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机毁人亡?”


    “怎么会连尸身都找不到——!”


    他嘶吼着,嗓子彻底哑掉,每一个字都带着血和泪,砸在每个人心上。


    “我等到的是什么?”


    “是飞机失事的消息!”


    “是我连他最后一面都见不到!”


    “是我这辈子,都再也抱不到他!”


    “我恨!我凭什么不恨!”


    “科尔温·莱昂夺走了他的人生,夺走了我的爱人,我为什么不能毁了他的一切?”


    “我为什么不能让他偿命——!”


    歇斯底里的咆哮,在大厅里回荡,久久不散。


    所有人都沉默了。


    云澈站在原地,脸色苍白,眼神复杂,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他一直以为,诺克斯·索恩是为了权力,为了野心,为了王位。


    却从没想过,这一切仇恨的源头,是他从未见过的、那位别人口中温柔可靠的大伯——科尔温·莱克。


    佩恩·艾斯浑身脱力,缓缓后退一步,踉跄着扶住旁边的柱子,才没有摔倒。


    他终于明白了。


    明白了莱克哥为什么总是心事重重。


    明白了为什么诺克斯·索恩发起政变。


    为什么诺克斯·索恩会疯狂到那种地步。


    原来这世间所有的恨,都源于一场爱而不得。


    原来这一场血流成河的政变,这一场跨越五年的复仇,不过是一场被命运碾碎的爱恋,扭曲成的疯狂。


    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可代价,太大了。


    大到莱克身死,莱昂被杀,百姓受苦,两个王子颠沛流离,无数人陪葬。


    佩恩·艾斯闭上眼,眼泪顺着脸颊滑落,...


    他错了。


    所有人都错了。


    他们都以为自己是正义的一方,却没人真正看懂,藏在最深处的、那一场无人知晓的悲剧。


    云澈看着佩恩·艾斯失魂落魄的样子,又看了看地上依旧疯狂嘶吼的诺克斯·索恩,心里一阵抽痛。


    他轻轻吸了口气,压下眼底的湿意,对着押着诺克斯·索恩的两名成员,使了个眼色。


    “把他带下去。”


    “严加看管,等候发落。”


    成员立刻上前,再次架起诺克斯·索恩,拖着他往外走。


    他已经没有力气再剧烈挣扎,只是低着头,膝盖的伤口不断流血,在地面拖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就在即将被拖出大厅的那一刻,他忽然停下,微微抬起头。


    没有看云澈,没有看云初,也没有看崩溃的佩恩·艾斯。


    他只是望着王宫后方,那一片连绵的山林,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


    “科尔温·莱昂的骨灰……”


    “我葬在了莱克的旁边。”


    第78章 我们跟你们一样


    诺克斯·索恩那句话落下的瞬间,整个大厅像被按下了静音键。


    佩恩·艾斯整个人僵在原地,原本通红的眼睛猛地睁大,嘴唇控制不住地发抖。


    下一秒,他像是突然回过神,完全顾不上还站在原地满脸疑惑的云澈、云初、厉辞和叶妄川,猛地转身,跌跌撞撞地朝着外面狂奔而去。


    他跑得太急,脚步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却像是感觉不到疼痛,一心只朝着宫殿后方冲去。


    “艾斯叔叔!”云初下意识喊了一声,心里咯噔一下。


    云澈脸色一沉,立刻抬脚跟了上去:“跟上。”


    厉辞和叶妄川对视一眼,没有多言,安静地跟在兄弟俩身后。


    几人脚步匆匆,沿着长廊一路往后,穿过花园,穿过废弃的偏殿,朝着王宫后方那片安静的山林走去。


    不过几分钟,他们就停在了一片草木葱茏的小坡前。


    这里安静得只剩下风声,没有守卫,没有喧嚣,像是被整个世界遗忘。


    坡上立着两块朴素的石碑,没有华丽的装饰,没有多余的雕刻,简简单单,干干净净。


    佩恩·艾斯站在坡下,目光死死盯着那两块墓碑,脚步像被钉在了原地。


    其中一块,他再熟悉不过。


    科尔温·莱克。


    自从莱克哥飞机失事、尸骨无存之后,他每年都要来这里十几次,哪怕碑下空空如也,哪怕里面根本没有半分骨灰。


    直到诺克斯·索恩发动政变、掌控王宫,这里被彻底封锁,他才再也没能踏进一步。


    而另一块碑上,刻着的名字,让他瞬间浑身血液冻结。


    科尔温·莱昂。


    他找了整整五年的人,念了整整五年的人,原来就安安静静躺在这里,躺在莱克哥的身边。


    佩恩·艾斯喉咙发紧,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只能一步一步,缓慢又沉重地朝着墓碑挪过去。


    他找了五年,盼了五年,怨了五年,也怕了五年。


    怕莱昂尸骨无存,怕他无人安葬,怕他孤零零一个人。


    可此刻真的看到墓碑,看到那个刻在心上的名字,他却只觉得更痛,痛得几乎喘不过气。


    终于走到碑前,他再也撑不住,膝盖一软,缓缓跪坐在地上。


    指尖颤抖着抬起,轻轻落在“科尔温·莱昂”那几个字上,指腹一遍一遍地摩挲,像是在触摸久违的爱人。


    眼泪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石碑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没有哭出声,只有肩膀控制不住地轻轻颤抖,压抑了五年的思念、痛苦、悔恨、不甘,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云澈和云初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的墓碑,眼眶瞬间红透。


    那是他们念了五年的父亲。


    他们以为这辈子都找不到父亲的下落,以为只能在心里默默怀念,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一块属于他的墓碑,真的有一方属于他的土地。


    两人下意识想上前,可看着佩恩·艾斯崩溃又脆弱的样子,脚步又顿住了。


    他们没有上前打扰,只是安静地站在他身后,陪着他,也陪着墓碑下的父亲。


    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的清香,安静得能听见眼泪砸落的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佩恩·艾斯的情绪才渐渐平复下来,肩膀不再颤抖,指尖也慢慢收回。


    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站起身,微微侧过身,给兄弟俩让出位置。


    云澈和云初这才轻轻走上前,一左一右站在他两侧,低头看着眼前两块墓碑。


    “父亲。”云澈声音沙哑,轻轻喊了一声,眼眶通红。


    云初鼻尖一酸,咬着唇没出声,只是静静地看着父亲的名字。


    气氛安静又沉重。


    沉默了好一会儿,云澈才缓缓转过头,看向身旁的佩恩·艾斯,眼神里带着几分复杂,几分疑惑,还有几分早已猜到却不敢确认的忐忑。


    他深吸一口气,压低声音,认真地开口:“艾斯叔叔,您跟我父亲……到底是什么关系?”


    其实他心里已经隐约有了答案,从诺克斯·索恩的话里,从艾斯叔叔这些年的执着与痛苦里,他能猜到七八分。


    可他还是想问清楚,尤其是在知道父亲当年明明有爱人,却还是娶了母亲、生下他们兄弟之后。


    佩恩·艾斯没有回避,也没有隐瞒。


    他目光平静地落在莱昂的墓碑上,“我们的关系,跟你们和身后那两位先生,是一样的。”


    云澈和云初同时一怔。


    他们身后,此时厉辞跟叶妄川安安静静的陪着他们。


    两对人,一样的心意,一样的羁绊。


    云澈瞬间明白了,喉咙动了动,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早就该想到的,只是一直不敢往这方面想。


    云初也抬起头,看着佩恩·艾斯,张了张嘴,小声问。


    “可是……可是既然您和父亲是这样的关系,那为什么……为什么会有我和哥哥?”


    这是他最想不通的地方。


    既然父亲爱的是艾斯叔叔,为什么会娶母亲,为什么会有他们兄弟俩?


    佩恩·艾斯低头看了看兄弟俩通红的眼睛,没有回避,语气平静地把当年的事一点点说清楚。


    “这里面牵扯太多,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他轻轻叹了口气,目光飘向远方,像是回到了很多年前。


    “当年莱克哥飞机失事,尸骨无存,老国王承受不住打击,一病不起,很快也走了。”


    “莱昂是科尔温家唯一的继承人,只能被迫坐上那个位置。”


    说到这里,他的声音微微发涩,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愧疚。


    “那时候他找到我,红着眼睛跟我说,他不想当国王,他想跟我走,去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安安稳稳过一辈子。”


    “我拒绝了。”佩恩·艾斯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满是悔恨。


    “我那时候我怕的事情太多,怕他被世人唾骂,怕他后悔,我逼着他留下。”


    “从那以后,他就变了。”


    “后来,权贵们以稳固王权为由,逼着他联姻,娶了你母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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