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害怕李奶奶有事。


    从那?以后,她心底里的恶像是被?封印住,再也没出?来过,爸爸妈妈以为她被?教好,对她的态度也重?新?好起来,


    说到底他们只有她一个?孩子,只是教导一个?恶魔变成人的成本太大,他们受不了?。


    现在孩子又重?新?变好,他们自然乐见?其?成。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的过,她也展现出?不同寻常的天赋,越来越被?重?视。


    直到她十?一岁生日那?天,被?父母带着去别的地方比完赛,晚上回来她捧着蛋糕想去找李奶奶庆祝,等待她的却是倒在血泊里的她。


    额头被?重?器砸的破了?个?洞,汩汩鲜血从那?个?洞里一直往外流。


    满头银发被?染红。


    那?双每次看到她都满含笑意的眼睛最后望了?她一眼,声音很轻,“小?梨,走……”


    白色的生日蛋糕哐当一声砸在地上,她扑过去,白色的连衣裙迅速沾染上血迹,鲜红一片,怎么也擦不干净。


    “李奶奶死后我没有报警,也没有把她送去火化,我把她放在了?冰柜里,她会永远陪着我,而伤害她的人都被?我送进了?地狱,这不是很好吗,你觉得呢?”


    她嘴边竟然漾着甜蜜的笑意。


    警察背脊发寒,“所以李奶奶是为了?保护那?个?失踪的学生,被?那?群人砸伤头去世,而你为了?给李奶奶报仇,把他们全都杀了??”


    “可是李奶奶的心愿是想让你好好的活着,过好普通人的一生,你这样做难道不是违背了?她的愿望吗?”


    “你懂什么?我和?奶奶之间的事和?你有什么关系,是她先走的,是她把我丢下,那?我自然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还有,人不是我杀的,是他们自己狗咬狗,我顶多在旁边看戏而已,我听?奶奶的话,没有脏了?手。”


    “那?其?他无辜的人呢?那?个?学生,你明明知道她被?带到什么地方,为什么不说?眼睁睁看着她去死?”


    “要不是因为她,奶奶也不会死!我不会杀她,但也绝不会救她!”


    莫梨已经濒临癫狂。


    “你给我闭嘴!你没资格说话!”


    女?警看她太过激动,紧张的拽拽男警察的袖子,“你先别说话,万一她真的跳下去怎么办?”


    男警察绷着脸,一言不发的站远。


    莫梨又开始抬头看向外面。


    女?警轻声安抚,“小?梨,你想不想见?见?爸爸妈妈?他们已经到楼下了?,很想见?你,我让他们上来好不好?”


    莫梨充耳未闻,或许是骨子里的凉薄,她对这对夫妻没什么感情。


    一阵风吹过,遮盖太阳的乌云被?吹的散开了?些许。


    一缕天光穿过厚厚的云层照射下来,莫梨闭上眼睛,静静感受这一丝灼人的温暖。


    她是天生的恶魔,因为有李奶奶这道枷锁才能安安稳稳地长大,她不懂感情,只知道自己做坏事,李奶奶会用伤心又心疼的眼睛看向她,她不愿意这样。


    如?果李奶奶还在,或许她会一直装下去,克制住杀人的冲动,当一个?好学生。


    现在李奶奶走了?,死在别的恶魔手下。


    她,也不想再留在这个?世界,这个?没有颜色的世界。


    “小?梨!”


    “莫梨!”


    几声尖锐的惊叫中,莫梨看向彻底失去乌云遮挡的太阳,张开双臂,像那?朵被?风吹开的云一样,飘了?下去。


    两个?离她最近的警察扑过去,却扑了?个?空。


    女?警握住空荡荡的掌心,失神往下看。


    最后一丝天光落在莫梨眼中,她被?刺激的闭上眼睛,泪水不受控制的涌出?。


    奶奶,我来找你了?……


    你能像小?时候一样,把我带回家,给我讲故事吗?


    幼年记忆里,那?个?只有两岁的莫梨因为出?现暴力倾向,被?父母赶出?家门。


    滂沱大雨淋湿她小?小?的身躯。


    两岁的孩子脸上没有一丝表情,赤着脚走在雨里,像是被?扔掉的娃娃。


    李奶奶从外面回来,看见?她,因为是邻居,知道是怎么回事,没有送她回去,而是将她带回家,帮她洗完澡,换上干净的衣服,衣服很大,能把她从头到脚罩住。


    “小?梨是不是出?来玩啊?现在外面在下大雨,会淋湿的,奶奶给你讲故事好不好?讲大灰狼和?小?兔子的故事。”


    小?小?的莫梨点头。


    “从前有一个?大草原,草原上有一只大灰狼,还有一个?小?兔子,他们……”


    小?小?的屋子干净整洁,昏暗的灯光照亮这一间小?屋。


    祖孙二人的背影映在墙上,忽大忽小?,忽明忽暗。


    莫梨被?影子吸引,伸出?小?手去摸,影子只是光的透射,虚无,空洞。


    但耳边慈祥的声音却真实存在,可以触碰。


    属于莫梨的灵魂在这一刻消失,如?烟雾般散开。


    导演紧紧盯着监视器,看着上面的画面,抿着唇,一言不发,现场一片寂静,没人敢在这个?时候出?声。


    任月兰握紧双手,紧张的来回踱步,当看到高楼之上的女?儿小?小?的身影往下坠的时候,脑子嗡的一声,下意识就要往前冲,被?工作人员拉住,小?声劝,“随荷妈妈,现在不能过去,你放心,安全措施我们都是做到位的,不会有事。”


    她现在听?不进去任何话,眼里只有失重?下坠的女?儿,这一刻仿佛被?什么东西堵住喉咙,心脏只差一点就要从胸腔处跳出?来。


    莫梨的表演结束,随荷还在下坠,此刻距离地面只有两层楼高。


    害怕后知后觉袭来,刚才演戏时全身心投入,她强迫自己忘记害怕,完全忽视周遭环境,可现在,身体在失重?的往下坠,腰间系着绳子,她却丝毫感受不到。


    这一秒,脑海中闪现的,是上辈子爸爸坠楼的画面。


    十?几层高,他就这么掉下来,血流了?一地,那?个?时候她十?岁,太过惨烈的画面让她在脑海里自动封存这些记忆,连带着,将爸爸的面容日益模糊。


    往后的十?几年,她渐渐开始想不起来爸爸长什么样子,即使是被?车撞倒的那?一刻,脑海里竟也只有模糊的背影,一跛一跛的。


    “小?荷花,爸爸干完这个?活就有钱送你去更?好的学校,有钱给你买新?衣服了?,开不开心?”


    “开心!爸爸真棒!”


    画面又转瞬间变成血色,记忆的镜头被?涂上一层血雾。


    重?生以来,她都只有片段似的记忆,小?时候,幼儿的脑子承受不了?那?么多的记忆冲击,只要稍微一想就头疼,长大一点,仍然只有片段记忆,而且那?些记忆像是被?硬塞进脑子里,她只有阅读权,没有使用权,始终无法融会贯通。


    就连情感好像也被?封存起来,上辈子的她敏感,脆弱,自卑,易怒。


    重?来一世,上辈子的这些性格特质并?没有随她一起过来。


    好像她的重?生是一场切切实实的灵魂重?生,爸爸妈妈把她重?新?养了?一遍,她也重?新?活了?一遍。


    记忆的闸门在此刻被?打?开,疯狂涌进的记忆瞬间充斥脑海。


    爸爸躺在血泊里的画面一遍又一遍在眼前重?放。


    这种撕心裂肺的痛让人难以忍受,随荷开始控制不住地大叫,“啊——!”


    尖锐又凄惨的叫声让在场的人都吓一跳,以为安全绳出?现意外。


    徐州远更?是探出?头去看,“快把人拉上来啊,绳子是不是出?意外了?!救人,快救人啊!”


    随秋生被?老婆派去给闺女?买冰淇凌,天气太热,怕冰淇淋化掉,他一路上是跑着回来的,只是还没跑到跟前,就听?见?女?儿的惨叫声。


    带着撕心裂肺的痛楚。


    他的心猛地一抖,冰激凌掉在地上也顾不上,迈开长腿,疯狂跑过去。


    然后就看见?从空中坠落的女?儿。


    “不要!”


    砰!


    安全绳回收,在随荷即将要碰到地面上的垫子时,安全绳稳稳的拖住她。


    任月兰挣开拦住她的工作人员,冲过去。


    随荷双眼紧闭,泪水却溢满脸颊,哭得狼狈不已。


    “不要,爸爸,妈妈,不要!”


    “小?荷花,小?荷花,妈妈在这,妈妈在,不怕不怕,妈妈在,小?荷花不怕。”


    随秋生也冲过来拨开人群。


    “怎么回事?小?荷花出?事了??快叫救护车!你们愣着干什么!”


    听?到爸爸妈妈的声音,随荷睁开眼睛,潜藏的委屈再也控制不住,瘪着嘴扑进爸爸妈妈的怀里,两只手紧紧攥住他们衣服,不肯撒手。


    “爸爸,呜呜呜我害怕,我好害怕呜呜呜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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