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金灵进来通天教主抬手同她打了个招呼，示意她自己找地方坐。
金灵远远地朝他稽首问安，随手取了个蒲团坐下，认真观摩他演化诸天的过程。
这一等等了五千余年，通天教主停下手中动作。殿中法则与道韵散去，三十六诸天自他掌中收拢，空间再次恢复平静。
通天教主转身问金灵道：“如何，可抵得过虬首仙之事？”
金灵上前稽首，适时奉上一盏清茶：“师尊妙法绝伦，弟子佩服。”
不提是不可能的，下次再有这事她还拿出来说。
“即是满意，日后不许再提你那初十宝贝。”通天教主虚敲了下她的脑袋道：“为只猫儿便跟贫道要死要活的，该打！”
金灵只当不曾听见，手捧《碧游宫规》的初稿呈上：“这是弟子与元始师伯初步拟订的教规，请师尊过目。”
“量刑有些重了，为师自言有教无类，日后教中生灵应有不少凶兽遗族或妖族精灵。你动辄打杀岂非将他们比做畜牲，不合教化之意。”
通天教主接过初稿，认真翻阅后提笔将自己认为不合适的条文圈了出来递给金灵：“别的都好，唯有这几条需要重新改过。”
“是，弟子这便去改。”金灵接过帛书一看，果不其然就是元始天尊重点改过的几条。在心中无奈叹气，认命地提笔将其改回去。
第39章 齿序次列
几日后，由金灵编撰的教规终于经通天教主和多宝审核定稿，三人聚在一起商议细则。
金灵道：“无规矩不成方圆，吾今日立下《碧游宫规》约束教内弟子，为截教法。日后洪荒生灵皆可以律法管束门庭，天理昭彰，善恶有报。”
话落许多功德降下，分别落入金灵、多宝、元始天尊与通天教主四人身侧。金灵手中的《碧游宫规》化为一上品灵宝，上刻律法二字。功德之气熠熠生辉，一派威严肃穆。
金灵素手一挥将自己那一份功德融入身后的功德金轮中，收起律法之书对通天教主和多宝说道：“《碧游宫规》编撰完成，师尊和师兄若无其他事情，弟子先行告退了。”
“师妹且慢，吾还有一事需要商议。”多宝急忙道：“之前截教只有咱们师徒几个，位置怎么坐都是可以的。如今师尊广收门徒，我等身为亲传弟子，这座次总得排个齿序出来。不然日后出门一团乱麻实在难看，也辱了圣人大教的名头。”
“确实是个问题。”通天教主点头：“多宝，你可有什么好的建议？”
“别的都好说，弟子按此次收徒的大致标准已经拟订了次序，只是金灵师妹的座次有些难排。”
多宝为难道：“师妹身为人道之主，按理身份与鸿钧师祖相当。然截教已有教主，设太上教主未免辱及师尊。若为副教主，师妹圣人之尊不免辱没。”
翻译一下就是，以后你俩谁在上。
天地人三道并立，三道之主同席而坐。可金灵她辈分低啊，通天教主是她授业恩师，总不能真让师尊下来她坐上去吧。
再说这截教也不是她立的，鸠占鹊巢算怎么回事？
靠，又是他不擅长的问题。通天教主心情瞬间低落下去。一门双圣固然光耀门楣，可有些事情上相当尴尬啊，尤其是徒弟的名义上的身份比他高。遇上大场面谁坐主位都像倒反天罡！
通天教主捏着眉心，苦思良久道：“在为师身旁设一圣母尊位，居于副教主之上。与贫道同席而坐。”
“师徒同席未免不妥。弟子与师兄分立师尊左右就是。”金灵出声反对。主要还是要照顾多宝师兄的心情，他是开山大弟子，且多宝师兄敏感多思，在师妹面前俯首帖耳难免让他难受。
“那怎么行！”不等通天说话，多宝率先开口打断：“你我虽以兄妹相称，可早不在同一条水平线上了。与我一起算怎么回事？”
金灵抿唇，又想了个折中的法子：“那不如在师尊右下首再设一座，多宝师兄居右，弟子居师尊左。如此既能区别开来，又不至于太过突兀。”
纵使现在她与多宝感情深厚，可人向来不患寡而患不均。她高坐云台与师尊推杯换盏，师兄侍立其侧不免尴尬。长此下去恐成隐患。
不如三个人一块儿坐着，总归不叫他像个童子一般侍立受好事之人奚落。
“金灵，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多宝面色复杂地看着她，心中似有无法言说之事：“别总想着我，多顾顾你自己。这个位置我早该给你排出来了。是我自己想岔了，给你赔个不是。”
别这样，妹妹。多想想你的身份，强就是强弱就是弱。你我早不在一个平面上了。
别给我不切实际的幻想，让我想要争上一争。
金灵平静看着多宝，她总感觉多宝的眼神里藏着深深的愧疚。
不只现在，从她们见面的第一天起多宝就是这个样子。只是他太能藏了，顶着寻宝鼠的原型与自己修炼笑闹。只有偶尔注视自己的眼睛里才藏着化不开的愧疚与悔恨。就好像他曾经认识自己。
她记得师尊说过师兄对玄都恨不得杀之而后快。然她自然认与对方的感情还没好到义无反顾为自己数次出手残杀年幼的师弟。正常情况的应该是如师尊一般，心痛之余劝自己接受玄都。
金灵眸光一闪想到另一种可能，再未出声谏言。
“都安静些，按为师说的来。”通天教主敏锐地将话题拉了回来，敲定三人的座次问题：“金灵为圣母与贫道同席，位次稍后，为截教女仙之首。多宝为大弟子掌截教琐事，居贫道右下首。好了，都退下吧。”
“谨遵师命。”
多宝与金灵同时行礼，出了殿门金灵想问些什么，多宝却摇了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师妹安好。”
听着这没来由的一句话，金灵心下了然，不动声色地回了一礼：“师兄安好。祈愿我等朝朝如愿，岁岁安康。”
多宝对她稽首后回身离开。金灵凝视着他的背影，直至看不见对方的身影才离去。殊不知殿中注视着他们通天教主愁得直拍脑门。
他知道多宝有问题但没想到是这个情况啊。
一个末世人皇一个前世佛祖，元始这张嘴依旧铁口直断，他可太会挑徒弟了！
夜晚，多宝坐在卧房沉默地擦拭着手上的陶偶。
这是虬首仙送回来的，他镇守的人族部落最近造出陶器，捏了三个人偶送回来，师妹将其中两个分给他和师尊。说是三人一人一个，只盼师门同心。
却不知他的人偶早碎在遥远的时空，再怎么缝补也难以回去。
“泥偶碎了好补，心乱了难缝。多宝有什么想跟师尊说的吗？”一道清亮的声音响起，通天教主坐在窗棂边，头疼地看着自己兀自难过的弟子。
“我想着师尊也该来了。”多宝坐在蒲团上，身前是抄到一半的《八十八佛大忏悔文》 。
昏暗的烛光照映内室。他的身形既像憨态可掬的多宝鼠，又像低眉敛目的佛陀。
案上的帛书随灵力飘到通天教主手中 ，他读着上头的经文，浅笑道：“贫道恍惚记得三清门下并无此类经文。且这风格像是西方接引、准提两位师弟座下，多宝何时对西方教的经文又研究了。”
多宝苦笑：“师尊何必吓唬我，弟子知道什么都瞒不过您，且您也不会伤害我。”
“那你还装傻充愣，以为贫道不会罚你？”通天教主佯装愤怒。
第40章 多宝如来
“可是金灵不知道啊。”多宝低头擦拭泥偶：“我也不敢让她知道。她目不容尘，若知道我做了什么断然无妨与我共处。而我想她好好活着，想与你们长久地在一起。”
“难怪你对金灵的态度如此奇怪。虽然努力伪装，但为师能看出来你对她的感情并不是对一个同门的喜爱。你的某些行为与其说是亲近不如说是愧疚。”
通天教主分析着几人相处的点点滴滴：“紫霄宫听道、大兄二兄偷听贫道与金灵说话、甚至贫道桌上的风雷仙杏都你呈上来的。玄都出世你更是演都不演了，不是执剑杀他就是进言我等限制玄都，千方百计地阻止贫道带金灵去紫霄宫。”
“多宝，你究竟跟玄都有什么仇？又对金灵有什么愧？要像对一个易碎的瓷器一样小心谨慎，处心积虑地替她消除隐患。”
“在属于你的那一世一定发生了什么。我猜她死了对吗？而且是死于你手。至少……跟你有关。”
通天教主的话语像飘渺无着的丝线将多宝的思想拉回了遥远的过去，他手中的泥偶滑落，脑中又浮现出与师尊的最后一次对话。
那是封神后的多宝第一次与师尊见面，面对师尊的不解他所有的诡辩都消散在空气中。
多宝怔怔道:“如果她是我师姐就好了。”
如果她是我的师姐就好了，多么简单的几个字，却成了多宝心底怎么也熬不过去的心魔。
“如果您先收了金灵再收我，我决不会有意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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