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A完美落冰——小池怜今日的表现完美向世界宣告了这位花滑天才已经归来!”


    结原悠斗坐在准备区的长椅上,指节泛白。


    他的脸色在那句“完美落冰”落下的瞬间变得更差了。


    他的目光落在监视器屏幕上。


    小池怜正在冰面上做最后的定级步法,身体随着音乐的节奏起伏,每一个转体、每一个刃的变化都干净得令人发指。


    那双冰刀像是长在了冰面上,每一步都踩在节拍的正中心,不多不少,精确到毫秒。


    悠斗看着屏幕上那个身影,喉结滚动了一下。


    屏幕上,小池怜完成了最后一个动作。他的身体在音乐结束的瞬间静止下来,右臂向外展开,左臂收在胸前,胸口起伏着,呼吸在白晃晃的灯光下几乎看不见。


    他站在那里,冰刀下的弧线还在一圈一圈地扩散。


    悠斗垂下眼睛。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按在了左膝上。那里有一处没有完全恢复的旧伤,从去年冬天开始就一直缠着他。


    训练量稍微大一点就会肿,跳跃的落冰成功率比巅峰期下降了将近三成。他知道这一切,身为教练小池拓也当然也知道。


    但小池拓也从来没有问过。


    那个男人只关心一件事:你能不能赢。


    “结原。”


    那个声音从身后传来,不高不低,带着一种习惯性的命令语气。


    悠斗的肩膀几不可察地绷紧了一下。


    他转过头。


    小池拓也站在准备区的入口处,灰黑色的外套拉链拉到最顶端,手里还攥着那本赛程册。


    “过来。”


    只有两个字。


    悠斗站起来,冰刀套在地毯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他走过去,每一步都觉得脚下的地毯软得不太真实。


    小池拓也侧身让他走进通道,然后跟上来,两个人一前一后,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


    跟来时一样,只是位置调换了。


    通道里的灯光很暗,墙壁上贴着赞助商的海报,悠斗的目光从那些海报上扫过去,看见自己的脸贴在其中一张上面,表情是标准的微笑。


    “你必须赢。”


    小池拓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调平静:“如果小池怜总决赛上赢了卫冕冠军,你知道媒体会怎么写吗?改朝换代、新王登基——他们会把他捧到天上去。”


    他盯着结原悠斗。


    “而你——你会变成那个被取代的人。你的商业价值会掉三成,赞助商会重新评估合同,还有保送的名额——”


    “我知道。”悠斗打断了他。


    小池拓也看着他,眉毛微微上挑了一下。


    结原悠斗站在那里,垂着眼睛,看着自己脚上的冰刀套。地毯的纤维在灯光下显得粗糙而廉价,跟他身上定制的考斯滕形成了某种讽刺的对比。


    “我会完成比赛。”他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更低。


    ——


    冰场上,小池怜的成绩还没有出来。


    他坐在等分区,克里斯托坐在他身边,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手指微微收紧。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小池怜的胸口还在起伏,呼吸没有完全平复。汗水沿着鬓角滑下来,滴在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垂着眼睛,看着挡板下面的冰面,目光有些涣散。


    “分数应该不会差。”克里斯托在他耳边说,声音压得很低。


    小池怜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屏幕上的数字还在闪烁,技术人员在核对最后的细节。


    数字亮了。


    克里斯托的手在他肩上猛地收紧了一下。


    “——102.68!”解说员的声音再次拔高,这一次几乎是在喊:“短节目破百!小池怜刷新了个人职业生涯短节目最佳成绩!”


    作者有话要说:


    久等啦


    第164章 第一百六十四课小树


    小池怜站起来,朝观众席微微欠身。掌声从四面八方涌过来,模糊成一片嗡嗡的白噪音。


    克里斯托走在他身侧,嘴里嘟囔着等下要复盘的内容,定级步法的GOE还能再抠,4T+3T的第二跳差点降组……


    小池怜推开候场区的门时,里面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几个等待上场的选手抬起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有祝贺,有审视,也有藏不住的紧张。


    他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然后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


    小池怜刚坐下,候场区的门就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砰”的一声,门板撞上墙壁又弹回来,被一只黑色的冰鞋稳稳挡住。


    所有人都不需要抬头看——能把候场区门摔出这种动静的,整座体育馆里只有一个。


    尤里·普利赛提站在门口,黑色的训练服拉链拉到最高处,下颌线绷得像一把刀。


    他的目光扫过候场区,在一众选手中精准地锁定了角落里的身影。


    然后径直走了过来。


    小池怜正在低头摆弄手机,感觉到一道带着寒意的阴影罩下来,还没来得及抬头,就听见头顶传来一个声音——


    “喂,小猪。”


    克里斯托正在小池身边絮絮叨叨地复盘定级步法,声音突然卡在喉咙里,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缓缓抬起头,表情介于“果然来了”和“救命啊”之间。


    小池怜抬起头,对上那双灰蓝色的眼睛:”尤里奥前辈,好久不见。”


    尤里奥站在他面前,双手插在训练服口袋里,下巴微抬,用一种居高临下的姿态俯视着他:“选站躲了我一个赛季?”


    尤里奥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冰刀磕在冰面上一样清脆,“藏了一个赛季的表现就这?”


    小池怜眨了眨眼。


    尤里奥又从鼻子里哼出一声,“你那个4T+3T的第二跳,落冰的时候轴都歪到哪去了?没降组算你走运。”


    “——你在听我说话吗,小猪。”


    “在听。”小池怜的声音很平:“选站避开前辈是多方面考量的原因,毕竟前辈真的很厉害哦。”


    尤里奥的耳朵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谁、谁要你说这个。”他把脸别向一边,拉链拉到顶的训练服领口堪堪遮住泛红的下颌,但耳根那一截皮肤还是出卖了他,“我是来问你——”


    他顿了一下,眉头拧起来,像是接下来的话要从他嘴里掏出来需要经过某种极其痛苦的挣扎。


    “……那个炸猪排饭,最近怎么样了。”


    “胜生前辈在和维克托旅行。”小池怜把手机屏幕朝下放在膝盖上:“顺便筹备新的冰演,不过今天他们来看比赛了,赛后可以一起吃饭。”


    尤里奥的耳朵尖红得几乎要滴血。


    “谁要和那个堕落的猪一起吃饭!”他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候场区里几个正在拉伸的选手肩膀抖了一下,假装自己什么都没听见:“一个退役了就开始胡吃海塞,另一个居然还跟着一起——简直没眼看。”


    “好的,等下发你地址。”小池怜很懂的点了点头。


    尤里奥的嘴张开又合上,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有一百句反驳的话挤在喉咙口,但最后只是从鼻子里挤出一声气音,别过头去:“随便你。”


    他的目光从天花板的某个角落扫过去,漫无目的地在候场区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墙上的转播屏幕上。


    “助滑太长了。”尤里奥几乎是下意识地评论了一句,眉头微微皱起来。


    小池怜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屏幕。


    结原悠斗进入第一个跳跃——4S。助滑,左脚内刃切入,身体下沉——


    起跳。


    “轴偏了。”尤里奥的声音几乎是和悠斗的起跳同时落下来的,又快又准,像一把刀切进冰面。


    屏幕里,悠斗的身体在空中开始旋转。第一周,第二周——重心明显在往外甩,左肩比右肩低了一个肉眼可见的角度。第三周,第四周——


    落冰。


    右脚砸在冰面上,膝盖弯下去,脚踝没有撑住——


    整个人往右侧倒去。


    手掌撑在冰面上的那一瞬间,候场区里响起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吸气声,不知道是谁发出的。


    结原悠斗跪在冰面上,右手撑着冰,胸口剧烈起伏。


    镜头残忍地推近,把他脸上所有的表情都放大得清清楚楚——嘴唇抿成一条线,颧骨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突出,眼睛里有一瞬间的茫然,像是一个人被丢进了完全陌生的地方。


    冰刀切进冰面的声音穿过转播屏幕的扬声器,变得有些失真,但那种力度还是能听出来——右脚内刃蹬冰的时候用了很大的力量,大到几乎是在和冰面较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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