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可能。


    及川的大脑在瞬间做出了判断。


    研磨不会传给列夫。


    那个位置的威胁太小了,时间窗口也太短了。


    以研磨的理智,他一定会选择更稳妥的进攻点。


    研磨的手指触球了。


    他的手腕轻轻一抖,角度微微偏向右侧。


    及川的身体动了。


    他的右脚用力蹬地,身体向右侧倾斜,手臂高高扬起——他已经能够看到球的飞行轨迹,正朝着福永的方向而去——


    然后他看到了研磨的眼睛。


    那双眼睛平静地注视着他。


    没有任何表情。


    及川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


    不对。


    球从他的指尖飞出的那一瞬间,研磨的手腕做了一个极细微的调整。


    那是一个几乎无法被察觉的角度变化,但对于一个打了十几年排球的二传手来说,那意味着什么,及川彻再清楚不过。


    那不是向右的传球。


    球从研磨的指尖飞出的轨迹在空中划出了一道近乎不可能的弧线。


    它开始时的动势确实是朝着右侧去的,及川的脚步移动的方向是对的,岩泉的补位方向也是对的,花卷的身体已经开始向右侧倾斜——


    “什么——!”


    及川彻的声音卡在了喉咙里。


    他的身体已经在向右侧移动了,重心已经完全偏移,想要在瞬间改变方向几乎是不可能的。


    但他的眼睛仍然死死地盯着那颗球。


    球越过球网的上方,轻轻巧巧地飞向了左侧。


    飞向了那个刚刚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还没有完全站稳、脸上还带着惊愕表情的高个子一年级生。


    列夫的眼睛瞪大了。


    球就在他的面前。


    不高不低,不快不慢,完美得就像是在等着他。


    “列夫!!!”


    研磨的声音从球网的对面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急促。


    列夫的大脑一片空白。


    但他的身体动了。


    那双长腿猛地蹬地,双臂高高扬起,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他的起跳时机并不完美,他的姿势甚至有些狼狈,但他的手臂在最高点的那一刻,还是稳稳地落在了球上。


    砰!


    球从列夫的手中狠狠砸下,直直地朝着青城场地的左侧砸去。


    那个位置,空无一人。


    因为所有人都被研磨的视线带向了右侧。


    及川彻回过头的时候,球已经落在了地板上。


    咚。


    一声沉闷的响声。


    整个体育馆安静了一瞬。


    然后——


    “啊啊啊啊啊啊——!!!”


    音驹的应援席炸了。


    “列夫——!!!”


    山本猛虎第一个冲了上去,一把抱住了刚刚落地的列夫,用力地摇晃着:“你小子——你小子打中了——!”


    “我、我打中了?”列夫的脸上还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我真的打中了?!”


    黑尾站在原地,看着球网对面的及川彻。


    及川彻也在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的笑意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神色。


    黑尾的嘴角慢慢地扬了起来。


    他转向研磨。


    研磨正从网前慢慢后退,勾起唇角。


    “研磨。”黑尾走了过去,把手放在研磨的头上。


    研磨抬起眼睛看他。


    “传得漂亮。”


    研磨的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是轻轻地“嗯”了一声。


    球网的对面,及川彻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地呼了出来。


    “及川。”岩泉一走到他身边,声音低沉。


    1-0。


    音驹那位全国前列的自由人还没上场。


    作者有话要说:


    [加油]除夕快乐!有新年红包~


    第140章 第一百四十颗小树


    比分在胶着中缓慢爬升。


    3-2,音驹领先。


    4-4,青城追平。


    7-6,音驹再次领先。


    黑尾站在网前,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


    他的眼睛始终盯着对面的及川彻。


    及川的每一次触球都像是一次欺骗。


    他的眼神、他的手腕、他的重心——每一个细节都在说谎。


    黑尾头一次体会到,其他队伍看研磨的心情。


    16-15,音驹领先。


    技术暂停。


    黑尾走下场边,接过毛巾擦了一把脸。他的呼吸还算平稳,但大脑在高速运转。


    “及川的习惯,”他开口,声音不高,但足够让身边的研磨听清:“在关键分上,他更倾向于信任自己的经验,而不是冒险。”


    研磨抬起头看他。


    黑尾继续说:“有一个固定的节奏点他会观察拦网的移动速度。如果拦网跟得上,他就会——”


    “就会传给别人。”研磨接过话头,眼睛微微眯起,“但如果拦网跟不上呢?”


    黑尾的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那就是我站在那里的意义。”


    暂停结束。


    双方回到场上。


    及川彻接过球,站在底线外。


    他的手指在球面上轻轻按压,眼睛扫过对面的站位。


    黑尾的位置在中央,左脚微微靠前,身体重心略微偏右。


    他在防备我的发球。


    及川的嘴角微微扬起。


    哨声响起。


    及川助跑、起跳,身体在空中舒展开来——


    黑尾的眼睛死死盯着他。


    球掠过球网的一瞬,黑尾的瞳孔骤然收缩。


    好强的旋转!


    它本该直直飞向黑尾的方向,却在最后关头突然下坠,朝着前排与后排之间的死亡区域落去。


    “我来!”


    一个身影从侧面冲出。


    福永在千钧一发之际滑倒在地,却用单臂将球捞了起来。


    球高高飞起,并不完美,但足够稳定。


    “好球!”


    黑尾已经转身插入前排。


    及川的发球被破解,青城的防守阵型还没来得及从发球后的落位中恢复——此刻是音驹最擅长的节奏。


    “机会球!”研磨的声音从网前传来。


    及川落地,迅速后退,但他没有退回前排拦网位置,而是朝着后排防守区域移动。


    此刻,球已经朝着网前托去。


    山本起跳。


    岩泉一和松川一静——同时起跳,两双手臂如同高墙般封住了直线和大斜线的所有角度。


    山本却没有扣球。


    他在空中收臂,将球轻轻托向身侧。


    假扣真传!


    黑尾从后排起跳。


    没有任何助跑,没有任何铺垫,他就这样凭空出现在网前,如同一只潜伏已久的黑猫突然亮出利爪。


    及川的瞳孔猛然收缩。


    岩泉在空中试图扭转身体,但已经来不及了。松川的手距离黑尾的扣球点只差了几厘米——


    球狠狠砸在青城场地中央,砸在及川刚才站过的位置。


    数字跳动。


    17-15。


    全场短暂的寂静。


    然后,是音驹爆发出的欢呼声。


    “扣得好!黑尾前辈!”


    “吸引的漂亮!”


    黑尾落地,转头看向后排的及川。


    青城的大王者站在底线附近,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比分牌定格在25-23。


    音驹拿下了第一局。


    场边响起欢呼声,音驹的队员们围在一起,拍着彼此的肩膀。


    黑尾长出一口气,接过毛巾盖在头上,嘴角带着满意的弧度。


    研磨双手撑着膝盖,胸口起伏得比平时更明显。


    他的运动量,已经逐渐超出了舒适范围。


    及川彻走下场边,接过水壶。


    他的呼吸很平稳,额头的汗珠并不多,看起来就像只是做了个热身。


    “及川”岩泉走到他身边,眉头微皱:“第一局最后那个球,你本来可以——”


    “可以什么?”及川拧上水壶盖子,转过头看他,脸上带着一个再平常不过的笑容。


    岩泉盯着他看了两秒,没再说话。


    他和及川从小一起打球,太了解这个表情的含义。


    及川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走向教练席的时候,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音驹那一边。


    研磨正在喝水,脖颈上的汗珠顺着皮肤滑进球衣领口。


    他的呼吸频率还没有完全恢复。


    及川的嘴角,极轻微地勾了一下。


    第二局开始前有一分钟的休息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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