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下苏臣只能靠裴妄不松开那只血快流干的的手来活命。


    “裴妄!”


    重力与被拉住自己的力量在拔河,撕扯苏臣腹部的伤口,血液漫出,临死之际,他又想到了苏穗。


    “松手吧。”


    “苏臣你闭嘴!”


    林曼曼迎风大吼一句。


    “松手,没关系的,四楼摔下去,不一定会死,大不了断胳膊断腿。”


    温向晚在一旁抓住裴妄的手臂,尽量控制男人不被拖拽下去:


    “苏医生,你已经伤成那样了,摔下去除了死,没有其它的后果啊!”


    “你不要乱说话,我们会想办法救你上来的,你坚持住!”


    她四下张望:


    “曼曼,曼曼你力气大,你来摁住裴董,我去找根棍子或者绳子!”


    “好!”


    “呃…”


    一口淤血从裴妄的嘴里吐出来,他疼得神智不清,身体里带着热量的血液泄露,染红了他大半的白衬衫。


    他望见远处的花园里,人群纷纷望了过来,可他看不清有谁。


    视野花白又漆黑,只余星子与灯火混杂的模糊光点,他看不清有谁,他看不清那些人里面有没有夏兮野。


    “裴妄。”


    声音从身下传来,带着闷热的风声。


    “为什么要救我。”


    “…..”


    男人的头低得看不清神色,他漆黑的发丝在海风里飘乱,手里的力量又不要命似的紧了几分。


    为什么。


    因为他曾经是警察?


    因为人不能见死不救?


    因为…因为……


    男人吸了口气,咬牙切齿:


    “因为夏兮野不会想看到你死。”


    “呵…”


    吊在半空的人发出一声轻笑:


    “我就知道。”


    苏臣吃力地抬头:


    “放手吧,裴妄,再不放,你也快死了。”


    “放手?”


    “让你去阴曹地府与她相见?”


    “这倒是个好思路。”


    苏臣笑了笑,松开了手,松开了全身的所有力气。


    “苏臣!!”


    林曼曼尖叫。


    裴妄感受到自己皮肉在尖刺里被撕裂,但苏臣的手就那样失去了所有力量,顺着消失的大部分摩擦力,从他的手心往下滑落而去了。


    “啪”!


    一只陌生的手接替裴妄,再次抓住了苏臣。


    林曼曼还没回过神来,就脱口而出了来者的名字。


    “顾昼?”


    “你…你怎么来了?”


    “别问那么多啊林小姐….帮把手啊!”


    顾昼匍匐在地,将苏臣往上拉了一点,正好是林曼曼手臂长度够得着的距离。


    女人不再多说废话,双手抓紧苏臣的衣袖和小臂,费劲浑身力气与顾昼一起将苏臣带了上来。


    惊魂未定间,俩人又转向裴妄。


    玻璃从他的皮肉里被拔离,虽然只是外层浅皮,但也足以痛得使男人两眼晕眩,一步不稳,往后跌坐在地。


    “撕拉”!,是礼服被撕裂的声音,林曼曼将白色裙边交到顾昼手里,气喘吁吁:


    “给,给裴妄包扎!”


    “啊!!!救命啊!!”


    是温向晚。


    林曼曼刚向苏臣走去,便听见外头的声响,坐在地上的苏臣挥挥手,让她先去管温向晚。


    女人捡起掉落在一旁的枪,冲出门外,便是一阵干净利落的搏斗声。


    一片狼藉的茶水间,终于有片刻的喘息。


    “裴哥啊,怎么每次见到你都这副惨样…”


    裴妄靠着碎窗旁的墙,三楼的风凉了起来,昭示着夜色愈沉。


    他嘴唇失去了所有颜色,手臂的伤口被圈上一层又一层的布来止血,但深色的血渍仍在缓慢地往外渗透,他动了动干裂的唇角,想说什么,喉咙却像是被砂纸磨过,只发出一句气音:


    “你怎么来了。”


    “碰到林清雾,她让我来找夏兮野,我想着顺着三楼往上找找来着,毕竟苏臣向我要了电梯卡,我猜你们大概会待在一起,但我忘记是几层了,就打算一层层地找。”


    “结果一出四楼电梯就听见林曼曼撕心裂肺的叫声,我立马赶过来,还好没耽误事儿。”


    “夏兮野”三个字,再次刺痛在场身负重伤的两颗心脏。


    “对了,阿野呢?”


    落地窗像一个巨大的伤口,将室内外的空气粗暴地连通,夜风毫无阻碍地再次灌入,吹动轻薄的窗帘狂舞,卷起地上的纸屑和灰尘,吹动流淌的血液,也拂动三个男人汗湿的头发与衣襟。


    漫漫长夜里弥漫着,硝烟、血腥、汗水,以及凄凉的话题带来的,那一丝渺茫而无力回天的绝望。


    “她…”


    苏臣只生生咬出一个字,又叹了口气。


    身上的疼痛与心理上的回忆将他撕裂,夏兮野与苏穗的死使他痛不欲生。


    “她…怎么了?”


    顾昼的大脑宕机了一秒,预感不妙。


    林曼曼将手里紧紧握着一根绳子的温向晚给救了回来,警方也终于突破了重围,增援赶到,走廊外闹哄哄一片。


    五人陷入一场诡异的死寂沉默。


    他们不约而同地都望向窗外,也只能望向窗外。


    望向窗外举目的夜。


    夜奔。


    墨绿色的,在朦胧月色下流光溢彩的长裙,于风生芒草的后坪上夜奔。


    裴妄感觉视线恢复了一些,倏地站起身来。


    “?…”


    他的嗓间一颤,想着是不是疼痛与思念的幻觉。


    “那…那是谁?”


    “什么?”


    男人手一指。


    月光彻底从云层后挣扎而出,在草坪上洒下一线清辉。


    女人抓着裙摆在泥草里狂奔,被无尽的夜风虫鸣裹挟,浅木色的长发散落,在她身后猎猎飞扬。


    “夏..”


    温向晚眼尖,冲上前去:


    “兮野!是兮野!!”


    “她没有死!”


    “兮野姐,你快跑,我和小蝉撑得住!”


    是牧斯年的吼声,从一楼后门传到三楼每个人的耳朵里。


    “她们都还活着?”


    “真假的?”


    “我靠菩萨显灵了!”


    林曼曼感到一股热泪从眼眶里猛然溢出,庆幸之余还带着哭腔:


    “还活着!太好了,太好了…”


    顾昼挠挠头:


    “我就说我一问怎么把你们都干沉默了,原来你们以为阿野死了。”


    苏臣撑着桌面爬起来,湿透的鬓发北风鼓动,他走到窗边,看见了那抹熟悉而美丽的身影。


    笑意从他的嘴角蔓延到他眼底。


    “兮野!!”


    温向晚顾不上那么多身上的疲惫与疼痛,冲着楼下大喊了一声。


    女人似乎是怔了一瞬,但没有停下奔跑的脚步。


    她一边上气不接下气地往前跑,然后转身头,看见了站在楼上的朋友们。


    还有爱人。


    她挥了挥手。


    猎猎的布料宛若一条条细长的藤蔓鞭打着她的小腿,草叶与碎石摩擦她的脚踝,咸咸的海风侵蚀她细密的伤口,但她不敢犹豫,她继续奔跑。


    跑向那个人群聚众的花园,跑向那个裴妄砸了几百万为她博来的发言舞台,跑向终于能天下大白的真相。


    “走,”


    苏臣率先出了声,听起来比刚才的奄奄一息有了些活人气息:


    “下面牧斯年听起来快守不住了,我们去帮他。”


    一行人刚走到门口,李时带着人浩浩荡荡地闯了进来:


    “快,快救…”


    他一看,见熟人们一个个伤痕累累地站在自己面前,便及时刹住了脚步,立马噤了声。


    完了。


    “才来啊,”


    林曼曼一拳打在李时的胸口,瞪着眼:


    “人民公仆。”


    第140章 我们不要重蹈覆辙


    灯光渐柔,乐队在花丛间开始演奏舒缓的慵懒小调。


    “亲爱的各位朋友们,各位‘助梦人’,大家晚上好。”


    “请允许我再次环视一下这个温馨而充满爱意的花园。”


    “在这个花园里,女性的梦想被珍若拱璧、云程发轫,而慈善的口号也从未被你们束之高阁,反而在今夜结成了累累硕果。”


    “我们一年一度,见证了女性力量的崛起,我看见了不少熟悉的慈善家的面庞,感谢您一次次地来到这里,我也看到了被我们资助过的女性最终靠着自己的坚韧走到了晚宴现场,为其她需要帮助的女性奉献出你的力量。”


    “这场以‘丰饶’为名的夏日聚会,核心的重心,是一颗颗关于‘她梦想’的种子。我们谈论丰收,谈论的不仅仅是谷物满仓,夏落秋收,更是渴望看到无数女性内心的原野上,那些被埋没的才华破土而出,那些被现实风雨打湿的理想,能重新仰望日出,甚至成为日出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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