈更是害怕得不得了。


    对于同样的问题,开美兰也说:有段时间婆婆觉得家里不顺,做什么都不对,后来是妙山先生指点,让她去请青蚨钱和水晶树回来,婆婆就买了家里那个青蛙和招财树。好像家里是顺了一点。后来婆婆又说半夜看到公公的魂魄回来了,在客厅里晃悠,请妙山先生指点解决,照做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这么准吗?”岑微说着,视线转向郁宁安,后者极轻微地摇了摇头,便又转回来,笑着说:“不可能吧,现代社会,得相信科学。”


    “当然了。”严柏摆摆手,“我们后来发现了,就是这个开美兰搞的鬼!”


    于磊和开美兰都在问话中表示,张芬芬是通过微信跟这个算命先生联系的。说张芬芬非常非常信任这个所谓的妙山先生,到了盲信的地步,说什么都信,全都照做。


    可侦查员仔细检查了张芬芬的手机微信,里面并没有任何关于这个人的聊天记录。肖玉川想到老人可能会截图,就又去翻相册,同样没有。


    翻到相册最下面,是手机相册的“最近删除”模块。点进去,最近一次删除是报警前三个小时左右,也就是晚上十点多。删除内容真的是微信的聊天记录截图,肖玉川恢复照片,点开后,无一例外,全是张芬芬与一个名叫“妙山先生归隐”的人的聊天内容。


    虽然内容都是一些拉家常和老太絮絮叨叨的生活分享,但看得出,两人关系是很近的,正如儿子儿媳所说的那样,张芬芬非常相信这个算命的神棍,口吻里甚至带一点虔诚。


    但为什么微信对话列表界面,看不到张芬芬跟这个人的聊天记录?


    肖玉川觉得,这个人,一定跟老太的跳楼自杀脱不开关系。不然不会要求老太删除聊天记录——张芬芬这种普通老太太是不会主动删除微信聊天的,她没有这个意识。


    要全部恢复微信后台聊天记录还需要一点时间,在此期间,侦查员对于磊和开美兰的问话还在继续。


    问话的时候,二人的手机都是上交的。肖玉川就打开了二人的手机挨个去看APP的浏览记录,从两个人提到家里的小孩哭声和客厅里晃荡的鬼影开始,他就明白,要么这一家子都是精神错乱,要么就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而什么样的人,能够这么了解一个家庭中,近日发生的所有大事小情?毫无疑问,家庭内部的人。只有自己人才最了解自己人。


    虽然他暂时想不明白,害死自己的母亲/婆婆对这二人有什么好处,动机不明,行为逻辑却已经渐渐出现了。


    跟张芬芬跳楼有强关联的人,不是儿子于磊,就是儿媳开美兰。


    抱着这个想法,肖玉川查看了开美兰的手机浏览器,最近一条搜索记录,赫然是“教唆他人自杀犯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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