揪住领子的动作似乎让男人十分受用,他用手背感受了一下脸上被打的痕迹,居高临下地朝夏兮野挑了挑眉,语气冷淡得像是一片死气:


    “怎么,夏小姐。”


    “难不成你想说这些事都是裴妄为你做的吗?”


    “你攀上的那个老男人的儿子?那个一心只想弄清楚他爸死因的警察?”


    “如果你打算这么承认那真是蠢过头了,夏兮野。”


    “我如果承认这些事都是你为我做的,那才叫做蠢过头!”


    “醒醒吧!”


    顾从见夏兮野还在嘴硬,脸部绷起青筋,气得捏住她的下颚:


    “只有和我在一起,你才不会死!‘猎’看到我的面子上便不会对你动手!只有和我在一起,才能完全洗清你和裴胜那档子事!只要你向公众表明当年和你有关系的是顾家而不是裴家,那你就完全自由了,明白吗?”


    “那也只是从另一个牢笼跳进你的牢笼而已。”


    “夏兮野,认清你自己。”


    “别以为你上了个什么所谓的‘野兽的法则’,就真的觉得自己是头勇猛的野兽了。成为一只羔羊,呆在一个安全的笼子里面有什么不好?你什么都没有,小姐,你被打压得还不够吗,你被骂得还不惨吗?”


    “和我在一起,你至少是安全的。”


    “选择裴妄,他只会每天让你为了他爸的案子,去上刀山下火海。”


    夏兮野的瞳孔怔住,不知道是顾从的哪句话流进了她的耳朵里,钻得她心脏发疼。


    她缓缓松开抓住顾从衣领的手,气息极不平稳地目光低下,咽了咽口水。


    手指落在沙发靠背上,她大脑混乱,手指陷进柔软的沙发里,仿佛竭尽了全力。


    “这就对了,夏兮野。”


    顾从拍了拍她颤抖的后背:


    “你一个女人,为什么非要和那样穷凶极恶的犯罪组织扯上关系呢?”


    “比起怎么和那些罪犯作对,找到一个安全的庇护所过好自己的生活,难道不更好吗?”


    夏兮野的背部传来一丝刺痛,那是顾从拇指上的戒指在她的皮肤上磨搓。


    “我累了。”


    “我知道,宝贝。”


    “你肯定是累坏了。”


    顾从的声线开始变得暧昧,低沉。


    “家里有牛奶吗,我去给你热热,喝了就早点睡吧。”


    夏兮野抬起头,盯向男人的眼睛。


    声音放轻:


    “冰箱里。”


    “好。”


    “我不爱喝热的东西。”


    “喝冷的对你身体不好,以后跟我回了顾家后,你都不要喝了。”


    夏兮野的目光变得晦涩起来。


    顾从在厨房忙活的身影有些模糊,她看不太清,也许是看成了另一个人。


    “嫁给你之后,我和裴妄的照片你不会再发出去了吧?”


    “放心,你这么做也算是保护了裴妄。”


    “相处这么久难道你还不了解他?不喜欢被暴露在公众视线下,更无比厌恶被聚焦、被讨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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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是夜。


    市中心某别墅内。


    装潢低调的入户前院,一辆深色的保时捷停在车库,门廊上单单种了一整排蔷薇花,里面便只剩下灰色的石砖地面和简约的白墙。


    窗帘缝隙有微微透露的灯光,一楼的某个房间里传来机械关闭的声音。


    男人用毛巾擦干汗水,从跑步机上走下来。


    一整墙的镜面里,男人穿着简单的黑色短袖,手臂和胸口的肌肉紧贴衣服,随着他的喘息起伏着。


    柜子上的手表指针转到七点整,他看了眼,盘算着时间,打算去浴室冲个凉。


    打开手机看消息,这是他的一部私人手机。


    屏幕上没有来什么消息记录,锁屏上,是一张模糊的照片,一点银白色微弱的光打在女人的皮肤上,一道浅浅的吻痕印在她的锁骨下方。


    才休息一会儿,本来平复的呼吸声,又变得沉重起来。


    打开花洒。


    冲洗。


    男人嗅了嗅手腕上滴落的沐浴露,一股不太明显的雪松香。


    头发和身子洗了两遍,却依旧感觉自己有些泥泞。


    房子内的冷气供足,浴室里燥热潮湿。


    带着沉木气味的水珠从他的胸膛滑落,他随意地拿起浴巾擦干,没有管头上还有些湿润的头发,径直走进衣帽间。


    在众多昂贵的名牌西装衬衫里,他拿了件灰色的t恤和白色的运动短裤穿上,随机又掏出那台手机。


    点开聊天框,打字。


    【我去看看你。】


    他放下手机,不紧不慢地往客厅走去,经过浴室,他思考了一会儿。


    选择进去再刷个牙。


    “叮咚”。


    是私人手机传来的消息提示音。


    他一边刷牙一边解锁看了眼手机:


    【别过来】


    男人刷牙的手一愣。


    电动牙刷还在滋滋地震动,带着薄荷味道的小泡沫溅了出来。


    他单手打字:


    【怎么了?】


    消息过了一会儿又传来:


    【我今晚约了人,要出去吃个饭】


    【你别白跑一趟】


    男人用清水清洗了两下口腔,在客厅找到自己的另一部手机,拨打电话。


    “邓年,调一下今天瑰园居的监控给我。”


    “好的老板。”


    挂掉通话,十分钟后,几段视频被截取到了男人的手机里。


    四四方方的小屏幕被握在他的宽大的手掌里,显得过于小了,灰色的t恤还算宽松,但依旧遮不住他流畅结实的肌肉线条。手机上的快速播放的视频闪着微弱的光,在他的瞳孔中倒映着,走马观花。


    是顾从。


    他从小区的正门进入,毕竟瑰园居的车库是外来人员进不去的。


    问了保安,原本不让进,但他似乎亮了身份,保安就放进了。


    顾从不打算遮掩自己来找夏兮野的事情。


    接着,他很顺利地进了电梯,找到夏兮野的住所。


    敲门,不回应。


    他拿出一沓照片,夏兮野便开了门。


    一个半小时后,夏兮野同顾从一起从家里出去。


    十分钟后出小区门,没有走车库。


    大门口,她坐顾从的车离开。


    夏兮野的家里,裴妄没有安监控。


    他曾有过这样的想法,但还是放弃了。


    所以他不知道那一个半小时里,夏兮野和顾从说了什么,做了什么。


    “呵。”


    一阵轻笑。


    金属碰撞的脆响,手机被他随意扔到了茶几上。


    屏幕暂停在夏兮野和顾从说笑着从门口出去的画面上。


    亮得刺眼。


    他走到后院里,月光皎洁一览无遗。


    台风过后都是这样晴朗的夜,而裴妄所常住的这栋别墅里,前后院都是一片野草,不曾被打理过什么,唯独四周的栅栏上长满了无数的蔷薇,延绵绕满每一根栏杆和墙柱,迎着银色的月光,开得热烈而灿烂。


    他的花园只有蔷薇。


    剩下荒草萋萋,他无暇顾及。


    客厅里的手机响。


    接起。


    “李时,怎么了?”


    “裴队,”


    电话那边急匆匆的,但李时总是这样:


    “季逢木死了。”


    第106章 我背信弃义


    多事之夜。


    男人走进保时捷,掉头,从别墅前院开了出去。


    疾风擦过栅栏上盛放的蔷薇,簌簌而落。


    夜色蔓延的高架桥,耸立的灯光刺眼,同着急驰而过的星光,在车后甩成一道道线性光条。


    紧闭的车窗,能听见一些外头猎猎的风声。


    裴妄扭了扭脖子,狼一般的眼睛死死盯着前方,单手握着方向盘,旧年的伤疤攀在他的手上,从手背延至小臂,显得有些狰狞。


    一闪而过的盏盏路灯,忽明忽灭地打在他的下颚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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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次日。


    夏兮野从床上爬起来,脑袋晕乎,一身酸痛。


    她试图揉了揉胳膊,下了床。


    走出房间门。


    “热牛奶,三明治。”


    男人的声音从厨房传来。


    “我不爱喝热的。”


    “我要喝冰柠檬水。”


    男人将餐盘放到餐桌上,抬眼看她。


    夏兮野走到客厅里,睡裙慵懒地拖在地板上。


    沙发上,散落着昨晚被涂涂改改过的脱口秀演讲稿。


    有两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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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又是直播。


    午后霞云漫天的天空之下,翻滚着热浪,席卷大街小巷。


    这种天色,总让夏兮野想起三年前那场事故,无数虚假的梦宛若枪声的前兆,人一旦沉湎,便会被打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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