幼崽一时语塞,答得有点混乱:“摸起来是热的吧?他们有吃东西的,不知道会不会湿——无支祁会流血的,四象我不知道。”


    “差点忘了无支祁,那猴呢?”


    这话题转的都快漂移了,政崽紧赶慢赶,思路跟着大转弯,差点没被甩出去。


    “被我吃掉了!”


    房玄龄差点被自己的呼吸呛着,以卷掩面,而后想起这是李渊的诏书,默默地放下,拿起另一份太仓的文书,挡住自己的脸。


    “啊?又乱吃东西?”李世民手忙脚乱地掀起小孩的衣服,摸摸圆滚滚的小肚子,“别吃坏肚子了。”


    “阿耶!”幼崽跟他抢衣服,无可奈何地重复,“真的不在肚子里啦。”


    “哦哦,我忘了。”


    到底是真的忘了,还是就是想趁机摸小孩肚子玩?


    “我还看见了孙悟空!”


    “谁?”


    第69章 这个玉玺是假的吧?


    “孙悟空啊。”


    “那是谁?”


    “阿耶你不知道?他很有名的。”政崽觉得很奇怪。


    李世民也觉得很奇怪, 他转头去看安安静静的房玄龄,不解道:“玄龄饱读诗书,有听说过吗?”


    “……不曾。”房玄龄放下文书, 温声回复。


    原来孙悟空大闹天空的名气, 仅限于非人的世界里广为传播吗?


    也是,他闹的是天宫,天上的神仙们乱成一团,跟人间有什么关系?人间看不见,也传播不了。


    “可阿耶知道哪吒。”


    “我当然知道哪吒,庙里有他。”李世民笑着解释, “且当年四海龙王围困陈塘关, 以水淹做要挟, 逼哪吒自刎, 是有记载的。”


    原来如此, 在人间发生的、有很多围观百姓的故事, 才会被一代代记录下来。


    “那阿耶知道杨戬吗?就是那个二郎真君。”政崽补充道。


    “二郎真君……”李世民仔细想了想,不大确定道, “我好像听说过, 蜀地有这么一位神祇,帮李冰治过水斩过作乱的蛟龙吧?有这回事吗?”


    他又去看房玄龄, 拿房玄龄当百度用了。


    “确有其事。”秦王的百度百科总是回答的恰到好处, “蜀地的县志有记载过。”


    “这样啊。禹还送了我很多好吃的。花果山的瓜很甜, 我给阿耶带了一篮子。这是杨戬让我送给孙悟空的, 他多准备了一些……孙悟空说, 我帮他去看看猴子们, 就可以去花果山挖果子树……我们明天去挖果子树吧!”


    这段话就有点颠三倒四了, 不知道前因后果的话, 很容易听不懂。


    李世民便把孩子放到榻上,把他的两只小手正过来又反过来,略有疑问:“你的手是不是有点太红了?是冻的吗?”


    “呃……没有啦。”政崽有点心虚,“我想去抠佛祖的真言来着,没有成功。”


    想起这件事,他还是有点儿不高兴,大尾巴都垂了下来。


    然而李世民和房玄龄的重点全都在于:“佛祖?”


    “佛祖怎么啦?”


    “怎么还有佛祖的事呢?我们只是一天没见吧?”李世民怀疑人生。


    这孩子的一天真的是太丰富了。


    “是这样……”政崽不得不从头讲起,完全不在意房玄龄也在场,从无支祁讲到李靖的塔没了,又从杨戬讲到孙悟空,绕到佛祖的六字真言,最后又绕回李靖被飞刀扎得冒血。


    小孩讲故事有一种平铺直叙的冷幽默。


    讲着讲着还会穿插一句童言童语,比如:“金乌老是偷听我们说话,真讨厌。”


    “那个真言像小猫在叫,有好多嘴巴。”


    “杨戬有三只眼睛,我都没有。”好遗憾。


    “无支祁是水猴子,河伯为什么是个人样呢?孙悟空也是猴子,怎么这么多猴子?”


    “冰做的勺子好滑,一点也不方便。”


    “朱雀说她想吃酥山,酥山是什么山?”


    ……


    有些问题李世民回答不了他,但有些还是可以回答的。


    “盛夏酷暑的时候,把牛奶或羊奶捣成酥油,底下铺两层冰,滴上酥油,摆上花朵果子酒酿蜜糖之类,搭成一座小山状,就叫做酥山了。”[1]李世民笑眯眯,“我也喜欢吃这个。”


    “听起来好好吃,现在可以吃嘛?”政崽还没吃过呢。


    他去年夏天的时候跟着李世民打仗呢,没有这个闲情逸致,等回长安的时候已经入秋了。


    “现在吃的话,会把牙齿冻掉吧?”李世民亲亲孩子的脸,疑惑不解,“你的脸是不是也比平常红一点?”


    “唔……”可能是哪吒揪的吧,政崽眼神飘忽,急忙转移话题,“那什么时候才可以吃呢?”


    “等天气暖和一点的吧。”


    “那什么时候可以种果子树呢?”


    “玄龄。”遇到自己不太擅长的领域,李世民就会直接问自己的智囊。


    父子俩齐刷刷地转头,房玄龄的理智好像被龙卷风摧残过的停车场,佛祖的事还没琢磨完呢,就努力定下心来,回答新的问题。


    “种树通常有秋种、春种之说。一则十月种下,开春自然发芽,犹如宿麦;二则就是现在,二月就得种完,土地与风水气候适宜,好生根发芽。若过了三月再种,就太热了,不易成活。”


    “小果树怕热吗?”政崽学到了。


    “怕热也怕寒,若有倒春寒,亦会伤根。”房玄龄肯定道。


    “今年还会有倒春寒吗?”政崽很关心这个。


    “应当是没有了。”房玄龄没有把话说的太死,这是他一贯的性格导致的。


    “花果山在什么方位?”李世民顺手展开地图。


    “不知道。不过哪吒肯定知道,明天我可以叫他。”


    政崽在室内一坐下来就嫌热乎了,忙着低头和自己的披风做斗争。


    素女帮他解开,铺到一边的暖炉熏笼上,用铜熨斗[2]细细熨烫了一遍,消除许多褶皱。


    这个小场景在秦王府时有发生,因为布料容易褶皱,洗的话又容易褪色,如果衣服还很干净,没有打算丢弃的话,就可以这样洒一点点水熨一下。


    暖炉外罩着鸟笼似的东西,隔热防烫,还可以在暖炉里点香,那熏出来的衣服就带着香气了。


    出门在外略粗糙了一点,这暖炉里没什么香气,只有暖乎乎的热气。


    很普通的场景,但不知道为什么,这一次政崽却盯着那暖炉看了又看。


    李世民循着孩子的目光看过去,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看什么呢?”


    “这个炉子是从家里带出来的吧?”


    “对。教你写字的时候,它不就在你旁边吗?”


    “年纪很大了吗?”


    “谁?”


    “炉子。”


    “我想想……”李世民回想了一下,“不太记得了,好像我小时候就在用了。”


    “上面画的是什么?”


    “麒麟吧。”


    政崽爬起来,走到那炉子旁边。


    “小心烫。”李世民伸手护了一下,也往炉边靠靠,“怎么突然关心起这暖炉来?”


    “阿耶上次去高墌城有没有带炉子?”


    “没有。”李世民失笑,“那会儿是夏天,带什么炉子?我在外面打仗呢,又不熏香。”


    “哦。”政崽把短短的手指伸进熏笼,想去戳戳装死的麒麟。


    李世民一把抓住政崽的手,吓了一跳:“别把手伸进去,很烫的。”


    奇怪,这孩子平常最聪明懂事了,从来不干这种危险事儿。


    麒麟一点动静都没有,完全不像椒图那样不打自招,也不像那几个过节时凑热闹的神兽到处乱跑。


    如果不是听了四象的话,政崽真的完全不会想到,这个香炉有什么问题。


    他甚至一点灵力都没有感觉到。


    “麒麟……家里有麒麟的东西多吗?”政崽多问了一嘴。


    “麒麟是很常见的图案,当然不少,光我的衣服香囊,就有十来件是带麒麟纹的。——比如我身上这件袍服。”


    以秦王的身份和麒麟一贯的象征意义来说,二者相得益彰,比龙纹凤纹都要显得温和谦冲。


    房玄龄他们还是比较建议,这个时期的秦王韬光养晦的。


    政崽惊讶地收回小手,坐到李世民腿上,研究了一会父亲圆领袍上的花纹。


    四肢矫健,体型流畅,头生独角,毛发蓬松,脚踏祥云,嘴衔灵草,这个麒麟绣纹整体的风格和鎏金暖炉上的差不多,都给人一种很静态祥和的感觉。


    政崽趴父亲肩头,手指点点那里的麒麟。


    紫色袍服上的这只麒麟,也一动不动,看不出是真是假。


    “麒麟,有什么特别之处吗?”政崽想起来,蒙毅曾经提起过“麒麟跑了。”


    如果是同一只麒麟的话,那它是什么时候跑掉的呢?


    “麒麟者,为仁兽。”房玄龄微笑,“自黄帝的时代起,就有’圣王出,麒麟至‘的古话了。《春秋·哀公十四年》记,鲁人西狩捕获麒麟,孔子见之大哭,称’吾道穷矣‘,遂绝笔《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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