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人看得出来,我被野心滋养。


    我的尖利性格埋藏着我的不甘心,伏葬着我永远没拔过尖的痛楚。


    大四那年,我被一家出版社看中,我以为自己在毕业即失业的高峰期拔得头筹,可世事难料。


    我被主编和老同事打压,写出来的稿件被打回一版又一版。


    新人的名号被戴在我的头顶,似乎意味着我要朝每个比我位更高权更重的人低头哈腰。


    那些写出来后让我感到愉悦骄傲的文字,变成垃圾在可以随意妄评的读者嘴里被吃干抹净。


    他们说,这是正常的。


    我真是受够了“正常”这个词。


    别人的实习期,是我的离职日。


    我要写书。


    爸妈不懂我,可我说过了,他们爱我。


    就算我选择了不正常的生活,不够稳定的工作,踏上不稳定的泫然洪波,他们也爱我。


    离职那天。


    从未和我说过话的一个三十多岁的编辑找上了我。


    他给我递了个名片。


    “如果你想有所作为,就联系这个号码。”


    我犹豫地接下,思考着我是否真的在这个出版社里见过这个人。


    日复一日。


    我写的书像石沉大海,理所当然地掀不起一层波浪。


    没有谁会给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作者买单,而我的耐心如锋利的刀,早已无法忍受顿顿割刮我的磨刀石。


    第一次想去酒吧沉沦自我的那个夜晚,我发现自己根本不能将注意力转移到眼前性感的□□和热舞的荷尔蒙中。


    我急切地拨打了那个电话号码。


    “你是作者?”


    那边的声音很明显经过了变声。


    “可能..还不算。”


    我有些尴尬。


    “噢,”


    那头轻笑了一声:


    “那就是,即将成为大作家的写手。”


    我有感到我的眼睛亮了亮。


    “你,你是说,我可以成为大作家?”


    “那是自然。”


    那个声音非常笃定,仿佛有种魔力,让我心甘情愿相信这一切。


    我来到了与这个神秘人约定的地方。


    ta看起来没有我想象中那样凶猛魁梧,相反,ta裹着黑色的大衣,体型看起来却如此气质修长。


    只需这一眼,我就认定这是我数年以来想成为的那种人。


    “你的推荐人和我说,你学过武术。”


    那人慢条斯理,上下观察着我。


    我想到那个三十多岁的男编辑,他似乎负责一些人员调动,而我的简历上恰好的确写了武术这一兴趣爱好。


    “是。”


    话音刚落,那人一个手刀劈来。


    我迅速退后,用手臂堪堪接住,竟然还是个不小的力气。


    ta的手放下来。


    “以后,你就是我们的‘猎人’了。”


    “什么?”


    “欢迎加入‘猎’,孩子。”


    那人的脸并没有露出来,但我能听出来ta蒙面下隐隐约约的笑意。


    “我并没有说要加入你们。”


    我十分不解。


    “你当然要加入我们。”


    “你在组织里的成就,决定我会把你捧成怎样一个万众瞩目还是默默无闻的作者。”


    我的眼睛又亮了起来。


    我能够很清楚听见自己雷鼓般的心跳声,那是我距离扬名立万第一步最近的距离,我当然要激动兴奋。


    我才不管他们要我做什么,我说过了,我受够了普通平凡的生活。


    远处一个陌生的身影走过来。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破旧工厂里还有一盏残存的路灯,他仰着头,神色清冷地站立在我面前,身后是那根孤灯。


    吹在他身上的晚风连接起我不清不楚的神经。


    “这是带你的‘棋手’,代号‘狐狸’。”


    男人伸出手:


    “你也可以叫我的真名,苏臣。”


    我当时还停留在即将成功的激动情绪里,苏臣的脸庞忽然对我泛起一阵笑意。


    心脏从那一刻起不再听我大脑的指挥,只顾疯狂跳动,像是要在短时间内将我多年以来未上升的激素给调到更高的阈值。


    我分不清那时的心动是因为苏臣还是因为成名前的夜晚。


    “苏医生,你当心理医生工作很多年了吗?”


    “还好,两三年。”


    “遇到的奇奇怪怪的病人是不是特别多?”


    “我通常不会用‘奇怪’来形容我的病人。”


    “不过有意思的病例也是有的。”


    “什么病例呀苏医生,方便说给我听听吗?”


    “是不是有很多失恋的漂亮女孩子都会找你?”


    “她们经过苏医生的治疗后是不是都走出阴影了?”


    男人站在逆风口,在夕阳西下的玻璃窗前对他疏离地笑了笑。


    “林小姐似乎对我的工作很感兴趣,你也需要我的治疗吗?”


    我站在原地愣了愣。


    这个男人的瞳孔是浅色的,这样的眼睛似乎对谁都深刻不起来。


    那样淡薄却又温和的样子却让我心脏疯狂跳动。


    “好啊,苏医生,如果你方便的话。”


    他是一种命定的男主。


    但是不是我的,我不确定。


    写的书越多,我好像就会越清醒。


    然后带着无比清晰的脑袋堕落进对他无可救药的爱里。


    他教我看穿人心的技巧,教我组织里为人处事的规则,告诉我野兽吞噬羔羊是天理,告诉我万事不要逞强要以保护好自己为中心。


    他在我第一次做任务时与我一直保持着联系,我听见他冷静的声音环绕在我耳边,于是我的行动虽然生疏但是果决。


    他说,做得好,曼曼。


    他看着我成长,他很擅长鼓舞人心,也很擅长将我的心抓得牢固。


    有一次,一个【羔羊】在被我捕捉后半途醒来,他硬生生挡在我身前,替我挨了那一刀。


    鲜血从他的胸口落在我肩上时,我看见他苍白的笑容。


    组织随着我任务量的完成,逐渐下资金投入我的创作当中,买热点,买推文,大肆宣传。


    荣登最知名网站里火热作者排行榜是给我的额外回报。


    于是现在他总会说,做得好,大作家。


    后来我知道了那件事。


    是他自己和我说的。


    因为我把他灌醉了。


    在一场计划完成成功后,我约他去我家里庆祝。


    他没有答应,可我再三邀请,他看了看天边的晚霞,似乎是想到了谁,然后和我一起进了我家。


    呵,男人。


    当我灌了他好几杯酒,他不胜酒力,当我主动靠近,却把我推开。


    他一直一直往外看,心里应该是住了人。


    “你心里有人,苏臣。”


    “很明显吗?”


    他又喝了一口啤酒。


    “我妹妹死了。”


    “被组织里的人杀了。”


    苏臣像是已经料定了我对他的感情,料定了我不会说出去。


    “我要报仇。”


    “我需要你的帮助。”


    “可我不能吻你,曼曼。”


    “为什么!”


    我情绪激动地站起来。


    “我吻你,你就没有选择的余地了。”


    苏臣的声音轻飘飘的,勾人心魄。


    “可我想让你吻我。”


    我的声音带上了哭腔,止不住地颤抖。


    我迫切地渴望着他的温度可以降临在我身上,在我唇角,让我有一次缠绵的记忆可以午夜梦回,让我当一次自己笔下的女主角。


    “你需要有选择的权利。”


    我才顾不上什么选择的权利。


    可他又躲开了。


    “算了。”


    他叹了口气,放下酒瓶,欲出门离去。


    “你不怕我告发你吗!”


    “你不会的,曼曼。”


    “你喜欢我。”


    他那样确定,像一个自信过头的疯子,又像一个早已亲身体会过爱上一个人的失败者。


    他并不是在骄傲着什么,他只是以过来人的身份在提醒着我什么。


    我第一次看见他眼睛闪出光亮来,是组织派他去一档节目里。


    埋伏在一个叫做“夏兮野”的女人身边。


    我申请了同行。


    因为我的直觉告诉我,我如临大敌。


    “她是我唯一一个报仇的机会,曼曼。”


    “你不要拦我。”


    “组织是派我们去杀她的,苏臣。”


    “你敢?”


    我怎么不敢。


    我是林曼曼,我在组织里屡立功劳,我杀人不眨眼。


    杀一个女人而已,我怎么不敢。


    “‘那些人’现在都在看着,比起报仇,我自己活着才重要。”


    “所以即便让我杀了她,我也在所不惜。”


    “那你是要彻底和我作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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