里昂倒是能辨认出昨晚经过的地方——那些夜里大门紧闭的店铺当中,好像有不少咖啡馆,只是他没注意到有哪家叫大杰咖啡馆的。


    眼下,这些店铺都已开门营业。快餐店、海鲜酒家、面包专卖店,不远处还有个大商场,门口摆了一堆水果蔬菜。


    坦白而言,这镇子和昨晚看起来差不多,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讲又都大不一样。


    也许是那些在街边搬着椅子出来晒太阳的老人家,也许是因为店铺都开张了。里昂甚至还能听到不知哪儿传来的音响声,放的好像是海滩男孩的歌,充满活力的音乐在寂静岭这个地方听起来格格不入。


    *如果我们都能更老一些该有多好,那样我们就无需等待太久太久*


    *如果我们能生活在一起该有多好,那样世界将有一角独属于你我*


    走了这么久,里昂的肚子也开始叫了。显然,从那个浓雾弥漫的寂静岭回到多少算是正常的寂静岭也给里昂带回了各种俗世的烦恼:昨晚没吃没喝,眼下一口气走了几百米,他饿得连眼神都有点儿发直。


    好在大杰咖啡馆就在不远处,里昂先闻到了咖啡和蛋糕的香气,然后才循着气味找到了店面。


    路对面还有一家美国咖啡馆,看起来顾客更多一些,但里昂非常坚定地走进了比较冷清的这一家。


    店主是个中年男人,穿着围裙、戴着白帽,正和坐在柜台前的一个修车工说话。里昂进门之后他看了里昂一眼,问了声:“喝咖啡?”


    “嗯。”里昂点点头,还没来得及说要什么咖啡,甚至还没来得及看到菜单,店主已经转身去咖啡机那边老练地给过滤器装粉,然后一气呵成地开始磨咖啡。机器隆隆声中,店里原本就很浓郁的咖啡味道更浓了。


    “奶和糖都在那边,想加自己加。”店主把咖啡杯推给里昂。


    里昂接过咖啡,顺便四下看了看,他发现,除了修车工以外,店里就只有自己一个客人。


    “这里一直都这么冷清吗?”里昂一边问店主,一边往自己的咖啡里加了足以甜死乐乐的糖。


    “该热闹的时候热闹,该冷清的时候冷清咯。”店主满不在乎地回答,把一根牙签叼在嘴里,“客人你要是想去喝那些花里胡哨的,街对面就有一家美国咖啡馆,服务员的点子正得不得了。”


    “啊,我还是更喜欢传统一些的咖啡。”里昂说着喝了一口咖啡,点点头。


    店主呵呵呵的笑起来。


    咖啡味道确实不错,里昂又喝了一口,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乐乐的照片给店主看,“你见过这个女孩儿吗?”


    老板凑上前来瞄了一眼照片,又看了一眼里昂,“这是你的马子?”


    “我妻子。”里昂说道,他自己都惊讶怎么冒出这么一句大谎话,但脸上的神情镇定得不得了。


    “哼,我还真的见过。”店主笑了笑,“她来打听她姐姐,嘿,姐妹俩长得还真像。”


    里昂努力压住激动的心情,问道:“所以她确实来过这里?”


    “错不了,周二的时候,下着雪。”店主记得很清楚,“我告诉你老婆,她姐姐住在蓝溪公寓,顶楼吧,具体哪个房间不知道,但那位女士人很好,很稳重。她每天来我们这里喝咖啡,一来二去大家就熟了。”


    所以乐乐确实找到了哈博图尔,而那已经是两天前的事情了。


    里昂掏出笔记本匆匆写下“蓝溪公寓顶楼”的字样,盘算着再去一趟蓝溪公寓,等出来差不多就能跟支援小队汇合了。


    一直等肚子叫起来,里昂才想到要问店主:“有什么吃的吗?”


    店主朝柜台上的点心柜指了指,“新点心都是下午才烤出来。眼下这些是昨天的,半价。”


    只要没发霉,里昂才不挑食,而且他已经快饿死了。


    等狼吞虎咽了两块面包和一个蛋糕,咕嘟嘟喝掉一大杯咖啡,里昂才有了些活过来的感觉。在以前,提醒两人三餐定点吃东西是乐乐的职责来着——暑假那会儿,里昂有过不少次看球赛忘记时间,然后被乐乐塞一嘴食物的经历。


    也不知道吉尔这会儿吃上东西没有。里昂由衷地希望,“另一边”不管是哪一边,至少都能提供些饮水和食物,而不只是怪物不限量供应。


    多想无益。里昂掏出手帕擦擦嘴,结了账,向老板道谢。


    “再来啊。”店主抬了抬手。


    从大杰咖啡馆出来——店主热心地告诉里昂,蓝溪公寓从这条街顺着往下走不到一百米就是——他站在路口四下环顾了一番。太阳仍在云后藏身,不过眼下已经比清晨的时候暖和了许多。


    里昂拉起衣领,低下头,朝着蓝溪公寓走过去。


    昨晚那场雪在人行道和绿化带上积住了一点儿,大概是地下有供热管道,路面上的已经全化成泥水了。时不时有车辆驶过,还会在那上面留下巧克力色的车辙。


    尽管这地方有人有车,但仍有种挥之不去的死气沉沉。说不定这就是为什么镇子就叫做寂静岭的缘故。


    一片死寂。


    路过林边公寓,蓝溪公寓就在前面不远处。但里昂先停下了脚步,转头望着林边公寓敞开的大门。里面的大厅因为采光太差所以白天也开着灯,玻璃窗后坐了一个门房,正抽着烟、喝着咖啡,手里拿着一份报纸。


    昨晚他们进入的,真的就是这间公寓吗?


    里昂无声地叹了口气,继续埋头往前走。至少,他已经得到了关于乐乐的切实线索,但里昂也同样有所准备:这一趟并不能真的找到乐乐,因为寂静岭显然是个怪地方,仿佛有诸多不同的面目,让人迷失其间。


    他走进了蓝溪公寓。


    看布置,这是个和林边公寓差不多的地方。建筑应该挺有年头了,大厅里空气阴凉,闻起来有灰尘的气息,还有某种咸味。护墙板已经褪色到看不出原本样子的地步,粉墙也在时光的冲刷下变成了灰墙。


    接待室靠一只五十瓦的灯泡照亮,看着和林边公寓的那一间差不多,连门房也同样都在喝咖啡、看报纸。


    “你好。”


    里昂向门房出示了自己浣熊市警局的证件,并告诉对方,自己在找一个叫哈博图尔的女人,要求看一下来访记录。


    “你找的人在三楼,三零六号房间。”门房看起来一点儿也不好奇,“这是备用钥匙。我们虽然有访客记录,但已经几百年没人填过了,这里不是医院,也不是监狱,您能理解吧,警官先生。”


    里昂只好点了点头。


    “你不打算在这里开枪吧?”门房又问了这一句,“我们这里有孩子。”


    里昂摇了摇头,门房就不再理会他,于是里昂转身走进隔壁的楼梯间,开始爬楼。这两栋公寓楼都是只有三层,所以没有安装电梯。好在楼也不高,里昂三步并作两步,没一分钟就爬了上去。


    正当他准备推开通往走廊的门时,头顶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吓了里昂一跳。


    结果是虚惊一场——天台的通窗玻璃不知何时没了,现在只盖了一层塑料布,又被融化的积雪压塌,雪水挑选这个时刻哗啦啦全倒了下来。


    幸好里昂没站在下面。


    第264章 Chapter 264 留言 “和你……


    里昂转身推开门进入走廊。在这里,楼梯间的光线顿时削弱到几乎没有,但至少天花板很高,过道也不算窄,并未给人以压迫感。


    只是,当门在身后自己缓缓关上的时候,里昂听着那“咣”的一声,有种自己忽然进入了怪异空间的感觉。


    其实还好,他仍可以听到不知哪个房间里传来的收音机的声音,好像是个音乐电台,金属摇滚隔着几堵墙依旧震天响。还有水龙头打开又关上的声音,男男女女说话、走动的声音。


    里昂由衷希望这些响动能让自己该死的神经不那么紧绷,但就跟镇上的人声、车流声一样,这只是让他觉得这地方安静得像座坟墓。


    蓝溪公寓大概不是什么传统的友好社区,至少在这一层,大部分人家都房门紧闭,不过也有一两户人家的门开了一条缝。里昂本着在纽约养成的礼仪习惯,在经过时稍稍加快了脚步,不想打扰到此地的住客。


    三楼一共有十六个房间,最靠近楼梯间的是角落里的三幺三号房,他的目标房间则在大楼的斜对角。


    所有的房间都绕着中央的天井围成四方形。出于某种原因,三楼走廊上连着好几扇朝天井开的窗户都被木板钉上了,几乎没有光线能照进来,再加上照明灯全都没开,走廊里黑得简直像停工的煤窑一样。


    真不知道住在这里的人是怎么过日子的。里昂也没找到电灯开关,只好打开手电放慢脚步,以免不小心错过三零六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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