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面对眼下被诘问的尴尬处境,也确实没法理直气壮地反驳对方了。


    芦屋道满在这些日子里已经清楚地了解到自己的御主是个什么样的性子了。


    因此他志得意满,微垂下头以袖掩面,故作无奈地感叹道:“呜呼哀哉,贫僧明明是一片好心。”


    “将已逝之人强留在现世会招致不幸,贫僧不忍心看到御主您最后落得个众叛亲离的下场啊!”


    就在这时,一旁的五条悟看不下去了。


    他皱了皱眉,出声打断芦屋道满的逼迫:“喂,我说你啊,差不多得了啊。欺负小孩子有意思吗?”


    虽然不喜欢乙骨忧太这个人,但他更看不惯老爷爷PUA年轻人的行为。


    “啊啊——真是的,老子都看烦了。家里的老爷爷们、总监部的大人们都喜欢玩这一套。总不过就是些仗着年龄阅历与厚脸皮欺负小孩子的玩意。”


    “忧太他有自己的想法和选择,你又凭什么指责他忘恩负义?”


    五条悟的话像一记重锤,敲打在乙骨忧太的心上。


    他猛地醒悟过来:是啊,自己为什么要被道真公的话语所左右呢?


    他们固然是约定了要一起实现愿望。


    可一开始响应自己的召唤而来的不是道真公吗?


    他深吸了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坚定地看向芦屋道满。


    “道真公,我很感激您之前的帮助。”


    “但是,我不能按照您的意愿去行事。我有自己的路要走,有自己的选择要做。”


    说完,乙骨忧太身上爆发出一股强大的咒力,眼神也变得锐利起来——看得出来,迷茫散去之后,他的信念更坚定了。


    “那可真是遗憾呐,御主。”


    眼见得说服不了乙骨忧太,芦屋道满只能退一步求其次:“作为对贫僧这一路来提供的帮助的回馈,能否请您不要插手贫僧与这俩位之间的争斗呢?”


    “这……”乙骨忧太略一犹豫,终究还是选择退到一旁静观其变。


    对于他这样反复横跳的行为,五条悟和夏油杰都没有表现出什么异样。


    五条悟是早就知道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而夏油杰则是在听到五条悟指出是他诅咒了自己的女友之后就对他的品性不报任何希望,“五条悟,贫僧听说过你的生平。”


    芦屋道满突然说道,令五条悟停下了想要打出「苍」的动作,打算听听他想说什么。


    “你为了什么而守护这个人世呢?”


    芦屋道满一边说一边回想着眼前这位从者的一生经历,越发觉得跟安培晴明相似。


    “哪怕没有明确自觉却依然守护着人世的存在。”


    “为生存而战斗,为生存而抗争,如此凄惨却正义之魂……简直——”


    说到此处,他停了下来,深深地吸了口气,以此来压制快要满溢出来的激动情绪。


    “就像那家伙啊……”


    “?”五条悟依旧是一脸镇定的表情,可夏油杰一眼就看出了他的迷茫,赶紧小声提醒他:


    “他说你像安培晴明!历史上芦屋道满的一生之敌就是大阴阳师安培晴明。”


    不过细细想来,这俩人之间确实有很多地方相似:都是出生世家,生怀强大的力量,被尊为他们那个时代的咒术最强,为了守护人世的平安奉献了一生……嘶——打住!


    夏油杰回过神来,努力地让自己不要顺着对手的话思考下去。


    “要说像安培晴明的话,难道不应该是杰你更像嘛?「咒灵操术」哎!”


    听了他的解释,五条悟提出了自己的疑问。


    “哎?是这样吗?”夏油杰愣了一下,随即自嘲地苦笑:“我可没晴明公那么伟大。”


    至少晴明公可是在没有天元大结界的时代一次又一次地从比现在厉害千百倍的咒灵手中拯救了平安京的英雄人物,哪里是他一个极恶诅咒师能够攀比的?


    或许曾经的他,在得知自己术式名称与来历时是有妄想过的吧……


    肩膀上传来的大力拍打打断了他的自怨自艾,他回过神,就对上五条悟回望过来的担忧眼神。


    顿时心里一暖,什么样的愁绪都消失了。他不由自主地嘴角向上勾起,对着五条悟笑了笑。


    他们这甜甜蜜蜜的互动,落在芦屋道满的眼中就非常的碍眼了。


    他冷笑一声,射出几张符咒打断了这对不看场合发狗粮的无良情侣。


    “突然就动手,有没有素质啊?”五条悟不满地嚷嚷,同时左手挥出,指尖点在射来的符咒上。


    下一秒,符咒引发的爆炸火光就将他吞没了。


    “小心!!”乙骨忧太忍不住惊呼出声,正在惶惶不安时,却不小心看到夏油杰脸上那平静的表情。


    “你,不担心吗?”他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许是同为纯爱组的关系,他感觉得到这俩人间的那种亲密联系,就连里香都难得地不对他们怀抱敌意。


    所以,当只有白头发的据说是他亲戚的那个大哥哥冲了上去时,乙骨忧太不禁有些担忧又有些疑惑。


    夏油杰冲他露出一抹安抚的笑来,而后转回头继续观看五条悟的战斗,用一种他自己都没觉察到的骄傲语气说道:“没问题,悟是最强的。”


    乙骨忧太听出他语气中潜藏的骄傲了。


    在略微安心的同时,又忍不住羡慕起那个被信任着的大哥哥来。


    真好啊……


    有可以信任依赖的人,如果他也能有……


    【忧太……】似乎是感觉到他心中的失落,里香突然出声呼唤他的名字。


    乙骨忧太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臂,随即又是一阵失笑:里香也一直陪伴着他啊,自己在这里自怨自艾个什么啊,真是……太不知足了。


    而就像夏油杰所说的那样——五条悟并没有被刚才那阵爆炸给伤到分毫。


    “哎——你就只有这点本事吗?”


    看着被隔绝在「无下限」之外的爆炸,他歪歪头,苍蓝色的瞳孔中闪过一丝嫌弃。


    这种似曾相识的眼神,芦屋道满曾经看到过很多次,阴阳寮里、战场上、甚至御前的比试中,那个被称为「平安京贵公子」的家伙,用扇子遮住下半张脸,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作为输家的自己时,用的就是这样的眼神。


    那是看待失败者的蔑视,又带着一丝失望情绪的,轻飘飘得犹如鸦羽般的飘渺一瞥。


    “十分、抱歉,五条君。”


    他强行把因为回忆而剧烈起伏的情感压抑下去,语气间微微发颤,带着隐忍与不稳,连声线都低了几分。


    “你与那家伙实在是太像了——”


    “同样的傲慢。对着贫僧这样的恶鬼罗刹也想要强行驯服……多少,有些蠢蠢欲动呢!”


    他双手结印,身后浮现出一尊黑色的手握双蛇的黑色神像,神像升至半空,与被符纸环绕的黑色太阳汇合,放射出黑色的光芒来。


    “光之刻至此结束。拟似神核并连,黑暗太阳临界!「狂澜怒涛?恶灵左府」!”


    他的声音在每个人心头诡异地响起,宛如末日降临般声势浩大的攻击自头顶降下。


    五条悟和夏油杰都还能保证冷静,概因此世之恶前面的领域展开也是差不多的规模;


    乙骨忧太就做不到镇定自若了,他吓得抱紧了里香的手臂,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怎么会……”


    五条悟却露出了饶有兴致的神色来。


    不过他始终还是对夏油杰的状况存了一丝担忧,在衡量过后,他瞬移回到夏油杰的身边,一手挽住他的胳膊,又瞬移回到天上。


    见状,芦屋道满志得意满的笑容僵在了脸上,他的脸颊抽搐了一下,张开的嘴中两枚犬齿突出,犹如野兽般咬合,显得狰狞而扭曲。


    “禁断!”


    “嗯嗯嗯——禁断的情感!”


    “就贫僧看来,这样的做法真是荒谬绝伦。”


    他的视线猛地转向了夏油杰,黑曜石般死气沉沉的瞳孔中忽地爆发出一阵骇人的凶光。


    可若要让夏油杰自己来说,他又觉得这股痛恨中竟是夹杂着一丝羡慕!?


    “夏油杰,你应该是能理解贫僧的感受吧?”


    “晴明是贫僧够不到的光,是星星,贫僧作为影子不断追逐着光,却最终也没能得到……”


    “那种作为影子而存在的感觉……永远的输家、在他人眼中也是作为他的对立面而被记录,永远是身处邪恶的一方……你是能明白的吧?”


    随着芦屋道满的叙述,夏油杰的眼中也有墨色翻腾起来。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