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眉毛老道人让我们在宫殿里住下。通天师叔将她安置其中在一个房间里，每天没事就守着她。老师则带着我选了离他们稍远些的房间。
老师偶尔会带我去见她，趁通天师叔不在将我放到她的白玉床上，让我靠在她身边休息说是培养感情。
我抱着她胳膊将脑袋搭在柔软的肩膀上，这里的人都好可怕。那个总是带着一把青锋宝剑的师叔想杀我，拿玉如意的师叔不像那么激进，但在那个人苏醒前他不允许我成长。
白眉毛道士倒是面善，但他也不愿意跟我接触，甚至拘着宫里唯二的童子不跟我玩。
偌大的紫霄宫我是多余的，所有人对我最大的善意似乎就是无视。唯一会抱着我，喝止他们对我的恶意的只有老师。他指着白玉床上昏睡的女人对我说：“尔为汝母。”
她是我的母，那么她也会像老师一样爱我的对吧。
我靠着她的手臂闭上眼睛，等她醒来会和老师一起保护我，和我们回八景宫教我修炼，抱着我讲故事哄我睡觉。
她醒了，没有想象中的温柔慈爱，她比谁都想要杀了我。
道祖拦住她挥向我的利刃：“你不能动他。”
几个字震得她踉跄后退，通天师叔连忙上前扶住她。此后他们又说了什么我一句也没听清，只记得她被通天师叔箍在怀里，攥着他手臂的素手青筋直冒。
我看见她大口大口的吐血，通天师叔紧紧抱着她让她冷静。拿玉如意的师叔围在旁边，嘴里说着让她保重身体却不着痕迹地挡在我前面。
真奇怪，明明最开始他们才最想杀我，现在却挡在我前面怕我出事。这是什么流程，因为我的母亲想要杀我吗？
不多时老师遮住我的眼睛抱着我离开房间，他说母亲病糊涂了，等她病好了就会接受我。
她真的接受我了吗？我又一次在紫霄宫见到她，一点也不像我想象中的温柔。
金灵圣母面沉如水，看向道祖的眼神恨不得将他撕碎。目光转向我时只一眼便扭过头去，显然烦躁至极。
“让他给我滚的远远的，本皇一眼不想看见他。”
她的声音里透着浓重的绝望与屈辱，更多的是被迫妥协的无奈。
老师将我护在身后，郑重答应了她的要求。
你为什么那么恨我呢？
在老师的极力争取下尚且懵懂的我分享到她的权力，成为了她的“太子”。当然她本人是不承认的，但无法反抗道祖和三圣。
我在旁边听着他们唇枪舌剑的争论，真奇怪啊。明明一个个恨我恨得要死，却在他们在乎的人面前不停替我争取权力。
通天师叔那么喜欢她为什么不持剑带她杀出紫霄宫？元始师叔讨厌我不开口不就好了，两句话把她气得吐血图什么？
我看着鸡飞狗跳的紫霄宫悟出了第一个道理。
原来人的行为是需要权衡的。他心疼他的徒弟，碰巧我又是不能杀的，所以费尽口舌劝她接受现实。
他舍不得他的兄长，而他的兄长舍不得我，所以他转过头来逼迫他的师侄接受我。
鸿钧怕她发疯先喂了陨圣丹。
老师不喜欢一家独大，更怕我在她手下处处受限，所以极力分走她一半的权力。
每个看似爱的决定掰开了都是权衡利弊。
事情解决的第一时间通天教主抱着她回了碧游宫，之后直到三教分家我也没再见过金灵圣母。
第四次见面是金灵圣母演化诸天星辰，并以恶尸斗姆元君坐镇天穹。截教为此大肆庆祝，自然也给八景宫发了一份请柬。
在我的软磨硬泡下老师终于答应我以人教首徒的身份前往祝贺。然而我在她身后看到了两个剑眉星目，身穿帝袍的男子。
这回的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歇斯底里，只是冷着脸将我交给多宝招待。多宝师兄带我认识了很多之前没见过的人，其中就包括她身后那两名帝袍男子。
“这是勾陈、紫微两位大帝，诸天星宿之首。也是娘娘的嗣子。”多宝师兄热情洋溢地向我介绍他们的身份。
紫微和勾陈礼节周到地向我见礼，口称见过师叔。
看着他们澄澈的眼神我鬼使神差地问道：“娘娘向来严苛，你们侍奉需得万分仔细。”
紫微和勾陈疑惑地对望一眼，不解道：“师叔多虑了，母亲温婉慈爱，是再和善不过的人。怎么会严苛呢？”
我胸口堵得难受，像是被人一盆冷水从头浇到脚。原来只是不爱我吗？
全天下的人都说她和善，我为什么不觉得？
和巫族的大战我去了，人族和妖族的争端我也去了。她为什么还是这种表情？
“离我远点。”
这句话听了千遍万遍，她的表情从来不会因为我做了多少柔和下来。
送往紫宫金阙的东西没有哪一回是被收下的，我的书信，我的礼物，她从来没有碰过。
你哪怕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哄我一下呢？
我的伤痛你从来没有看过，我的生活你也从来没有过问。前世的恩怨到底与今生的我有什么关系？难道我死的远远的你就能活得好吗？都没得选为什么不能好好过？
“好的，娘娘。”我挂着虚伪的假笑起身，像之前的千百万次一样使唤她的童子扶她。
既然不爱我，你去死好不好？
我不知道老师清不清楚我的计划，反正从封神开始一切顺利得不行。
押着多宝成佛后他将崆峒印给了我，把金角银角打发到老君那里自己去混沌又开了个八景宫。
首阳山成了我一个人的地盘，我守着崆峒印想着老师那一声“痴儿”和复杂的眼神。紧咬下唇对空荡荡的宫殿守着我的坚持。
血腥味弥漫口中，苦涩灌满心田。
“我不后悔。”
如果再来一次，我还让她死。
第63章 恶尸斗姆
天河尽头是金灵圣母演化群星之地。只见她双手结印，一道道神秘的符文从她口中飞出，融入上方的天幕。
天河之畔光芒大盛，平静的河水在星幕之下翻腾。金灵圣母周身玄而又玄的灵力流转，无数星辰从天幕浮现，如璀璨的宝石散发着奇异而神秘的光辉。
那星光初始时只有一点，伴随着金灵圣母身后星河图的流转光芒越来越强烈。它们在空中急速旋转、交错、融合，汇聚成一片浩瀚无垠的星河。
而后这场无声的狂欢停止，八万群星各有定处，安静地在夜空中闪烁。
金灵圣母目光巡视星河，每颗星辰上都有其对应星君虚影向她敛襟施礼。金灵圣母对其点头致意，算是打过招呼。
一旁静坐的通天教主看着手上演化诸星落下的功德：“这十二万年可真够难熬的。现在可以回金鳌岛了吧，这么久不见也不知道贫道小徒儿们有没有好好修炼。”
金灵圣母收起自己的那份功德笑道：“师尊是想你那炼心幻境了吧。”
“都一个元会了贫道想想又能如何？”通天教主揉了揉犯酸的脖颈嘟囔：“贫道来时妖庭还一派虚无，现在帝俊的儿子都能跑能跳了。”
玄都淡定的将自己的功德储存进体内准备以后凝聚功德金身。紫微则十分有眼色地上前给通天教主按揉颈肩：“师祖这个力道可以吗？”
通天教主惬意地偏过脖颈让他按揉，随手将手上的功德分了一份给他：“留着玩吧。”
“谢谢师祖，师祖最好了。”紫微收起来自通天教主的巨款，更加殷勤地给师祖捏肩捶腿。
这也行？
勾陈捧着属于自己的那份功德目瞪口呆。怪不得说老大精老三顺呢，狗贼又抢跑！
要不自己也去母亲那里撒个娇？他可怜巴巴地看向金灵，但对方已经进入一个更玄妙的境界。
回想演化群星的经过，她遇到的似乎是“恶”。
妖族对她的算计，巫族对人族的掠夺，以及她对玄都的恶意，似乎都汇聚成了一股源流在体内生生不息。
她的善是慈悲救世的药师，那恶又是什么呢？
金灵看着凝聚在手中的星光之力。恶，应该是欲望、贪婪，但这似乎过于简单化了。它应该是有两面性的，同一件事在不同人可能是恶也可能是善。
就好比巫族掳掠人女，站在巫族的角度是为了部落的繁衍生息，他们认为打上门去的自己是十恶不赦。
可站在人族的立场上他们罪大恶极，去解救他们同胞的自己功德无量。
善与恶似乎是事物的两面性。金灵圣母陷入更深的思索。通天教主见此便知她已进入明悟，带着玄都三人悄然退开不去打扰。
整整一万年，金灵圣母静立于星河之下。美丽的脸庞被星光映照，微风轻拂发丝带来缕缕清香，但这并没有扰乱思绪。
经过长时间的思考，金灵圣母的眼睛亮了起来。人之“恶”并非与生俱来，而是追逐心中渴望之物时误入歧途所造成的结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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