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茫然地站起身,走出掩体,走出地下室。


    天亮了。


    百年来,第一堡垒的上空第一次没有了那层压抑的暗红。


    厚重的辐射云被温念一口吞噬得干干净净。久违的阳光穿透稀薄的云层,毫无遮挡地洒在废土上。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满目疮痍的街道。


    整个A区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呆呆地望着那片澄澈的天空。阳光落在脸上,带着陌生的温度。


    随后,不知是谁第一个跪了下去。


    扑通。


    这声音像是一个信号。


    街道上、广场上、防线边缘。无数人朝着最高指挥塔的方向,双膝跪地。


    没有口号,没有命令。这是人类在面对超越认知的奇迹时,最本能的敬畏。


    “神明……”老兵老泪纵横,额头死死贴着粗糙的地面。


    哭声、欢呼声、狂热的祈祷声,渐渐汇聚成足以掀翻城市的声浪。


    数百万道目光,狂热地仰望着站在指挥塔平台边缘的那个单薄身影。


    那身破烂的黑色作战服,在他们眼中,比教宗的圣袍还要神圣一万倍。


    那是降临废土、拯救众生的唯一神明。


    平台边缘。


    温念维持着张开双臂的姿势。


    他体内的深渊法则旋涡已经彻底被填满,甚至有一种吃撑了的膨胀感。


    百年的辐射云,能量厚度超出了他的预估。


    温念缓缓放下手臂。


    “嗝——”


    一个极其响亮、极其破坏神明形象的饱嗝,从他嘴里打出来。


    温念脸色突然一白。


    能量倒灌的后遗症发作,四肢百骸一阵脱力感袭来。他眼前一黑,双腿一软,整个人直挺挺地往后倒去。


    没有摔在冰冷的钢板上。


    一双坚硬有力的手臂稳稳地接住了他。


    傅烬琛单手揽住温念的腰,将这个刚刚还不可一世的“神明”牢牢锁进自己怀里。


    温念靠在傅烬琛胸膛上,脸色苍白,眉头微皱,小声嘟囔:“吃……吃太急了。有点撑。”


    刚刚那副神圣不可侵犯的模样荡然无存,活脱脱就是一个吃撑了犯困的娇气包。


    傅烬琛低头看着他。


    修长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捏住温念的脸颊,稍微用力扯了扯。


    “出息。”傅烬琛嗓音低哑,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这么大一团东西,也不怕把肚子撑破。”


    温念任由他捏着,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闭上眼,索性把头埋进男人的颈窝里,像只吃饱喝足找地方睡觉的猫。


    下方,数百万人的狂热声浪越来越大。


    甚至有狂热的信徒试图冲破城防军的封锁,想要靠近指挥塔,去朝拜他们的神明。


    傅烬琛抬起头。


    深邃的黑瞳中,刚才那丝纵容瞬间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暴戾与极端的占有欲。


    他搂紧怀里的人。


    右手抬起。


    纯黑色的深渊雷霆在指挥塔上空轰然炸开。


    咔嚓!


    一道直径超过百米的黑色雷柱直劈而下,狠狠砸在指挥塔前方的空地上。


    大地剧烈震颤。地面被瞬间融化出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坑。


    狂热的人群被这股毁灭性的威压死死按在原地。所有的声音戛然而止。那股令人窒息的恐惧,像一盆冰水浇灭了他们的狂热。


    傅烬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片土地。


    深渊级的威压化作实质化的声浪,传遍整个A区。


    “看清楚。”傅烬琛声音冷酷,带着不可逾越的霸道。


    “他是我的。”


    “谁敢多看一眼。谁敢把他当神拜。”


    “死。”


    暴君的宣告,震慑废土。


    神明拯救世界。而暴君,独占神明。


    第36章 他们除了跪着等,别无他法


    金属门重新落锁。


    温念挂在傅烬琛身上,双腿盘着男人的腰。双手死死揽着对方的脖颈。


    刚突破深渊级,又强行吞噬了整个教宗投影和百年怨念矩阵。那股庞大的能量在体内转化完毕,后遗症直接爆发。


    经脉高负荷运转。浑身滚烫。脑袋昏沉。


    温念脸颊透着极度不正常的红晕,额头抵着傅烬琛的下颌,呼吸急促。


    他吃撑了。


    能量密度太高,全挤在经脉里,胀得发疼。


    傅烬琛托着他的大腿,稳步走向单人床。


    “下来。”傅烬琛声音低沉。


    温念非但没松手,反而将脸埋进傅烬琛的颈窝,用力蹭了两下。


    “不。”温念嗓音发软,带着浓重的鼻音,“难受。”


    傅烬琛走到床边。没有强行把人扯下来。


    他单膝跪在床沿,连带着温念一起倒在柔软的床铺上。


    温念顺势滚进床铺里侧,双手依然拽着傅烬琛的战术服衣襟。


    黑色的作战服早就在之前的战斗和精神幻境中弄得皱巴巴的。


    傅烬琛由着他拽。


    男人单手撑在温念身侧,居高临下地看着这张泛红的脸。


    “刚才扑过来要咬我的能耐呢。”傅烬琛语气很冷,“连垃圾带炸药一口全吞下去。真以为深渊级的经脉是铁打的。”


    温念半眯着眼。


    他知道傅烬琛没真生气。


    换作以前,他肯定要战战兢兢地认错,跪在地毯上求饶。


    现在,大家都是深渊级,刚刚还在精神海里互通过底线。


    他有了底气。


    温念松开拽着衣襟的手。往上挪了半寸。


    抓住傅烬琛戴着半截战术手套的手腕,直接往自己腹部按。


    “撑得疼。”温念直视傅烬琛的眼睛,理直气壮,“你弄的,你要负责给我消食。”


    这句话极其嚣张。


    傅烬琛盯着他。


    手掌下的肌肤隔着布料都在往外散发惊人的热量。


    这只狗现在不仅长了牙,还学会了蹬鼻子上脸。


    傅烬琛冷嗤出声。


    “撑死你算了。”


    话是这么说。傅烬琛手上的动作却没停。


    他翻转手腕。掌心贴在温念的腹部。


    纯黑色的深渊级雷霆顺着掌心涌出。


    没有以往那种狂暴和撕裂感。


    黑雷被傅烬琛极其精准地控制着,化作丝丝缕缕温热的溪流,直接探入温念的经脉。


    这需要极其恐怖的精神掌控力。稍有不慎,深渊级的雷霆就会扯碎对方的内脏。


    黑雷进入经脉,准确地缠上那些拥堵的固态能量。


    绞杀,碾碎,化开。


    温念闷哼一声。胀痛感迅速消退。


    经脉里暖洋洋的,舒服得让人想打滚。


    他松开手。身体完全放松下来。任由那股黑雷在自己体内游走。


    绝对的信任。


    傅烬琛看着温念舒展的眉眼。


    他拉过旁边的薄被,单手扯开,盖在温念身上。


    “睡你的。”傅烬琛嗓音放缓。


    温念翻了个身,侧躺着,脑袋往傅烬琛手边凑了凑。


    呼吸逐渐平稳。


    他真的累极了。


    傅烬琛坐在床边。右手维持着能量输出,左手随意地拨开温念汗湿的额发。


    他低着头,眼神深得吓人。


    外面天翻地覆,这只引爆一切的小怪物倒是睡得安稳。


    同一时间。地面之上。


    第一堡垒A区上空。


    那个曾经笼罩在所有人头顶、压得人喘不过气的暗红光幕彻底消失。


    天空呈现出毫无杂质的蔚蓝色。


    阳光毫无遮挡地倾泻在街道上。


    空气中弥漫了几十年的硫磺味和腐臭味一扫而空。


    防辐射检测仪的指针死死停在绝对零度。


    无污染。无辐射。


    A区的流民和低阶异能者纷纷走出地下掩体。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天空。有人跪在地上,大口呼吸着干净的空气,嚎啕大哭。


    神迹。


    短短半天时间,A区重见天日的消息,借着地下暗网和雇佣兵的通讯频道,如飓风般横扫了整个废土。


    污染区、辐射区、深渊前哨站。


    所有人的终端都在疯狂接收着同一段影像。


    黑发少年站在指挥所的防爆窗前,单手捏爆教宗百米投影。纯白光柱冲天起,驱散百年阴霾。


    纯净之源。


    废土上唯一的活体神明。


    B区、C区、D区的最高统治者彻底坐不住了。


    在辐射病和深渊侵蚀的折磨下,寿命是所有高阶异能者无法跨越的死劫。


    现在,解药出现了。


    不仅能治病,还能净化整片领土。


    这已经不是争夺资源,这是在争夺生存的绝对权利。


    入夜。


    第一堡垒南门外。


    荒野上寒风呼啸。


    原本死寂的废土上,此刻亮如白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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