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拼凑出璀璨的星河。


    喧嚣的人声、河岸的风、夏夜的气息,重新涌回感知。


    紧握的手没有立即分开,在盛大的金色烟花下,仿佛多停留了几秒,才被逐渐平息的心跳和现实感轻轻推开。


    “啊,糖要化了。”小池怜忽然说,注意力回到了手中那支只咬了一口的苹果糖上。


    晶莹的糖壳在暖光下流淌下一道黏腻的痕迹。


    他举起苹果糖,就着尚未散尽的烟花余光,很自然地又咬了一口。


    黑发少年啃的艰难,脆硬的糖壳碎裂,里面浸了糖汁的苹果果肉露出来,嫣红透亮。


    糖浆不可避免地沾到了他的唇角,甚至一点点蹭到了鼻尖下方,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醒目。


    及川彻看着他,刚才胸口那股滚烫酸涩的情绪,忽然被眼前这副有点滑稽的画面冲淡了。


    更柔软、更鲜活的情绪涌了上来,他眼睛弯起,里面还映着天空零落的星火。


    “噗。”


    棕发二传没忍住,笑出了声,立刻伸手去摸口袋:“别动,怜,你吃成花猫了。”


    花滑天才闻言,果然停下动作,含着糖,抬眼看他,眼神里带着点疑惑。


    那模样配上鼻尖那点亮晶晶的糖渍,让及川彻笑得更厉害了。


    手机摄像头被打开,屏幕的光照亮了小池怜沾着糖渣的脸。


    满脸红色糖浆的黑发少年眨了眨眼,迷茫地看着镜头,甚至又咬了一小口糖,溶化的糖浆沁入了及川彻蜜糖色的双眸。


    咔嚓。


    快门声轻响。


    画面定格:背景是沉入深蓝、仅余几缕光痕的夜空,暖色的祭典灯火虚化成光斑。


    焦点是少年精致的脸庞,被残余的烟花映出柔和的轮廓,鼻尖和唇角那点红色的糖渍清晰可见,而他正专注地对付着手里红艳艳的苹果糖,眼神平静,甚至有点放空。


    一种矛盾又无比和谐的可爱。


    及川彻低头看着这张照片,嘴角的笑意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单手飞快地操作,然后配文——


    『就这样打进全国吧』


    点击,发送。


    几乎是在他刷新的下一秒,一条消息就跳了出来。


    消息来自岩泉一。


    『小岩:你们俩见过人类吃这个东西吗?你们知道这个大小是要切开吃的吗?』


    『小岩:(图片)』


    附带一张教科书般的、被切成整齐小瓣、放在纸碟里的苹果糖照片,干净,得体,方便入口。


    及川彻闭着眼,手指还停留在发送键上。


    岩泉一发来的图片,劈开了他脑海里某个被遗忘的角落。


    好像……确实是……要切开吃的。


    他猛地睁开眼,心虚地看向还在和苹果糖艰难搏斗地小池怜,嘴角抽搐了一下。


    “那个,怜啊……”及川彻有些艰难地开口,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盖这迟来的常识普及:“你下次再吃,记得让摊主帮忙切一下。”


    小池怜终于停下了啃咬的动作,目光从苹果糖移向及川彻的手机屏幕。


    他微微偏头,看了看岩泉一发来的“正确示范”,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这颗被啃得有些狼藉、糖浆横流的红苹果,沉默了。


    烟花的光亮在他眼中明明灭灭,然后他平静地抬起头,对上及川彻略显心虚的目光。


    “难怪这么难咬。”小池怜活动了一下酸痛的下颚,觉得能啃完半个的自己咬合力完全不亚于成年鳄鱼。


    “不行就丢掉吧……”


    小池怜摇了摇头,啃完了一整个苹果糖。


    ——


    夜风逐渐转凉,最后一簇烟花拖着细碎的光尾,沉入深寂的河面。


    祭典的喧嚣像退潮般缓缓平息,只剩下零星摊主收拾器具的声响,和远处车站方向传来的、末班电车的广播。


    人群散去,灯火阑珊。


    回去的路,比来时安静了许多。


    及川彻并肩走在小池怜身侧,隔着一拳的距离,手里提着正在轻轻摆动的金鱼。


    浴衣的袖摆偶尔随着步伐轻蹭,发出窸窣的微响。


    小池怜走着,手里捏着那根光秃秃的苹果糖木签。


    糖渍干涸后,在指尖留下一点黏腻的触感。


    下颚确实有点酸,他下意识地揉了揉腮边。


    “累了?”及川彻注意到他的小动作,偏过头问。祭典的灯火在他侧脸上投下晃动的光影,眼神比烟花熄灭后的夜空要柔和许多。


    “有一点。”小池怜如实回答。祭典的喧闹,此刻如同潮水般缓缓漫上来。脚步不自觉地放慢了些。


    及川彻很自然地也调整了步速。他没有再说话,只是走得更靠近了一点,手臂抬起,虚虚地环在小池怜身后。


    夜风拂过路旁的树梢,带来沙沙的声响,远处便利店的白光冷冷地亮着。住宅区的街道只剩下路灯伫立,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缩短、交叠,虫鸣在草丛间起伏。


    “前辈。”小池怜忽然开口。


    “嗯?”


    “今天……谢谢你的苹果糖。”


    小池怜脚步未停,只是略微侧过脸,看了他一眼,眼中似有微光流过:“也谢谢及川前辈带我去看烟花。”


    及川彻的心轻轻一动。


    他想说点什么,但话语在唇边转了一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有些东西,或许就像那支没有切开的苹果糖,笨拙,黏腻,但是甜甜的。


    及川彻悄悄调整了一下呼吸,将手中的金鱼交还给他的主人,重新扬起那惯有的、带着点轻快的语调。


    “好!那么,从下周起——不,从明天训练开始——就要全力以赴了!”


    他的声音在夜晚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充满了干劲。


    “目标是——”


    “全国。”小池怜笑着声音不大,却带着和及川彻眼神一样的坚定。


    第105章 一百零五颗小树


    年末,仙台市体育馆。


    “怜!起跳不要直挺挺的,说了多少次了!容易受伤啊喂!”


    小池怜挨了一个来自自家主将的爆栗。


    16:15,青城领先伊达工,双方暂停交换场地。


    及川彻坐在板凳上,滔滔不绝地复盘着刚刚的表现。


    重点挨骂的小池怜和矢巾秀把脑袋压的越来越低。


    “青叶城西这是什么情况?第一局放了?怎么全上板凳选手?”看台上,晚来的观众正惊奇的看着场上的阵容。


    “估计是想让主力休息吧,不过伊达工业现在还在磨合期,虽然铁壁还是那个铁壁但两边倒也打得有来有回的。”另一观众挠挠头,有些一言难尽地说道。


    总之两边都有点像闹着玩……


    “哗———”


    暂停结束的哨声像一道赦令,小池怜和矢巾秀几乎同时松了口气,却又在下一秒同时绷紧了脊背,因为及川彻的目光还钉在他们身上。


    “主将……”


    及川彻一人给了一个轻轻的爆栗:“行了,把头抬起来。就算我们不上场也要放开手去打,记住队伍里没有弱势选手。”


    “今天我也依然相信着大家。”


    哨声响起,比赛继续。


    伊达工显然抓住了青城二队阵容磨合不足的弱点,加强了发球攻击性。


    一记角度刁钻的跳发直冲后排,自由人小渡扑救不及——


    “我来!”小池怜几乎是横跨一步,侧身将球艰难垫起,弧度却有些靠前。


    “抱歉!补救!”


    “我来!”矢巾秀迅速插上,上手姿势已经做出。


    前排的国见英立刻启动。


    然而伊达工的拦网早已森严以待,三人高墙瞬间筑起,完全封死了直线与斜线的角度。


    国见英在跃起的瞬间,视野被如同铁壁的的上肢占据。


    会被封死。


    这个判断如同冰水般清晰冷静地流过他的大脑。


    手臂已经挥至最高点,强行扣杀的结果显而易见。


    电光石火间,他的手腕微妙地向后一仰,原本准备全力下压的手指变得柔和。


    排球接触指尖的刹那猛得收力——


    反弹球!


    “再来一次!”矢巾秀立刻向球得位置移动,仰头盯着空中下坠的排球,大脑飞速运转。


    调整攻的话……


    及川彻前辈说过……


    矢巾秀将球托出:给的高一点……然后全然相信并把选择权交给你的攻手。


    国见英在矢巾秀启动时就已经开始向后撤步。他冷静地观察着球的轨迹,迅速调整着自己的步伐——左、右、踏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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