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mbryo,e-m-b-r-y-o,胚胎、萌芽阶段、初期的;ule,u--l-e,扰乱、使不安、使心神不宁;hotly,h-o-t-l-y,激烈地、强烈地、坚决地……


    “Her smile, the embryo of all my what-ifs, tio ule my orderly world. I argue hotly with myself in silence — about ce, about time, about everything.”


    “方知言。”


    “嗯。”


    “没人说过你发音很好听吗?”


    “刚刚有人说了。”


    “别嘚瑟了,我收回。”姜岁安一直闭着眼睛,熊与马在自己的脑子里打得不可开交,厮杀到最后,残阳如血,红得发暖。


    “覆水难收。”


    “叭叭”几声车鸣把两人吓了一跳,姜岁安惊醒,跳出保安室查看车牌,然后与方知言草率告别。


    她说,让他多穿点衣服。


    他说,早点回来。


    姜岁安蜷着身体,裹紧了衣服,说:“方知言,你不说话的时候,像机器,说话的时候,太肉麻。”


    “还好吧。”


    姜岁安打了个喷嚏,总算清醒了点,让他赶紧回去:“不送。”


    方知言站在闸机面前,机器冰冷地频繁提醒着“未识别到有效教职工身份”,他心里直犯嘀咕:到底是谁送* 谁。


    方知言借着路灯看了看手表,十二点已过,只好迎着月光往宿舍走。


    被窝很冷,穿着袜子的脚不小心杵到铁栏杆,也要被冻一颤。


    他想:或许自己确实也应该思考一下走读的事情了,既然早起是避免不了的,那么早半个小时和晚半个小时又有什么区别呢?在这里把被子捂成一个适宜睡眠的温度,毕竟也需要不少时间。


    可想到姜岁安,这个念头就又被打消了。


    无关因果,无关对错。


    这是一种奇妙的直觉。


    【作者有话说】


    小鱼:方知言,这样都还要背单词吗?活该你考得好呢……


    一个粗略的翻译:她的微笑,是一切所谓“如果”的开始,扰乱我有序的世界,我只好在静默中与自己争辩——关于勇气、关于时机、关于一切。


    唉……其实我高中的时候很羡慕能够挑灯夜战的同学,因为我从小养成的习惯就是睡午觉,在高压和高精力的消耗之下,只要某个平衡被打破并且睡眠时间处于不足的情况下,就很容易困,而且咖啡因过敏越喝越困,完全是生理上无法克服的事情[躺平]


    第10章 她自雨疏风骤来(四)


    姜岁安过了个还算舒坦的周末,毕竟一直躺在床上,睡到昏天暗地醒来看看群里有没有新发的试卷,点开来写一写,写到头晕脑胀又接着睡,睡醒接着写。


    彻底好了以后,回到学校,桌子上堆了大大小小的练习册和灰色试卷白色答题卡,她一时也不知道从何开始收拾。


    却说已经考试考到麻木,但真当那铃聒噪地响起时,她的心还是会在余音散去后留有忌惮。


    高三上学期期末的节奏十分紧张,明明是寒冷的天,那圆锥曲线却能让人憋得面红耳赤。


    联考后正式步入期末月,每个人都卯足了劲做最后的冲刺,就连班上最跳脱的同学,大概是为了过个安分的年,也都安静了许多。


    何佳脚边堆着成山的模拟卷和习题册,被压在底下的已泛黄卷边,最上边的卷子上笔记还泛着黑色的油光。


    她桌面上的便利贴记录着最近十几次考试的排名,进步很大,于是她便更加疯狂地把自己投入到备考之中。


    对她来说,那是最能让自己安心的东西。


    姜岁安的成绩本来稳定在年级十五名左右,上不去也下不来,有种一拳打在棉花上的感觉,加上缺了一个星期的课,在小测中的发挥也越来越差。


    地理老师在单独讲题的时候点她:“岁安啊,最近状态不好啊,是不是因为生病的时候懈怠太久?还是文娱活动花你太多时间了,”她推了推眼镜,继续道,“但你也看出来了吧,你每次考试都是语文和英语断层给你拉高的,但高考,语文大家都会高,竞争性很低,地理这样忽上忽下的学科,对你来说才是得之而得天下。”


    她素来是骄傲的人,身边中年女人的声音一点点击溃她十几年的傲气修筑的大坝,最后崩溃,洪水袭来。


    姜岁安忍着,没流泪。


    她不常为成绩哭的,但是现在,她竟然开始害怕和焦虑了。


    这一份焦虑将地理的起伏连坐主三科和政史,就连不爱干预学生复习的陈建材,都在模拟考语文考试结束后抓她谈了谈心。


    陈建材把她请到教师食堂吃饭,打了一盘子好菜,问:“你恋爱了?”


    姜岁安摇头。


    陈建材问:“家里父母和爷爷奶奶身体都好吧。”


    姜岁安点头。


    陈建材问:“跟同学闹矛盾了?”


    姜岁安摇头,有些不耐烦:“您查户口呢。”


    陈建材粗短的手指打了个响指:“自己调理不好自己了?”


    姜岁安摇头,又点头。


    陈建材说:“你以前不会这样的呀,怎么一个小小的挫折就给你打倒了,”他抿了一口没有肉的骨头汤,雾气蒙在镜片上,食堂的门帘一掀,有老师带着浩浩汤汤的学生队伍来吃饭,冷风便驱散白雾,陈建材臃肿的身体打了个冷颤,继续道,“别信什么得语文者得天下、得数学者得天下的话,我告诉你,考试,得自信者得天下、得心态者得天下。你看看你这几个星期因为内耗浪费了多少时间,然后又内耗自己浪费了时间,这不恶性循环吗?”


    姜岁安沉默。


    半晌,她还是开了口:“老陈,我这次没写完作文,你会怪我吗?”


    “这是你的事情,为什么在意我的感受呢,我除了告诉你‘下次注意’或者刨根问底,对你自己的成长作用是极其有限的,你得先过了自己的关。”陈建材叹了口气——执教二三十年,这样的小孩他见得也够多,姜岁安自是不算特别地特别。


    又一阵冷风从室外灌进来,风的主人是方知言。


    他站在姜岁安身边,对着陈建材说:“老师,有个问题想请教你一下。”


    陈建材扶了扶眼镜:“咋追到这里来。唉——来就来了吧,去,拿我的卡去刷个鸡腿吃。”


    方知言接过陈建材的卡,姜岁安收起碗筷,与他,擦身而过。


    方知言眉目宛转,视线轻轻跟着她,直到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这一方小小的天地。


    除走读学生外,汐城一中的学生是禁止带手机入校的,而且走读学生的手机在进入班级的那一刻,就要自动上交到班级监控底下的收纳箱里。


    住宿的学生一般会办电话卡,平常联系家人时就使用学校的挂壁式电话机。


    此时距离期末还有十五天。


    姜岁安失眠了——因为一篇没写完的作文。


    她又忽然想到了方知言的神色,意识到自己在他面前屡屡失态,气不打一处来。


    暮色沉沉,宿舍外老榕树上的知了闷闷地叫着。


    她动作轻轻地从上铺爬起来,下床梯的时候还是不免让床发出了“嘎吱嘎吱”的响,惹来了被窝发亮的何佳的一声不满。


    她没有在意,拿上电话卡穿好拖鞋就出了房间。


    何佳不说什么,只是呆呆从被窝里探出一个头,也下了床,悄悄地跟在姜岁安身后。


    “喂,姜女士……”姜岁安没忍住,哽咽一声后低声啜泣,怕吵到还在睡觉的同学,她压低的声音因为喉咙酸涩而模糊不清。


    “妈,我真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这样,我压力太大了,笔都拿不稳,脑子里也很乱……我没有写完作文,我感觉完蛋了……”


    何佳没有继续听下去,不知是悲是喜。


    半喜半悲吧。


    喜是发现了姜岁安胆怯的一面,悲是因为她至少还能和自己的父母倾诉。她悄声回了宿舍,放了一包纸巾在姜岁安床上。


    那一次姜岁安考得很差,可她却很庆幸这场失控发生在期末和高考之前。


    此刻她最想的,是家。


    无数人究其一生,只做别人需要的事情。


    无数人究其一生,只做自己想做的事情。


    姜岁安总觉得自己的家庭幸福美满,可她很难面对面向爸爸妈妈表达出爱。她写过很多东西,也喜欢写东西,可总在规避“家是温柔的避风港”这句话,觉得煽情。


    她表面阳光开朗,内心却对一切事物设防,这是她自己都不曾意识到的事情。


    期末联考前的那个周末,学校很仁慈地给学生放了假,她也如愿又回了家。


    推开那扇门,询问是爸爸妈妈的那句——“等你吃饭。”


    他们好像从不在意姜岁安掉了多少名次,而是掉了多少斤肉,掉了多少根头发。


    姜岁安想:或许哪一天再听到这四个字,不会泪流满面吧。


    他们总会说“等你吃饭”,就好像太阳,照常升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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