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也就是这样,特异杰才看清,刚才的小男孩已经完全变了模样:眼前的人分明是个肌肉虬结的高大男人。


    而且,那张英俊的脸上痞里痞气的笑容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尤其是他嘴角那道疤痕,更是让他下意识地拉下脸来。


    奇怪,这不对劲。


    特异杰感到有什么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不过他并没有表现出来,只是不动声色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男人。


    “我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你?”


    “啊?或许吧。不好意思,我不太擅长记住男人的名字。”


    又来了,男人的回答让他感到很是耳熟,仿佛在哪里也听到过相似的回答。


    “小子,你在干什么?”


    一把苍老的声音传来,特异杰转头看去,就见到一个脑袋很大的矮小老妇人从角落里慢吞吞地走了出来,她板着脸,用严厉的语气叱责着场上那个高大的男人。


    “别跟他废话,快点干掉他。”


    尾神婆催促着他,声音里略带了一丝焦急。


    按照她以往的习惯,应该会挑选更为健壮的成年人来作为禅院甚尔的依凭身体,小孩子的咒力微薄身体素质也无法持久地负担降灵术。


    尤其是当附身对象是禅院甚尔这种级别的强者时,能够坚持的时间更为短暂。


    只是这次的雇主异常强硬地坚持要用作为人质的小男孩来作为容器,说是可以乘人不备,打他个措手不及。


    看在他为此额外增加的费用上,尾神婆捏着鼻子认了,并且她也对能够将「六眼」伤至濒死状态的天与暴君的骨灰很是眼馋,雇主答应将禅院甚尔的骨灰交给自己也是她此次答应过来的重要原因。


    一开始,事情进行得很顺利。


    她在将小孩交到同行手里之前给他喂下了禅院甚尔的骨灰,又掐着时间在进行人质交换的时候完成了降灵术。


    而禅院甚尔也不符他术师杀手的盛名,在还未彻底稳固附身之前就完成了凌厉的一击偷袭,解决了对方的一头一级咒灵。


    只是接下来的发展有点出乎她的意料,禅院甚尔在彻底完成附身之后竟然停下了攻势,迫不得已,她这才现身在目标的面前,试图控制住场上的局面。


    “啊?你在向谁发号施令啊?老太婆。”


    伏黑甚尔扭了扭脖子,臭着脸看向尾神婆,那不善的表情让她心下一沉。


    ——不好,术式失控了!


    尾神婆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做出戒备的姿势。


    “怎么回事……老身只从骨灰里取出了「肉」体的情报】啊!”


    作为一个从事了通灵大半辈子的灵媒,尾神婆从来不会从尸体上取出「灵魂的情报」。


    仅仅只会取出「肉」体情报供她的「孙子」们使用,是她一直以来从不曾翻车的诀窍。


    可眼前的这个「禅院甚尔」却分明拥有他生前的记忆!


    可伏黑甚尔在听到她惊讶之下的喃喃自语后却仿佛理解了眼下的情况,他露出一个了然的微笑,轻描淡写地说出了他的「肉」体要胜过男孩的灵魂这种惊人的事实。


    “怎,怎么可能……”不仅仅是尾神婆不敢置信,就连躺在一旁装昏迷的娟索也一同在内心发出了不可置信的尖叫。


    怎么可能会有死人的「肉」体能够战胜活人的灵魂!?


    尤其是娟索,他简直不敢相信在去年曾帮助他实现了千年来的目标之一的伏黑甚尔居然在这次狠狠地背刺了他一刀。脱离命运之力束缚的零咒力……真是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就要到此为止了吗?


    娟索的触手忍不住抓紧了这具身体的颅骨,令得昏迷中的身体颤抖了一下。


    不,再等一等,他还要再看看……


    他更小心地收敛起自己的气息,尽量让这个身体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专注于甚尔那边变故的他没有觉察到。


    就在刚刚她的身体抽动之际,特异杰仿佛不经意地朝这里投过来一瞥,很快又收回了目光。


    而场上的形势已经发生了巨变。


    甚尔没有理会尾神婆的震惊,他只是在眨眼之间就闪身到她面前,狞笑着一把揪住她的头发,扯起老妇人,一拳就将她击毙在当场。


    而在尾神婆的尸体被男人毫不怜惜地扔到一边之后,甚尔身上的降灵术也没有解除。


    这具亡魂寄宿的容器失控了——特异杰很平静地想到,在看到黑发男人带着不怀好意的表情向他走来时表情也没有惊慌失措,只是很镇定地召唤出了文车妖妃和裂口女。


    他手头上最坚硬的咒灵已经在刚刚被一击祓除了。


    文车妖妃搭配裂口女应该能够制造出一个简易领域控制住他,但想要确实伤到他也并不容易。


    特异杰一边让文车妖妃随时准备吟唱言灵和歌,一边冷静地思考着怎么处理眼下的状况。


    不过出乎众人意料之外的事情发生了,伏黑甚尔竟没有继续追击特异杰。


    他只是走到特异杰身前站定,隔着安全的距离上上下下地将黑发少年好好地打量了一番。


    特异杰沉着脸默不作声地看着他,不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但心中总有种被人当猴耍的不爽感觉。


    他强忍着内心的厌恶,密切关注着男人的一举一动。


    只见伏黑甚尔突地扑哧一笑,用手摩挲着下巴颇为玩味地感慨道:“真没想到,居然还能再一次看到活蹦乱跳的你。这样看来,五条悟那小鬼还蛮痴情的嘛,居然能做到这种地步。”


    特异杰皱起眉,沉声问道:“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嗯?”伏黑甚尔歪了歪头,故作无辜地说道:“我说的有什么不对么?这位被我杀死的咒灵操使?”


    “什么?”


    大概是特异杰脸上的震惊与迷茫的神色太过强烈,伏黑甚尔愣了愣,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是吗?你忘记了啊,难怪还会用裂口女来对付我……哈哈哈。”


    等他好不容易止住笑声,这才用一种混合着怜悯的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眼前强自镇定的少年咒术师。


    “小子,裂口女的简易领域对我无效。上次在薨星宫里,我就是破开了你的领域,切开了你的胸膛。”


    他伸手比划了一个十字,嘴角扬起一抹嗜血的微笑。


    “五条悟那小子就是因为听到我说我杀了你,让他快点去给你收尸,才爆种反杀了我。”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下,观察着特异杰的神色,而后满怀恶意地问道:“这些,你都忘记了吗?”


    特异杰感到大脑一阵晕眩,仿佛有人在翻搅他的大脑,要把他刚才听到的话语给删除掉。他不由得摇晃了下身体,被文车妖妃及时扶助。


    而一直在观察着的伏黑甚尔伺机向他伸出了手。


    虽然尾神婆的术式失控了,可大概是因为作为容器的小男孩实在太过弱小,他也并非处在全盛的状态,这样反倒让他凑巧保持了清醒,没有陷入狂乱变成一个只知道杀戮的机器。


    这样的他,自然还记得自己上次的死因正是因为眼前这小子与他的同伴。


    所以他打算先抓住这小子,然后利用他引出五条悟。


    至于之后是报仇还是另做打算就到时候再说吧。


    只是,甚尔伸出的手被另一人给挡下了。


    空气中有金色的粒子组成了一个人形,化成一个红发的十四五岁的忍者打扮的少年拦下了他的攻击。


    “!!”这种近乎悄无声息的隐匿踪迹的功夫……


    伏黑甚尔打量了一下这个能够挡下他一击的半大少年,略带犹疑地问:“你是什么……式神吗?”


    红发的Assassin只是有些迷茫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


    随即一板一眼地回答道:“在下风魔小太郎,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忍者。奉五条大人之命保护夏油大人的安危,想要伤害夏油大人,就请先打倒在下吧。”


    而在说话之间,他已经接下了伏黑甚尔的四五次偷袭,呼吸却一点也没乱。


    看到突兀出现在场中的红发忍者,娟索只有种果然如此的感觉。在他看来,这个能与天与暴君打得有来有往的家伙铁定不是人类,说不准是五条悟从哪里找来的式神一类的存在。


    对于五条悟能够找到这种超规格的式神娟索并不感到意外,从他与六眼长达千年的斗争史中,娟索学习到的一个重要认知就是:【六眼】无论做出什么样的举动都不算稀奇。


    在最初的那五百年,他用尽一切方法想要杀死「六眼」,他也成功做到了潜入五条家杀死了尚在襁褓之中的「六眼」。


    可是那一次的星浆体更换,新的「六眼」还是在最后时刻出现了。


    并且,那一代的「六眼」追着他杀了整整十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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