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橘小说 > 百合耽美 > 成龙快婿 > 第五百三十八章 真个勇猛!
    靠山没了怎么办?


    那就只好自己做靠山。


    现在的陈清,想法很简单,那就是要尽可能地扩张自己的影响力。


    他与顾方见面,乃至于打算与景元天子留下来的那两个“高材生”见面,就是要扩张自己在文...


    玉熙宫内,炭火在紫铜鎏金暖炉里噼啪轻响,青烟袅袅升腾,却压不住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药腥气。皇帝靠在堆叠的锦褥之间,喉头滚动,又咽下一口泛着苦味的涎水——不是药汁,是血沫混着津液,被他硬生生吞了回去。他抬眼扫过跪在地砖上的谢观与王翰,目光停在谢观花白的鬓角上,停了三息,才缓缓道:“谢卿,拟诏之后,着礼部择吉日,行册立大典。”


    谢观叩首,额头触地时声音沉稳:“臣即刻回阁草拟,明日辰时前呈御览。”


    皇帝没应声,只将右手从锦被下慢慢抽出,枯瘦指节泛着青白,掌心朝上,悬在半空,像一截将折未折的枯枝。冯进立刻趋步上前,单膝点地,托住那只手,掌心微温,却止不住那指尖细微的颤动。皇帝借力撑起半寸身子,喘了两声,嗓音如砂纸磨过朽木:“姜承……七郎呢?”


    “回陛下,殿下在西苑偏殿读书,由尚书房老翰林陪着。”冯进低声道,“方才臣已使人传话,殿下稍后便至。”


    皇帝微微颔首,目光却忽然越过冯进肩头,落在殿门半开的缝隙处——一道纤细身影正贴着朱漆门框站着,小小一只,穿着石青绣云纹的皇子常服,腰带束得极紧,小手攥着袖口,指节发白。是姜承。他不知何时已悄悄到了门口,却不敢进门,只把脸贴在冰凉的门框边,眼睛睁得极大,瞳仁里映着殿内摇曳的烛火,也映着龙床之上那个日益单薄的天子轮廓。


    皇帝喉头一哽,没说话,只把那只被冯进托着的手轻轻翻转过来,朝外摊开,掌心向上,做了个极轻的、几乎看不见的招手动作。


    姜承猛地一颤,随即松开袖口,一步踏进门槛,又顿住,垂首敛目,碎步上前,膝行至龙榻前丈许,不敢再近。他仰起脸,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只是眼眶迅速红了,泪水在眼底打转,倔强地不肯落下。


    皇帝看着他,忽然笑了笑,那笑容极淡,却让冯进心头一紧——这笑里竟没有半分病容,反倒有种奇异的澄澈与松弛,仿佛卸下了二十年未曾卸下的重担。他抬起另一只手,指向床头矮几上一只乌木匣子,匣面无饰,只嵌一枚小小铜扣。“七郎,”皇帝声音低哑,却异常清晰,“去,把匣子拿来。”


    姜承忙爬起身,小跑过去,双手捧起匣子,又小跑回来,双膝跪倒,高举过顶。


    皇帝示意冯进接过,自己却挣扎着坐直了些,伸手解开铜扣,“咔哒”一声轻响,在寂静殿中如惊雷炸开。匣盖掀开,内里没有奏章,没有密诏,只有一叠素笺,纸页微黄,边缘已被摩挲得起了毛边。最上面一张,墨迹犹新,写着一行小楷:“承天之命,继统之基,非德不立,非慎不守。”


    冯进心头一震——这是今晨皇帝亲笔所书,未曾示人。


    皇帝却未看那纸,只将匣中素笺尽数取出,拢在手中,手指在纸页边缘缓缓抚过,似在数,又似在记。数到第七张时,他忽然停住,指尖微微用力,将那张纸抽了出来,递向姜承:“拿着。”


    姜承双手捧住,指尖触到纸面微糙的质感,低头一看,见上面墨迹淋漓,写着八个字:“守正持重,敬天法祖。”字迹端正而力透纸背,末尾还按着一枚朱砂小印,印文是“景元御笔”。


    “父皇……”姜承声音发颤,泪珠终于滚落,砸在纸面上,洇开一小片模糊的墨痕。


    皇帝没看他,只盯着那洇开的湿痕,忽而道:“你记得,你母妃走时,也是这般哭的。”他顿了顿,呼吸略促,“她临终前,拉着朕的手,说……‘七郎性柔,恐难承重器,陛下当为他寻一稳重之人为辅,莫使他孤身陷于危崖’。”


    冯进垂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皇帝却忽然侧过头,望向冯进:“冯卿,你当年在北镇抚司初设之时,曾亲手杖毙三十七名锦衣卫校尉,只因他们私贩军械,勾结倭寇,可有此事?”


    冯进一凛,立即叩首:“臣……确有其事。”


    “好。”皇帝点点头,目光重又落回姜承脸上,“你听清了?你父皇最信得过的鹰犬,是肯为一句虚言徇私的鹰犬。你将来若用他,便要信他;若不信他,便早早换了他。但记住——”他声音陡然拔高半分,虽嘶哑却如金石相击,“换人之前,先想清楚,你拿什么去换?拿你自己的命,还是大齐的江山?”


    姜承浑身一抖,捧着素笺的手剧烈颤抖起来,却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一丝铁锈味,才哽咽着点头:“儿……儿臣记住了。”


    皇帝这才缓下神色,又从匣中抽出第二张纸,纸色稍深,墨色亦陈旧些,写着:“勿信一人之忠,当察百官之行;勿听一面之词,当核万民之状。”他将这张纸也递给姜承:“这张,是朕登基第三年写的。那时你尚在襁褓,朕每日批折至三更,常对着空殿自语——若将来你坐在这个位置上,会不会也觉得,满朝朱紫,竟无一人可托腹心?”


    姜承怔住,泪珠悬在睫毛上,将落未落。


    “后来朕明白了。”皇帝缓缓合上匣盖,声音渐弱,却字字入骨,“托腹心者,不在忠奸之辨,而在制衡之术。谢观老成,可掌中枢;王翰迂直,宜守礼法;郭正精明,能理财赋;赵孟静……”他顿了顿,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嘲意,“赵孟静善观风向,可用,不可信。而陆彦明——”他冷笑一声,随即咳得弯下腰去,冯进连忙扶住,替他拍背,却见他咳出一缕暗红血丝,溅在雪白中衣领口,如梅绽雪。


    冯进心头剧震,却见皇帝摆了摆手,示意无妨,喘息稍定后,才接着道:“陆彦明之患,不在贪鄙,而在沽名。他建白鹿书院,广收门生,却不授实务,只教清谈;他拒收贿赂,却默许族中子弟占田夺产;他反对市舶司,反对火器营,反对一切需银钱、需人力、需破旧立新的事……因为他知道,一旦天下真富了、兵真强了、官真干实事了,他那一套‘清名雅望’便再无立足之地。”


    姜承听得懵懂,却本能地将这些话刻进心里,一字不漏。


    皇帝疲惫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目光已转向冯进:“冯卿,你去内阁时,可曾留意文渊阁西廊新挂的那幅《江天霁色图》?”


    冯进一怔,点头:“臣……确曾瞥见。”


    “那是朕去年命工部画院所绘,题跋却是陆彦明亲笔。”皇帝声音忽然变得极轻,却带着一种洞穿一切的冷意,“你可知他题的是什么?”


    冯进沉默。


    “他题的是——‘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四时有明法而不议。’”皇帝唇角微扬,笑意却无半分温度,“好一个‘不言’‘不议’!他不愿言,不愿议,不愿管,不愿担,却偏偏要坐在内阁首揆之位,享受万民仰望、百官俯首之尊荣。这世上,哪有只享尊荣、不担责任的道理?”


    他忽然剧烈咳嗽起来,冯进欲扶,却被他抬手制止。皇帝喘息着,从枕下摸出一枚铜符,通体玄黑,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奉天讨逆”四字,背面则是一枚虎形浮雕,双目镶嵌赤铜,灼灼如燃。他将铜符塞进姜承手中,五指覆上儿子小小的手背,缓缓收紧:“此乃‘玄虎符’,太宗皇帝亲铸,凡持此符者,可调京营三千骑、腾骧四卫两千甲,亦可直入内库支取白银五十万两——无需勘合,不必奏报,只凭此符。”


    姜承手一抖,差点握不住。


    “今日朕赐你,非为让你日后横征暴敛、滥施威权。”皇帝一字一顿,“乃为告诉你——真正的权柄,从来不在诏书上,不在印玺里,而在你手中这枚符上,在你肩头这副担子上,在你脚下这万里河山之上。你若守不住它,便是辜负祖宗;你若用错了它,便是祸乱苍生。”


    殿外忽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紧接着是太监尖细的通禀:“启禀陛下,西苑值房急报,乐陵侯府押解途中,遇袭!”


    冯进霍然抬头。


    皇帝却连眼皮都没抬,只将手从姜承背上缓缓收回,声音平静得可怕:“多少人?”


    “回陛下,二十七名黑衣人,手持倭刀,皆使重手法,当场格毙十六人,伤九人,余者……余者劫走了冯进与张显!”


    冯进脸色骤变:“什么?!”


    皇帝却笑了,笑声沙哑,却畅快无比:“好!好!好!”他连道三声“好”,竟咳出一大口鲜血,溅在胸前素衣上,如泼墨写就的狂草。他却不拭,只仰起头,望着藻井上盘踞的金龙,眼神亮得惊人:“朕等这一天,等了整整三年。”


    冯进失声:“陛下?!”


    “冯进与张显……根本不是什么主谋。”皇帝喘息着,一字一句,如重锤砸地,“他们是饵。是朕亲自抛出去的饵。朕要钓的,从来就不是乐陵侯府那点残兵败将——而是躲在幕后,这些年一直往北镇抚司安插钉子、往三大营渗透军情、往市舶司走私名录里添名字的……那些人。”


    他目光如电,扫过冯进:“你查冯进案时,可曾发现,所有证供里,都绕不开一个地方?”


    冯进脑中电光石火:“西山……西山脚下的观音庵!”


    “对。”皇帝闭目,唇边浮起一丝冰冷笑意,“观音庵地下,有条直通通州码头的暗渠。十年来,海上来的倭刀、南洋的火硝、高丽的镔铁、甚至还有……西洋的燧发枪管,全经此渠运入京城。而主持此庵的,是陆彦明的胞弟,陆彦谦。”


    冯进浑身血液瞬间凝固。


    皇帝却已不再看他,只将目光投向姜承,声音温柔下来:“七郎,你记住,今日之事,不是结束,是开始。父皇给你的,不是一座安稳的江山,而是一盘尚未落定的棋局。黑子白子,皆在你手;胜负生死,系于一念。”


    他忽然抬手,指向殿角一座青铜仙鹤香炉,鹤喙微张,正吐着一缕极细的青烟。“看见那缕烟了吗?”


    姜承点头。


    “它看似柔弱,风一吹就散。”皇帝轻声道,“可若你顺着烟的方向追,就能找到焚香的火种;顺着火种寻,就能找到添香的人;再往前推,就能知道,这香,是为谁而燃,又为何而燃。”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冯进,扫过殿外沉沉夜色,最终落回姜承脸上,声音轻如耳语,却重逾千钧:


    “这江山,从来就不是谁赏赐给你的。它是你抢来的,是你守下来的,是你一刀一枪、一纸一令、一滴血一滴汗,亲手挣回来的。”


    “现在——”


    “轮到你了。”


    话音落时,皇帝身子忽然一软,向后倒去。冯进闪电般伸手托住,却觉他颈间脉搏微弱得几不可察,呼吸浅得如同游丝。冯进一把扯开他衣领,只见心口处,赫然一片乌青,形如虎爪,五指分明,边缘泛着诡异的紫黑色——竟是中毒之兆!


    冯进瞳孔骤缩,猛然抬头,厉声喝道:“传太医!快!”


    两名太医跌跌撞撞冲进来,只看了一眼,便面如死灰,扑通跪倒:“陛下……陛下心脉已损,毒入膏肓,臣等……臣等无力回天!”


    冯进脑中嗡的一声,如遭雷击。他猛地转身,一把揪住门口侍立的小太监衣领,目眦尽裂:“今日伺候陛下汤药的,是谁?!”


    小太监吓得魂飞魄散,牙齿打颤:“是……是周奉御!他……他半个时辰前刚走!”


    冯进松开手,反手抽出腰间绣春刀,刀光如电,寒芒迸射。他大步流星冲出玉熙宫,身影没入夜色,只留下一句嘶哑断喝,震得殿宇梁柱嗡嗡作响:


    “锁死宫门!一个不许进出!——给本官把周奉御,活剐了!”


    殿内,烛火猛地一跳,爆开一朵灯花。


    姜承仍跪在原地,双手死死攥着那两张素笺,指节泛白,纸页在他掌心簌簌颤抖。他仰起脸,泪痕未干,眼中却再无稚弱惶然,只有一种近乎冷酷的清明。他低头看着掌中墨迹,看着那“守正持重,敬天法祖”八字,看着那“勿信一人之忠,当察百官之行”的训诫,看着父亲胸前那抹刺目的乌青,看着香炉中那缕飘摇不绝的青烟……


    他慢慢将两张纸叠在一起,指尖用力,将它们对折,再对折,最后紧紧按在心口。


    那里,一颗幼小的心脏正以从未有过的力度,一下,又一下,沉重而坚定地搏动着。


    窗外,梆鼓声遥遥传来,已是三更。


    而整个京城,尚在酣眠。无人知晓,就在这一盏将熄未熄的宫灯之下,一个少年皇子,正以血为契,以命为誓,接过了这副染着毒、浸着血、却也燃烧着火种的——帝王重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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