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堂之上,依旧暗流涌动。


    四皇子一党步步紧逼,太子一系据理力争。一桩桩民生政务、边防军需,都被裹挟进这场无声的储位之争中,成了双方角力的筹码。


    拓跋渊面上不动声色,心中却已将昨日与楚长潇的夜谈反复咀嚼了无数遍。


    收服临安,一统中原。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拓跋渊加快脚步,在长长的宫道上拦住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烬明。”


    苏烬明脚步一顿,回身行礼:“殿下。”


    拓跋渊四下看了看,低声道:“怎么最近总是不见你人影?走,随我来。”


    他将人带至太子府书房内,确认四下无人,才将昨日楚长潇的提议和盘托出。


    苏烬明听罢,眉头紧锁,良久不语。


    “殿下,”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慎重,“此事绝非小可。收服临安,意味着两国全面开战。战线之长、耗损之大,非同儿戏。况且……”


    他抬眸看向拓跋渊,目光里是毫不掩饰的担忧:


    “殿下的安危,是重中之重。一旦战事开启,殿下亲征,万一有个闪失——”


    第138章 渔翁得利


    “烬明。”拓跋渊打断他,唇角微微勾起,“你的思虑我明白。”


    他负手而立,目光望向宫墙外的天际,声音缓缓沉下来:


    “可你有没有想过,当初我送给临安的那十座城池,可不是随意送的。”


    苏烬明微微一怔。


    拓跋渊继续道:“十座城中,有两座在北狄与西戎交界,有三座在北狄与戎羌交界。这五座城池,与临安本土互不接壤。”


    他侧首看向苏烬明,眼底浮起一丝锐利的锋芒:


    “临安吞下这五座城池,固然得了土地,可也意味着——他们的兵力,要被分散到这些远离本土的飞地驻守。西戎若动,戎羌若乱,最先受到冲击的是谁?是他们。而北狄……”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可渔翁得利。”


    苏烬明听着,神色渐渐凝重起来。


    他不得不承认,拓跋渊说得有理。那十座城池,表面上是北狄的“诚意”,实则是一步暗棋。


    如今棋局渐明,这一步,竟成了牵制临安的关键。


    可他还是摇了摇头。


    “殿下所言,臣并非不懂。可即便如此,临安到底是大国,即便有楚长潇这个临安战神在殿下身边……”


    他顿了顿,斟酌着用词:


    “也难保临安城内,没有其他得力战将。当年楚将军功高震主,可如今他已是北狄太子妃。临安那些旧部,有多少还会听他的?又有多少,会视他为叛徒,誓死相抗?”


    拓跋渊沉默片刻。


    苏烬明说得对。人心难测,战场之上,更是瞬息万变。


    楚长潇虽是临安战神,可时移世易,那份旧日威望,还能剩下几分,谁也无法预料。


    “所以,”他缓缓开口,“需要从长计议,步步为营。临安内部,并非铁板一块。”


    他看向苏烬明,目光里带着几分期许:


    “烬明,此事重大,我需要你。刑部的情报网,边防的兵力部署,未来可能要用到的地方,都得提前准备。”


    苏烬明迎上他的目光,沉默良久,终于深深一揖:


    “臣,谨遵殿下吩咐。”


    拓跋渊伸手扶起他,拍了拍他的肩。


    宫道尽头,日光正一寸寸爬上来,将两人长长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


    前方,将会是一场豪赌。


    年贵妃的寝殿内,熏香袅袅,却驱不散满室凝重的气氛。


    四皇子拓跋焱端坐于下首,对面是身姿挺拔的年世初。年贵妃倚在榻上,手中的绢帕轻轻绞着,眉宇间满是忧色。


    “焱儿,”她开口,声音轻柔却透着不安:“争夺储君一事,你可当真想好了?如今你父皇年事渐高,虽说你救驾有功,可太子之位,岂是这般容易撼动的?”


    拓跋焱抬起头,目光里带着几分倔强与沉稳:“母妃,从前您总说我年岁小,要我韬光养晦、不可锋芒太露。可如今——”


    他顿了顿,声音沉下去:“孩儿早已不是小孩子了。这储君之位,未必就只能是拓跋渊的。”


    年贵妃看着他,眼底有欣慰,却也有更深的忧虑。


    她如何不希望自己的儿子能坐上那个位置?


    那是天下至尊,是每个皇子母亲心底最深处的期盼。可她只有这么一个儿子,赌不起,也输不起。


    “焱儿,”她轻叹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为娘哪里不盼着你能出人头地?可我只有你一个孩子,若是你争输了,那拓跋渊会放过你吗?到那时,你让为娘如何是好?”


    “妹妹,你莫要太过忧心。”


    年世初开口,声音沉稳有力。他年近四旬,正值壮年,眉宇间带着武将特有的刚毅与果决。


    “三皇子被判死罪,那是他罪有应得。他本就无母家撑腰,竟还敢勾结异族图谋造反,死不足惜。”


    他看向拓跋焱,目光里满是期许与支持:“可咱们焱儿不一样。年家,就是他最坚实的后盾。”


    拓跋焱迎上舅舅的目光,眼底浮起一丝感激。


    年世初继续道:“太子虽有长幼名分,可他娶了个男子,注定无后。朝中那些老臣嘴上不说,心里怎会没有计较?再加上元氏那边咄咄逼人,皇后与太子已然离心——”


    他顿了顿,唇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这储君之位,未必没有变数。”


    年贵妃听着兄长的话,神色稍稍松动,却仍不放心:“可万一……”


    “妹妹。”年世初打断她,声音放缓了几分,“有年家在,有我在,绝不会让焱儿出事。”


    拓跋焱站起身,走到年贵妃面前,单膝跪下,握住她的手:


    “母妃,您信我。也信舅舅。我不会输。”


    年贵妃低头看着儿子那张年轻的、却已初具棱角的脸,眼眶微微发热。


    她伸手,轻轻抚过他的发顶。


    “去吧。”她轻声道:“记住,无论何时,母妃都盼着你平安。”


    拓跋焱重重点头,起身与年世初对视一眼,两人并肩退出殿外。


    殿门合拢,隔绝了内室的熏香与暖意。


    年世初走在拓跋焱身侧,压低声音:


    “你母妃担心你,是人之常情。可咱们男人,想要的东西,就得自己去争。”


    拓跋焱侧首看他:“舅舅,你说,大哥他会怎么接招?”


    年世初望着远处重重叠叠的宫檐,目光幽深:


    “他啊……不会坐以待毙的。”


    顿了顿,他又道:


    “可咱们,也不会让他赢得太容易。”


    一连几日,楚长潇都在白知玉的银针下度过。


    每日定时定点,那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国师便提着药箱翩然而至,手法娴熟地将一根根银针刺入他周身穴位。


    楚长潇起初还能绷着脸强撑,到后来看着自己身上密密麻麻的针,忍不住暗自腹诽——再这么扎下去,他怕是要变成一只刺猬。


    好在,今日是最后一次施针。


    白知玉收针时瞥了他一眼,似笑非笑:“行了,针灸到此为止。后续只需再坚持几日药浴,便可大功告成。”


    楚长潇松了口气,拢好衣襟。


    第139章 新年特供:今天……试试不一样的


    他嘴上说着拒绝生子的话,可这些日子下来,身体却老老实实地配合着白知玉的调理。


    要是让拓跋渊若知晓,不知又该露出什么表情。


    不过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


    前几日,他暗中给楚长枫去了书信。信中除了询问父母安康,还特意打听了两位临安将领的近况。


    一位是季行之。


    此人曾是他帐下副将,却与赵琰不同。


    赵琰勇猛,冲锋陷阵是把好手;季行之则更擅暗器与谋略,平日里多是替他出谋划策,而非直面沙场。


    两人一文一武,曾是他最得力的左膀右臂。


    另一位是王浩然。


    此人乃临安现任将军,生得一副魁梧身材,虎背熊腰,看着像个莽夫,实则心思细腻。


    楚长潇与他接触不多,却听闻在自己被诬谋反时,此人曾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直言他绝无反心。


    因这番直言不讳,王浩然也曾被贬黜,后来才重新起复。


    若这二人愿意相助……


    楚长潇垂眸,指尖轻轻叩着桌面。


    拓跋渊若要收服临安,光靠北狄的兵力远远不够。临安内部,必须有可倚仗之人。


    季行之智谋过人,王浩然在军中素有威望,若能争取到他们——


    胜算便多了几分。


    正想着,门外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拓跋渊推门而入,见他坐在窗前发呆,挑眉笑道:“怎么,白爷爷今日没来?”


    “来过了。”楚长潇抬眸看他,“最后一次针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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