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章 戎羌交战


    楚长潇沉默片刻,将拭净的长剑归入鞘中,发出一声清越的铮鸣。


    “殿下所虑深远。然猛虎獠牙犹在,驯服之前,需先打断其脊梁。明日落鹰谷,便是断脊之时。”


    他的语气平静,却蕴含着沙场宿将的冷酷与决断。


    拓跋渊眼中赞赏之色更浓。


    “知我者,长潇也。”


    他顿了顿,语气忽而转沉:“只是……明日你随烬明居于中军,虽相对安全,但战场流矢无眼,万事仍需小心。烬明虽智谋出众,近身护卫却非其所长。我已暗中吩咐星辰拨一队亲卫,混入中军护卫之中,专司护你周全。”


    楚长潇擦拭剑鞘的手微微一滞。


    他看向拓跋渊,对方的目光坦荡而坚定,带着不容拒绝的关切。


    “殿下,”他开口,声音有些发紧,“我楚长潇并非需要人时刻护在身后的……”


    “我知道。”拓跋渊打断他,走上前几步,在楚长潇面前停下,阴影笼罩下来:


    “我知道你是能与我阵前交锋的楚长潇。但如今,你更是我的军师,是我的……”他话到嘴边,换了个词,“是我必须确保无恙之人。这与强弱无关,这是我的私心。”


    四目相对,帐内空气仿佛凝滞。楚长潇能看清拓跋渊眼底映出的火光,以及那火光深处毫不掩饰的执拗。


    半晌,楚长潇率先移开视线,垂下眼眸,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剑鞘。“……随你。”


    简单的两个字,却像是某种默许,让拓跋渊紧抿的唇角松弛了一丝。


    “早些休息吧。”拓跋渊退回自己的床铺边,开始卸甲,“养足精神,明日方有气力,看我如何擒下那‘鹰眼’。”


    楚长潇不再多言,和衣躺下,面朝帐壁。


    身后传来拓跋渊安置盔甲、吹熄大部分灯火的窸窣声响。


    最终,只留了一盏小小油灯,在帐角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黑暗与寂静重新弥漫开来,但比之前多了几分难以言喻的、微妙的缓和。两人相隔数尺,呼吸声在静谧中依稀可辨。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楚长潇以为拓跋渊已经睡着时,低沉的声音再次传来,很轻,仿佛自语:


    “长潇,等此战了结,边关暂宁……我带你去看狄山最深处的星海。那里的夜空,比任何地方都干净。”


    楚长潇没有回应,只是阖上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黎明未至,天地间弥漫着铁灰色的寒雾。北狄大营却早已苏醒,肃杀之气凝结如铁。


    祝星辰全身披挂,手持双斧,立于前锋阵前,眼中燃烧着嗜战的火焰。


    他回头望了一眼主帅旗的方向,深吸一口冰冷彻骨的空气,斧刃向前一挥——


    “进军!”


    与此同时,拓跋渊亲率的轻骑已如幽灵般消失在侧翼的山道之中。


    苏烬明坐镇中军,身旁是看似平静的楚长潇。


    中军阵型严谨,旌旗微动,透着一股山岳般的沉稳。苏烬明目光掠过身旁一身轻甲、神色淡然的楚长潇,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


    昨夜拓跋渊那句“必须确保无恙之人”和那不容置疑的保护安排,如同细针,刺在他心头早已酸涩的旧痕上。


    ……


    落鹰谷外,开阔的荒原上。


    速古卡并未如寻常戎羌首领般急于冲锋。


    他高踞于一匹格外雄健的黑马之上,鹰隼般的眼睛扫视着北狄军阵。


    祝星辰的猛烈进攻确实造成了压力,但他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北狄军的抵抗虽激烈,阵型转换间却似乎总留有一线引导的意味。


    他的目光如同盘旋的猎鹰,越过厮杀的前线,试图穿透晨雾,望向北狄中军那面最为显眼的主帅旗。


    忽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中军前列,众将簇拥之间,他看到了一个身影。


    一个即便隔着遥远距离、改变了装束,也足以让他脊背发凉的身影——墨发以简单的玉冠束起,侧脸线条冷峻,身姿如松。


    那人并未穿昔日那身标志性的玄甲,也未戴那副狰狞的鬼面,但速古卡绝不会认错!


    是楚长潇!


    那个曾以三千轻骑截断他后路、亲手将他胞弟斩于马下的临安杀神!


    他怎么会在这里?又怎会出现在北狄军中,且位置如此核心?!


    瞬间,疑惑、震惊,以及深植骨髓的恐惧攫住了速古卡。


    楚长潇的威名与狠绝,是边关无数部族用鲜血刻下的烙印。他的出现,意味着极大的变数,也意味着……难以估量的危险。


    “首领!北狄中军在向前移动!”副将急报。


    速古卡猛地回神,眼中凶光爆闪。


    恐惧催生决断,一个疯狂而毒辣的念头窜起——不管楚长潇为何在此,必须先除掉他!


    只要楚长潇一死,北狄军心必乱,眼前这略显诡异的战局也可能随之崩溃!


    “传令!”速古卡声音嘶哑,“集中所有神射手,不要管那莽夫(祝星辰),给我瞄准中军前列,那个墨发玉冠之人!不惜一切代价,射杀他!”


    ……


    北狄中军。


    楚长潇似有所感,抬眼望向戎羌军阵深处,那里隐约有异常的躁动。


    苏烬明也注意到了戎羌箭阵的微妙调整,他的心猛地一沉——那个方向,分明是针对……


    “军师,戎羌箭矢似乎……”身旁校尉惊呼。


    话音未落,尖锐的破空声已然撕裂空气!不同于之前漫射的箭雨,这数十支箭矢精准、狠厉,如同索命的毒蜂,直扑楚长潇所在位置!


    “护盾!”苏烬明厉声喝道,中军盾阵瞬间合拢。


    笃笃笃!


    箭矢深深钉入厚重的盾牌。


    然而,戎羌的神射手名不虚传,仍有数支刁钻的箭矢穿过缝隙,直袭楚长潇面门与胸口!


    楚长潇眼神一冷,身形如风般微侧,腰间长剑未出鞘,仅以剑鞘疾点,“叮叮”两声脆响,精准地将最危险的两支箭磕飞。动作行云流水,仿佛演练过千百遍。


    就在第三支箭即将触及他肩甲的刹那,一道身影猛地扑至,用身体将他撞开半步!


    “呃!”闷哼声响起。是那名拓跋渊安排的亲卫,箭矢深深没入他的肩胛。


    这一切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楚长潇扶住踉跄的亲卫,抬眼看向箭矢来处,目光冰寒如刃。


    苏烬明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心脏狂跳,后背惊出冷汗。


    方才那一瞬,他看到箭矢指向楚长潇时,脑中竟是一片空白,身体先于意识做出了护卫的反应。


    可紧接着,一股更阴冷、更晦暗的情绪涌了上来——


    第28章 追杀楚长潇


    如果……如果自己反应慢一点呢?如果自己没有下令盾阵合拢那么及时呢?如果那支箭,真的射中了楚长潇……


    这个念头如同毒蛇,缠绕上他的心脏。


    楚长潇若死,殿下会不会……就此回头?那自己多年守望,是否就能有一线微光?战场上刀剑无眼,谁又能追究?


    “苏大人!”楚长潇清冷的声音打断了他混乱的思绪:


    “速古卡已识破我,目标明确。中军位置暴露,建议立即后撤至第二防线,避其锋芒,同时令左右两翼加速合围,压缩其活动空间。”


    楚长潇的语气冷静如常,仿佛刚才险些丧命于冷箭之下的人不是他自己。


    他甚至快速检查了那名受伤亲卫的伤口,撕下衣襟为他简单包扎。


    苏烬明看着楚长潇沉静专注的侧脸,看着他即便在生死关头依然迅速做出的正确判断,心中那点阴暗的念头,如同暴露在阳光下的霜雪,瞬间消融。


    取而代之的是更深的苦涩与自嘲。自己究竟在妄想什么?


    这样的人,如何能用这种卑劣的手段去抹杀?即便没有楚长潇,殿下眼中,又何时真正有过自己的身影?


    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恢复了那位冷静睿智的刑部尚书、随军谋士的神色。


    “军师所言极是。”苏烬明声音平稳,迅速传令:


    “中军变阵,缓步后移!传令左右两翼,加速向落鹰谷口推进!弩手准备,压制对方箭阵!”


    命令有条不紊地传达下去。中军开始稳健后撤,盾阵始终严密。


    戎羌的箭矢虽仍不时袭来,却已难再构成致命威胁。


    速古卡见冷箭突袭未能建功,楚长潇所在的中军反而更加稳固后移,心中焦躁与不安更甚。


    他隐隐感到,自己似乎落入了更大的圈套。而此刻,祝星辰所部承受的压力已到极限,开始“溃败”后撤,退往落鹰谷方向。


    “追!不能放跑他们!特别是那个楚长潇!”


    速古卡一咬牙,挥军压上。


    他此刻的目标,已不仅仅是击溃北狄前锋,更是要趁势咬住中军,至少要将楚长潇这个心腹大患留下!


    戎羌骑兵如潮水般涌向落鹰谷入口,追击着“败退”的祝星辰部,矛头也隐隐指向正在调整的北狄中军。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