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血液爆出。


    “砰”!


    小腹。


    “砰”!


    手臂。


    “夏….”


    周文刚开口,手枪还没来得及抬起,就见夏兮野的枪放进了他的嘴里。


    像野兽擒住了鼠类的咽喉。


    女人双眸猩红,结着血痂的嘴唇开开合合了几个字:


    去死吧。


    “砰”!


    周文在她眼前歪斜倒下。


    她的拇指关节松开。


    没有感受到枪身的震颤。


    没子弹了。


    她睨眼看去,李时站在她几步之远,手里洞黑的枪口升起灰烟。


    最终还是警察杀死了罪犯。


    “救..救…”


    喉咙沙哑干涩,她努力吞咽着仅有的一些唾沫,像是在强压下嗓子里的酸,发出的每个字,都如刀割:


    “救裴妄…”


    她竭力地撕破喉间的痛:


    “救裴妄啊!!”


    李时、苏臣、顾昼、林曼曼….


    她们越过亘古不变的月光,越过惊慌的人群,纸醉金迷的残余和锣鼓喧天的收场,朝舞台前的一晕一伤奔来。


    夏兮野被围绕在中间,失去了所有的麻木的思考。


    结束了。


    清白了。


    她看见裴妄那么大的一个高个子被抬上窄窄的担架,她闻见消毒水的气味,听见有人呼喊着船来了快上船。


    温向晚和林清雾一人一边地扶着她,她佝着上身,弯下身的视线里全是自己的裙摆。


    墨绿色的礼裙。


    她记起来,第一次试穿这条礼服的时候,裴妄递来那支沾满水珠的玫瑰,对自己说:


    赏脸跳支舞吧,大明星。


    头昏脑胀。


    她仿佛又闻到了玫瑰香气。


    仿佛回到那个开满蔷薇的小院。


    第142章 又是一年夏天(终)


    一个月后,在令女“丰收”晚宴上中枪昏迷的裴氏集团董事长裴妄,于市中心医院醒来。


    三个月后,南城市法院宣判审判结果,震惊全国的犯罪组织非法交易“高端”市场人口案件落下帷幕。


    半年后,恢复清白声誉的影后夏兮野结束“王国”第二部的制作拍摄,拒绝所有片约邀请,在裴氏集团的资助下赴美国学习深造。


    在此期间,苏臣回到了市中心医院,开始接以往他一直推脱的讲座研讨演说的活动,常年飞往世界各地,他的诊疗变得更加难预约。


    林曼曼去往了别的城市,有时候联系起来,不知道她是在哪座与世隔绝的山里或者海边寻找新书灵感。


    温向晚在裴氏旗下的香水品牌里当上了首席研发师。


    顾昼接受了付白音的告白,在节目外面。


    顾念放弃了长久以来困苦挣扎的演员身份,在顾氏的董事会里杀出重围,将集团重新拿回了姓顾的人的手里,也就是她自己。


    牧斯年回到队里,在经历长达一个月的训练后,决定还是再次熟稔地进入首发阵容上阵国际运动会的电竞赛场。


    两年后。


    冬去春来,天光渐浓,又是夏季。


    蝉鸣把白昼拉得像融化的糖,夹杂着南城市独有的海水浴场的辛咸气味,变得粘稠、明亮,却在最炽烈的时刻让人听见寂静。


    车水马龙的喧嚣变得空白,人的精神振奋又涣散,是那种万物被晒透后,时间本身发出的虚无嗡鸣。


    裴妄站在市中心新修建起来的商业广场前,十字路口繁华熙攘。


    前些天他刚从外地赴了一场邀宴回来,忙了一段日子,才想起投资招标的这块地已经修建开业起来了,便自行开车过来了一趟。


    白日里的广场,是一场由光线、声音与人潮共同汇聚而成的繁荣。


    光透过芭蕉椰树的枝叶,在磨亮的石砖地板上晃动,喷泉随流行音乐起舞,孩子们的笑声混着近午的咖啡烘培的香气,还有面包店一次次出炉的甜蜜,在欢声笑语里不断汹涌。


    他建立的“城市”在新生,这个社会在呼吸。


    Wild。


    南城Wild综合广场。


    其中最大的三层楼的那张广告大屏上,展示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女人穿着战损的墨绿色礼服,身上的金绿色首饰随风飘晃,无数的聚光灯前,她单手举着一把枪,目光坚定。


    野性的双眸在夜色里张扬,有些模糊,带着极强的动感,那张极具侵略性的美丽脸庞,仿佛就在每个路过广场的人的面前闪耀着那时现场的凌厉光辉。


    绚丽飘逸的广告语凌越于上:


    【请在仲夏里,赢得你的战役】


    【Win your battle in  Verdurous.】


    饮品店里走出来一个店员,将手里刚做好的冰柠檬水递给他。


    他低头喝了一小口,酸涩的冰凉蔓延他的舌尖。


    “小裴总。”


    初夏的风从遥远的大洋彼岸吻来。


    “柠檬水要记得加冰啊。”


    男人没有转身。


    他手里的饮品杯外蒙上了一层水汽,粘在他的指尖,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轻盈的身影从后一步跨到了他的身前。


    喷泉边的人群是流动的背景板,而他们站在大屏幕下,像两颗被水流冲刷了许久之后忽而重逢在滩涂上的顽石。


    广告上漂亮的人儿就这样出现在他怀里了。


    “小裴总不经吓呢。”


    “夏兮野。”


    世界的声音被抽走了三秒,男人隐忍的嗓音沉沉地落在她的头顶。


    “裴、妄。”


    女人不服气地顶嘴,也理直气壮地喊出了他的名字。


    意识到爱人是真实的。


    裴妄凝结的气息叹了出来,随之而来一声极轻的笑意。


    那带着香气的栗色长发模糊了他周遭的一切,女人戴着墨镜的脸隐在白色的棒球帽下,他却依旧能看见她忍不住破功的弯弯的眼眸。


    同他一样的漆黑的眼眸,却比他更明亮的眼眸。


    “美国好玩吗?”


    “那可好玩得很啊,住别墅,私人翻译,四处旅游,专属向导团队…”


    夏兮野扬了扬肩上的发丝:


    “裴妄不是我说你,你是让我去学习进修,还是去度假的?”


    男人的眉尾一挑:


    “我有什么条件,你就过什么日子。”


    被他一句话噎住,夏兮野无法反驳。


    “哼,我还去听了苏臣来洛杉矶开的讲座。”


    “怎么,旧情复燃了?”


    “是啊,”


    女人一把抢过裴妄手里的柠檬水,深吸了一口,直到柠檬香气灌满她的口腔:


    “整天听些什么蒙太奇的暴力和缝合,什么长镜头的时间叙事,黑白电影的历史,韦斯安德森的存在主义,塔可夫斯基的’镜子‘,好莱坞的噩梦‘穆赫兰道’……”


    “那不找点乐子,怎么行呢?”


    裴妄跟在她身侧往前漫不经心地走着:


    “嗯,那这次你回国没提前告诉我,是和他一起回来的?”


    “你猜。”


    “我猜不是。”


    “为什么?”


    “你想我了。”


    “喂!答非所问!”


    “因为我想你了。”


    男人的脚步停下,


    “你离开我太久了。”


    夏兮野站住,回头,又听见男人轻轻道:


    “所以我只剩下这一个答案了。”


    在这看似静止的画面里,风将女人的长发扬起了无数遍,但他们身后商场的广告大屏从未更换过。


    新季时装在橱窗里展露出夏日里独有的绚烂色彩,喷泉的水柱在这时达到最高点,四散成万千碎钻。


    裴妄的手从口袋里抽出,展开手掌,里面是那颗祖母绿的古董戒指。


    “你放在母亲那儿了,我拿了回来,想着下次去美国找你的时候再给你戴上。”


    没等他发出邀请,夏兮野的手已经伸了出来。


    裴妄笑了笑,将戒指为她戴回了原位。


    右手中指。


    “财富和好运。”


    夏兮野俏皮地笑笑,看着那颗宝石在指尖里、日光下闪耀夺目。


    “嗯。”


    裴妄牵起她的手,带她往车上走去:


    “上次你和我说,想开一个独立的工作室。”


    “对,你帮我准备好了?”


    “嗯,”


    “你想好名字了吗?”


    “早就想好了。”


    “叫什么?”


    “Wild Animal。”


    裴妄闻声,愣了一愣,接着便轻轻扬唇一笑,久远的回忆从他的嘴里调侃而出,迁就暧昧:


    “什么意思,野兽的法则?”


    “嗯,野兽的法则。”


    关上车门,两人对视,笑声就这样蔓延开来。


    裴妄扣上安全带,一踩刹车:


    “行,”


    “回家了,狐狸。”


    就这样吧,男人想着。


    毕竟南城市的长夏,随着夏兮野的到来,才算真正再次开始。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