否则嘛……”赵永昌拖长了语调,幸灾乐祸道,“嘿嘿,只怕你们唐家这趟,要落得个人财两空,血本无归喽。”


    赵永昌刺耳的笑声在寒冷的空气中回荡,唐照环知道跟这等小人纠缠无益,她强压下撕烂他那张臭嘴的冲动,转身快步走到乌承运面前,深吸一口气,屈膝便行了一个大礼,恳求道。


    “承大叔,这一路上,我十二叔对您的话可是言听计从,从无违背。之前遇土匪,他还特意让人护住了您的瓷器车。求您看在这点情分上,宽限几日,容我想办法救出十二叔,绝不会误了与辽使的交期。求您了!”


    乌承运看着眼前少年通红的眼眶和强忍的倔强,又想起唐鸿音一路来的确得力,遇险时也颇有担当,心中亦是复杂。


    他沉吟片刻,叹了口气道:“不是我不讲情面。那辽使团行程已定,最迟大后日一早就要离开雄州北上返辽。我收了他们的定金,死也要把货送到。若是逾期交不了货,坏了信誉,往后北地的生意也就没法做了。


    这样,我最多等你到后日清晨。若到那时,鸿音兄弟还不能连人带货回来,为了信誉,我也只能用另一家的货顶上。届时,你莫要怪我。”


    这已是乌承运能做出的最大让步。唐照环知道,不能再奢求更多了。


    时间紧迫,必须分秒必争。她重重地点了点头:“多谢承大叔,明日天黑前,我定把人和货带回来。”


    说完,她将唐鸿音带来的几名伙计召集到一旁。这些伙计都是唐鸿音精心挑选的唐家人,对唐家忠心耿耿,此刻见唐鸿音蒙难,个个义愤填膺。


    唐照环压下心中慌乱,强迫自己冷静,快速分派任务,条理清晰,丝毫不乱。


    “你脚程最快,骑上最快的马,日夜兼程赶回汴京,去万和祥总号找杨景东家。将此地情形如实相告,请他务必想办法,通过布商行会向雄州这边施压。至少要让他们知道,扣押的不是无名小贩,而是万和祥的人和货。”


    “你往大名府去,寻李铁枪李都头,看他能否通过军中关系,找到能管束边境巡检的上官,比如通判或监司,检举巡检贪墨枉法,冒功领赏。记住,陈情要清晰,抓住他不行细查,反而急于扣货扣人这一点攻击。”


    “你回洛阳,去找与我们相熟的克继公,陈明利害。虽然路途遥远,恐难及时,但也要尽力一试,以防万一。”


    三人领命,知道事关唐鸿音生死和唐家生意存亡,不敢怠慢,收拾了简单的行装,牵了马,分头消失在寒冷的暮色中。


    唐照环身边只剩下四个最为稳重的伙计。


    她转向乌承运问道:“承大叔,雄州城里,有没有哪里能买到上好的,看起来足够富贵显赫的成衣?”


    乌承运虽不解其意,还是指了指雄州城内符合唐照环要求的店铺名字和方位。


    唐照环记下,又仔细问清了巡检司衙门和雄州榷场监管主事官员办公衙署的具体位置,这才带着四个伙计,快步向雄州城内走去。


    当晚,唐照环在乌承运订下的雄州城最好的客栈住下,在房内,对着她花费不菲买来的织金锦缎男袍,外罩的玄狐皮斗篷,配套的玉带和暖帽,久久不语。


    她知道,明日要演的这出戏,风险极大,一招不慎,可能连自己都要陷进去。但为了救唐鸿音,她别无选择。


    翌日一早,起身穿衣,她本就气质清灵,稍作打扮,虽仍是年幼模样,但那股子华贵逼人的气势已然显现,然后带着四名同样换了富贵衣衫的伙计,大摇大摆地出现在了雄州榷场监管主事衙署的门前。


    唐照环刻意昂着头,装出她在洛阳和汴京见过的,纨绔子弟特有目中无人和骄矜之气。


    “去,通传你们管事的,就说洛阳宗室有要事相询!”伙计上前,用洛阳官话高声喝道。


    守门兵丁见来人气度不凡,衣着华丽,不敢怠慢,连忙进去通传。不多时,五人被请进了衙署后堂,一个官员迎了出来。


    “在下此地监管主事,这位公子不知来自洛阳哪家府上?有何见教?”主事朝唐照环拱手,语气客气中带着谨慎。


    唐照环故意板着脸,也不还礼,冷哼一声,直接从怀中掏出一份赵克继的名帖,递了过去。她因常跟他打交道,手中备有几份以备不时之需,此刻正好派上用场。


    “今日前来,是来问罪的!”


    主事接过名帖一看,确是洛阳宗室印鉴,心中更是凛然,忙道:“赵公子何出此言?下官实在不知何处得罪。”


    “你们雄州榷场,好大的官威啊。一个不入流的巡检,连我洛阳宗室送给辽国使团的贡品布料,都敢二话不说,连人带货给扣了,是谁给你们的胆子?!”


    主事闻言一愣,这事他完全没听说啊。


    “贡品布料?公子此言从何说起?下官并未接到任何关于洛阳宗室运送贡品前来雄州的公文邸报。”


    “哼!这种事情,难道还要敲锣打鼓,闹得天下皆知不成。”唐照环故意做出恼怒又不屑的样子,“辽使在汴京庆贺官家兴龙节,获赏的布匹里,特意指明了要三百匹我洛阳宗室特贡的四绞经吉星纹罗。


    谁知国库正好短缺,暗令洛阳宗室补上。此事关乎天家体面,不宜张扬,故未行文地方,只派了可靠之人,押送布料直接来此,欲在辽使返程前交割清楚。可你们倒好!”


    唐照环猛地一拍身旁的茶几,震得茶盏乱响,继续连珠炮似的说道。


    “你们雄州榷场有个巡检,不知是眼睛瞎了还是心黑了,昨日不问青红皂白,竟将我们押送布料的人连同货物一并扣押了。说什么走私,资敌,简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我看他分明是看我们宗室行事低调,不欲声张,便觉得软弱可欺,欲行中饱私囊之举。此事若传回洛阳,告到大宗正司,整个雄州榷场的大小官员,都给我吃不了兜着走。”


    她这番话,半真半假,虚实结合,又将事情抬到了宗室体面和朝廷外交的高度,听得主事额头冷汗直冒。


    这人所言虽听起来离奇,但细想之下,这种暗地里补齐赏赐物品的事情,也并非没有可能,尤其涉及天家颜面和外交事宜,往往都秘而不宣。


    主事心中信了五六分,又联想到昨日似乎隐约听到手下议论,说宗志扣下了一大批上好绫布,还抓了个商人……难道真是宗志那蠢货,有眼无珠,捅了马蜂窝?宗志那厮的贪婪性子,他是知道的,完全做得出这种敲诈到宗室头上的蠢事。


    “公子息怒,此事恐有误会。”主事连忙安抚,“下官这就查问清楚。”


    他连忙唤来书吏,厉声道:“快去巡检司羁押所,把昨日宗志押进来的人犯名单和货物清单立刻调来。”


    书吏领命而去,不多时匆匆返回,面色古怪地回禀道:“官人,羁押所那边说,昨日宗巡检确实押送了一人过去,但并未登记在册,只说暂押,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所犯何事,是不是这位公子要找的人……”


    “混账东西!”


    主事一听,心中更笃定了七八分。这宗志,定是又想私下勒索,所以连正规手续都没走。


    他生怕这蠢货已经把货给倒卖出手,那可就真的无法挽回了。若真是贡品,追不回来,闹到朝廷,整个雄州官场都要吃挂落。


    “把宗志给本官叫来,还有,让他把昨天扣下的货物,原封不动地拉到这里。少一匹,本官扒了他的皮。”主事急声下令。


    又过了半晌,只见宗志神色惶恐地跑了进来,身后跟着几辆骡车,上面正是唐鸿音那三百匹绫布。


    唐鸿音也被两个狱卒搀扶着带了进来,他衣衫凌乱,但好在宗志虽然贪财,毕竟顾忌他那若有若无的宗室背景,并未对他用刑,只是关了一夜,吃了些苦头。


    唐照环一见唐鸿音这副模样,尤其是看到他眼中的血丝和脸上的憔悴,心中怒火再也抑制不住。


    她眼圈一红,如王三娘子般的骄纵上身,指着宗志,对身后两个唐家伙计厉声吩咐道:“你们两个,过去,替本公子,狠狠地打这个有眼无珠,胆大包天的狗东西!”


    那两个伙计早就憋了一肚子火,闻言上前,一人一边,抡圆了胳膊,两声极其清脆响亮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了宗志肥胖的脸上,顿时留下鲜红的指印,嘴角也渗出血丝。


    宗志被打懵了,捂着脸,又惊又怒地看着唐照环。


    “这两巴掌,是替洛阳宗室打的。”唐照环目光冰冷地盯着他,一字一句道,“不服气?等交割完贡品,你大可以跟着本公子回洛阳,咱们到大宗正司好好分说分说。”


    不等宗志反应,她又对伙计喝道:“再打!”


    “啪!啪!”又是两记耳光。


    “这两巴掌,是替雄州榷场上下官员打的。”唐照环目光扫过一脸惊愕的主事,语气更寒,“打你为一己私利,险些酿成外交事端,连累整个雄州官场前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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