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低眉不是说说而已。他骨子里有着少年莽撞的意气风发，更刻着神仙对苍生一视同仁的爱。
“青萍剑都跟师尊说了什么？”金灵将脑袋搭在他的肩上。末世的时候她捡到过一本叫做三生教育的书。里头有句话她记了好多年。
保护自己并不是一件十恶不赦的事。当你的生命安全受到威胁时，请你放弃所有的道德良知，拿起一切能找到的武器为自己奋力一搏。
她用这句话包裹着自己那颗摇摇欲坠的仁心不被吃人的世道吞噬。却原来，神仙能理解她的作为吗？
“你进入洪荒的第一时间贫道就知道了。你以为贫道跑去东海干什么？锻炼身体吗？”通天教主拍拍她的脊背，安慰眼泪打湿衣襟的弟子。
“师尊从一开始就知道我是谁，所以才一见面就把我关起来？”金灵不免有些吃惊。
“贫道都说了命中该有你这么一个徒弟。”通天教主弹了她一个脑瓜崩：“怪不得青萍剑总说你傻，用别人的法宝都不知道抹去原主灵魂烙印烙上自己的。青萍剑跟着你近一百年，归来仍是贫道的近身法宝。你说你傻不傻？”
金灵揉着额头挨骂也不安分，非要打破砂锅问到底：“所以师尊一直跟青萍剑心意相通？我的事情您都知道？”
通天教主说起这事就哭笑不得：“贫道当时只发现青萍剑身上有我的灵魂烙印，又见你能驱使它后以为你是我的弟子，这才设立阵法保护。谁知你以为贫道用心不良，转头跟二兄合伙揍我。”
一柄有着自己烙印的剑，一个能驱使自己佩剑的修士，不用想也知道此人跟自己关系匪浅。基于这一点通天教主才会将她纳入自己的保护区。
“弟子惭愧。”金灵再次拜倒。说实话，今天之前她都以为通天教主是叛逆期到了才收的她。
“你是该惭愧。”通天教主敲她脑袋教育：“你不相信贫道的人品也该相信贫道口碑吧。在你们的神话故事里的贫道是什么会随便绑人回家的坏蛋吗？看上了就带回去，不听话关到听话为止。贫道是玄门祖师不是隔壁山头的土匪头子！”
通天教主骂完弟子消了气，接着回答她的问题：“青萍剑有灵，就算是剑主也无法共享它的记忆，关于你的身世贫道是在拿到青萍剑后听它说的。”
“那师尊有没有听它说一些别的事？”金灵接着问道。
“你是说截教的未来？”通天教主失笑，转而问了她一个同样沉重的问题：“金灵，若我截教覆灭，你当如何？”
“我帮你改。若能度过此劫，弟子会尽全力辅佐师尊。”金灵保证道：“改了那些不合理的东西，留下你认为合理的，保全你想要的。”
“若贫道不想改呢？如果我觉得我没有错，我不改，也不让你改。你又当如何？”通天教主反问。
“我陪你死。”金灵上前抱住他：“我的命是你救的，师尊想要随时拿回去就是。无论将来如何，弟子绝无怨言。”
第21章 争执不休
“你不会死的，你们都不会死。”通天教主没有回抱她。而是低头看着忠心耿耿的徒弟，想着青萍剑口中他们每一个人的结局。
金灵死于万仙阵。
他痛苦地闭上眼睛：“是我的错，我改。”
金灵伏在他的肩上流泪，通天教主沉默不语。那日他从青萍剑口中得知了截教的未来，在数十个元会之后他一败涂地。他的弟子、亲朋离散，截天一线的教义成为空谈……
固执己见还是及时止损，他选择更改自己的教义。
“哭完了吗？那就说说眼前的事吧。”
就在师徒俩沉默不语的时候，苍老的声音突然在殿内响起。
碧游宫门庭洞开，太清老子与元始天尊一同出现在门口，太清老子袖子里还揣着忐忑不安的多宝鼠。三人头上罩着天地玄黄玲珑塔，显然是已经听了不短的时间。
金灵一回头就和拳头攥得咯吱响的元始师伯打了个照面，尴尬地推开师父擦去眼泪站到一边。
“就知道你有事情瞒着我们。”太清老子瞥了通天教主一眼默默拿出盘龙扁拐，再没有往日笑眯眯的模样：“金灵带你师兄出去，师伯先处理个弟弟，再来聊你的事。”
“通天，过来跟贫道打过。”元始天尊剑指通天教主。什么叫时机成熟再跟自己说。他就那么不值得信任吗？
一个后世人皇想都不想就那么纳入羽翼，他可真行啊。
这么大的事都不说一声，紧要关头甚至还不如一个小辈看得清楚。道祖态度不明，到时有一点问题所有人都会折在紫霄宫。
怕两个人真打起来，金灵急忙认错:“师伯，此事是弟子的错，与师尊无干。”
“金灵，你给我让开！”元始天尊见金灵挡在两人中间，怕伤了她没有拔剑，厉声道:“此事跟你没关系，贫道看他今天是不打不行！”
金灵不听，依旧挡在前面：“师伯明鉴，是弟子轻狂，隐瞒身份拜入昆仑。跟师尊没有关系。师伯要打要杀，还请冲弟子来。”
“你一个小徒弟给我挡什么，让开。我是师父，遇到事情我说了算。”
现下满心都是截教覆灭和金灵身世难题的通天教主心头火起，将金灵拽到身后，对元始天尊道：“二兄觉得贫道信不过你，可你敢说你知道此事后不会放弃金灵吗？”
弟子这件事上元始哪来的信誉？他的多宝和金灵，还有截教成千上万的弟子，哪一个他们手下留情了？
金灵一看就知道通天教主是被刚才的话题勾起怒火。
怕他说出更不过脑子的话赶紧从师父身后出来向师伯请罪：“师尊为弟子的事情心火难平，这才冒犯师伯。并非想薄了兄弟情义，还请师伯息怒。”
“你的错、你的错……“元始天尊气得发抖:“你就惯他，迟早给他惯成混世魔头！”
话落才想起跪着的这个是徒弟，她护着的才是师父。一口气没上来摔了吴钩剑:“都瞒着我是吧，都不信任我。你们是一家子，好得跟一个人似的。就我是恶人，就我不值得信任！”
说罢摔门而出，通天教主也梗着脖子不说话。金灵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给多宝使了个眼色让它先安抚师尊自己去追元始天尊。
至于太清老子，她歉意地对大师伯打了个稽首请他稍坐，又忙着找二师伯去了。
这都乱成一锅粥了，师伯您的事儿待会儿再说。
玉虚宫。
金灵进殿时元始天尊正独自坐在云床上，身影显得格外落寞。见她进来冷哼一声转过头去。
金灵缓步走到丹陛，喊了声师伯便不再说话，只是默默跪着。
空气静默了许久，元始天尊开口道：“你来做什么？”
金灵叩首请罪：“弟子无状，特来向师伯请罪。”
元始天尊看了她一眼，闷闷地道：“你有何错？”
金灵伏地而跪，态度愈发恭谨：“弟子隐瞒身份进入昆仑，是为一错。不能襄助师尊反而引发两位长辈矛盾，是为二错。明知自己身份特殊，不加躲避反而为师门招来祸患，是为三错。弟子错的离谱，请师伯责罚。”
“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吾从未怪过你。”元始天尊长叹一口气勉强开口：“何况你当年拜师也是通天几番纠缠，吾见他喜欢才再想找个弟子陪他。你虽有隐瞒却不是主犯。至于玉宸，这是贫道同他的事，与你无关。”
“此事因弟子而起，便与弟子有关。”金灵再次叩首：“弟子的身份特殊，师尊是为了护我。”
“为了护你他便可以瞒着贫道替贫道做决定了吗？他如此行事，置贫道于何地？又置三清情义于何地？”元始天尊眼中满是愤懑，声音也不自觉地提高。
“弟子该死。”无论他说什么，金灵只此一句垂首不语，任由他骂。
待元始天尊骂完，出了心中那口气才再度开口：“师伯容禀，师尊心系弟子安危才会一时口不择言。但他心中是敬重您和太清师伯的，只是年岁尚浅不知该如何表达。”
元始天尊再度叹气：“我又何尝不知他的性子。只是这等大事他不该瞒着我。”
金灵再拜：“是弟子的不是。”
元始天尊面色复杂地看着金灵。他说了许多，金灵来来往往就这么一句，当下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蹙眉许久才对她摆手：“起吧。”
“谢师伯。”金灵冲他再拜一礼方才起身：“听道之事弟子会一力承担，师伯不必为此为难。”
“你是在你师尊殿中站得累了，想多跪一会儿？”
元始天尊刚缓和下去的脸色又黑回来：“你与贫道相处万载，在你心中贫道便是这般有几无人之辈？”
通天也好，金灵也好，竟都觉得自己会弃他们不顾，他平时的形象就那般丑陋么？
“弟子知错。”金灵利落地又跪了下去。
“再跪，你师尊知道又要来同贫道吵闹了！”元始天尊挥出一道灵力拦下她的动作，恶声恶气道：“听道之事还需从长计议，随贫道去你师尊宫中。看看你那不通世事的师尊是怎么打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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