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他要对你做些什么,这是一次机会,但他什么都没有做。”


    “甚至在后来,他告诉你,在旁人面前,你要表现得十分厌恶他这个老头的样子。”


    “但也不能太挑明,太否认你们俩之间的关系。”


    “要模棱两可。”


    “不能太挑明,是保护你的清誉。不能太否认,是让别人不敢有动你的念头。”


    “在我们看来当然是这样。”


    “可我也知道了我爸这样做的另一层含义。”


    “不挑明,是为了让’猎‘始终对你感兴趣,不否认,是为了让’猎‘一直有所忌惮,不敢碰你。”


    “夏兮野,你现在知道为什么如今我们身边危机 四伏了。”


    “因为我爸死了。”


    “不是我!”


    “你爸的死,不是我害的!”


    “不是我害的!!”


    “不是你还能是谁?我费尽千辛万苦帮你,但我爸是为了保护你而死的!”


    “不是我..不是!!”


    “不是我!”


    “夏兮野,夏兮野!”


    “醒醒。”


    “不..不是我….”


    “好,不是你。”


    “我知道不是你。”


    “裴..裴妄…”


    “嗯。”


    “醒了?”


    一块湿润冰凉的毛巾轻轻触碰夏兮野的额头,焦躁的闷热从她的情绪中散去些许。


    “做什么噩梦了?”


    “你爸..不是我害死的,裴妄。”


    “真的..不是我。”


    “我什么都没做,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猎’的人这么对我虎视眈眈,我就不该进娱乐圈,我就该听我妈的话,把脸一辈子用海水和泥土糊起来,我对不起好多人,我对不起你爸,对不起顾昼,对不起我妈,对不起清雾..我..我只是想往上爬,我往上爬有错吗,难道这就是我的错吗..”


    夏兮野慌张地往后退,显然还没从梦中缓过来,拼命地张嘴解释,却越显笨拙。


    “你错哪了?”


    裴妄蹲在夏兮野的身侧,看着她淋漓的冷汗,捏着她手掌的手紧了紧:


    “谁敢说你错了。”


    “我妈在我小时候就和我说,小野啊,你要等到功成名就,才能露出你的脸,我违背了她的话,我先利用了我的脸,才得到的一切,我走了捷径,就像出海的人轻松钓到了大鱼后,在返程的途中经历了风暴,他就不知道该怎么做了!先甜后苦的人必将受到惩罚…”


    “你吃的苦还不够多吗,嗯?”


    裴妄用手覆盖女人的下颚,迫使她直视自己,阻止她的胡思乱想:


    “夏兮野,你要不要看看你身上拍戏的伤口,还有你大学当群演的时候,每天能睡几个小时?你真以为在娱乐圈靠你这张脸就能上去了,我爸从不让你挑明你和他的关系,那些流言蜚语你听了多少,受的排挤还少吗?被黑粉寄的刀片、老鼠尸体,被红色颜料泼过的海报还少吗?还有你那一次次的热搜,能有几次是说你的好话的?”


    “每个人都在吸你的血,分你的羹,你还在说这是一条捷径。”


    “你不明白..”


    “我不明白?”


    “好,你说你是先甜后苦,你告诉我你甜在哪了?甜在被经纪公司压榨?甜在走红毯的礼服根本不合身,硬生生让你一整天不吃饭把你塞进去,还是甜在你无论做什么都要被营销号拿去比美、争奇斗艳。”


    “你甚至在聚光灯下的那一刻都不是甜的,夏兮野,你的肠胃在挨饿,你的皮肤在被冷风吹,就连最后获奖的时候,你本应该幸福的时候,两颗子弹,打碎了你所有的努力。”


    夏兮野愣在原地。


    她第一次见裴妄一口气说出这么多话,令她感到更加惊讶的,是这番话。


    更像是一个陪伴了她数年的粉丝说出来的。


    所有的细节,她的情绪,他都了解并且领悟得那样清楚。


    【我只是想说,或许我比任何人都更早爱上你。】


    这句原本她并不在意的话,如同一枚利箭,刺破徐徐而遥远的长风,正中她的心脏。


    “夏兮野,我只是觉得你与我父亲的结局太不公平。”


    男人眼里的悲伤和欲望混成一团,揉在漆黑的瞳孔里,窗外万里无云的日光在上面泛起点点心碎的痕迹。


    “他为了保护我们殚精竭虑,却落得一死。”


    “你在外人看来本是被资本控制的那个情人,却饱受诟病。”


    “受害者都不得善终,这不是天理。”


    第93章 邓先生


    飞机破开若隐若现的薄云,在午后一点左右,南城的海铺展在夏兮野的眼前。


    椰林晃动,人影重重。


    “回家了。”


    裴妄安抚好夏兮野的情绪,站起身来想回到座位上去。


    下降有些颠簸,他怕重心不稳。


    “你,”


    夏兮野下意识重新攥紧他的手: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气流一抖,裴妄没料到自己会被拉住,整个人险些摔在夏兮野的身上,幸好扶住了她的靠背才堪堪稳住身形。


    缩身于裴妄手臂和椅背形成的夹角之下,夏兮野才发觉自己有些唐突了。


    “抱歉..”


    “没事,我不回去,我在这陪着你。”


    “‘猎’的目标是你。”


    女人另一只手也覆盖住了裴妄的手背,抬头满眼焦灼:


    “是你。”


    男人的目光染上了些虚浮,往旁一瞥:


    “我知道。”


    “这本来…是我最后想与你交换条件的筹码。”


    一声轻笑:


    “要不是我母亲告诉我这些所有的事情,那你这枚’筹码‘,的确是值钱的。”


    “我只是想找你要一些能够帮助我重回屏幕的机会而已。”


    “这是裴老板挥挥手就能搞定的,不是吗?”


    “夏兮野你对一个爱你的人来说是不是有点太见外了?”


    夏兮野无奈一笑:


    “裴妄你的这些情情爱爱这么容易就可以说出口了吗?”


    “你可知我爸当年为什么要把你带回裴宅?”


    “不知道,莫名其妙的。”


    “因为那天是我回国的日子。”


    “那和把我带过去有什么关….系…”


    夏兮野说着,语速变得迟缓起来,似乎想到了什么。


    “他是想把我,介绍给你。”


    夏兮野的目色停滞涣散,思绪被拉远,她仿佛想起来,她曾经在裴宅的吧台上看到过一张相片。


    白色t恤,寸头,还有那目中无人而不可一世的眼神。


    豪门世族培养出来的孩子都这样令人讨厌,她当时这样想着。


    “那时我们都误会了,你以为我爸对你有意思,所以你试图靠近他,我也以为是我爸要对我妈不忠,所以我站在楼梯上,躲在屏风后,一声不吭,没有告诉任何人我那时候在家。”


    “所以。”


    “我们已经错过一次了,夏兮野。”


    舷窗外的云朦胧如绸,飞鸟在远处比翼,在当空俯瞰海平线。


    飞机在降落,人间在放大,风流颠簸,男人抓住靠背的手崩出青筋,衣角翻飞。


    “我没有想过会是这样…”


    一阵布料翻动的声音,什么沉实的物件被掏了出来。


    “快,快回座位上去吧。”


    夏兮野晃了晃脑袋,清了清神:


    “飞机在降落。”


    “再怎么降落我也顾不得了。”


    裴妄沉静的黑眸里波澜不惊,语气也如往常平稳,却透出一股子沙哑。


    他的手掌包裹着暗绿色丝绒的方形盒子,上面的宝石纽扣被他厚茧遍布的虎口磨了数回。


    夏兮野疑惑的视线落在他的手心。


    裴妄单手打开,里面裹着一枚微油的,厚纽扣左右大小的祖母绿戒指。


    盒子的边缘刻着戒指的名字:The Butterfly of Wild.


    “你疯了裴妄!”


    灯光下绚丽的火彩刚一入夏兮野的视野,她便抗拒地想要推开男人,却又害怕在下降的时候真摔着他,只得轻轻推了推。


    “爱尔兰皇室的孤品,28ct。”


    裴妄看出来了夏兮野的震惊,淡淡的眸子里泛起笑意的波纹:


    “我没下跪,夏兮野,不是求婚,不要害怕。”


    “那这…”


    “这枚戒指象征着非凡的美丽与自由。”


    “戴在你的右手中指上的。”


    “右手中指,什么意思?”


    “财富和好运。”


    夏兮野大脑顷刻宕机,素净的黑眸愣愣地从夺目的戒指上,移到裴妄的黑湖一般的眼里,浸了进去。


    “裴妄,飞机..在降落。”


    “28克拉的戒指,用来祝你28岁生日快乐。”


    “夏兮野。”


    裴妄的身形随着机身轻微摇晃,他拿出戒指,郑重地牵过夏兮野的右手,慢慢戴在了她的中指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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