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没做到,任凭你处置。”


    “十秒?”


    怎么可能…她看了看现在的心率,101。


    夏兮野刚疑惑着,忽然感到身子一松,支撑着她腰身的那股力量忽然消失,整个人往下坠去。


    “嘭”。


    预想中的摔跤和疼痛并没有到来,她跌入一个清冷而踏实的怀里。


    手腕被一股力量拉过去手环的屏幕亮起。


    数字清晰可见。


    112。


    随之而来的,是夜里催促着情愫的风声,和一阵轻笑。


    “吊桥效应。”


    肇事者不紧不慢地解释:


    “当个体处于紧张或危险情境时,交感神经系统会被激活,引发肾上腺素分泌、心跳加速等生理反应。”


    “而此时,你会对你面前的人,产生感情,并归因为,’心动‘。”


    夏兮野还因刚才的惊吓没有太多地晃过神来,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一只手还搭在苏臣的脖子上。


    她咬牙切齿:


    “你这是作弊。”


    晚风吹碎两人身侧昏黄晦涩的灯光,勾得人浮想联翩。


    “我这叫,兵不厌诈。”


    他微微抬起手腕,突出的话灼热而裸露:


    “并且也把自己搭进去了。”


    心率,118。


    第21章 凌晨的拥抱和气泡水


    父亲下葬那天也是这样的一个下雨天。


    雨声淅淅沥沥,时而停,时而狂风大作,山雨欲来。


    白色的花瓣被豆大的雨点打湿,飘零在墓地的草地上。破损的天使雕像,怜悯的、痛苦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可怖。


    正是仲夏,墓园里的花草藤蔓生命力旺盛,缠绕生长在死亡遍布的灵魂居所。


    “裴妄。”


    黑色的西装看起来旧了些,穿在谢随之身上显得上了<a href=tuijian/niandaiwen/ target=_blank >年代</a>感。


    “我代表谢家来..”


    “我妈来了吗?”


    谢随之被打断,也没有过多气恼。


    他将一束黑纸包装的白花放在墓前的石板上。


    “姑姑来不来,你心里没数吗。”


    “我去找她…”


    话音刚落,裴妄被谢随之一把拉回。


    黑色的雨伞掉落在草地上,溅起水花。


    “没必要。”


    谢随之松开手,从口袋中拿出纸巾擦了擦被雨水淋湿的皮肤和袖口。


    “我相信我爸…”


    “你相不相信不重要,表弟。”


    他拍了拍裴妄的肩膀:


    “这才是正常的。”


    “正常到不能再正常了。”


    “你几个意思?”


    “别拿你那副条子的嘴脸对着我,”


    谢随之把纸巾丢入垃圾桶里,准备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进行一番说道:


    “我告诉你什么才是不正常的。”


    “我姑姑看上你爸,老爷子要把家产传给你爸,最后又落到你这兔崽子身上。”


    “裴胜那个穷光蛋小子飞黄腾达,甚至能跳到谢家人头上来。”


    “这才是最不正常的事。”


    “现在姑姑愿意回心转意,和谢家冰释前嫌,是老天开眼,让她不被蒙蔽。”


    “也算是她认清现实了。”


    “当然,这还是要多亏那个漂亮的女明星,没有她,姑姑还回不到我们身边。”


    裴妄的外套,直至身体都快被雨水淋透,冰凉的湿润却将他的怒火越烧越高:


    “没有我爸,你们谢家的产业早被南城几个集团瓜分干净了。”


    “李氏要把产业吸个风卷残云的时候,除了我爸站出来,你爸那几个孙子又躲哪里?”


    他的手指紧紧抓着谢随之的衣领,关节因为用力过猛而泛白:


    “你算个什么东西?”


    “你们谢家,除了我妈,都算些什么东西?”


    “我告诉你什么叫做现实,谢随之。”


    “现实就是大清亡了,你们那狗屁谢家也早亡了。”


    “守着个华而不实的躯壳,一个个就像那抽大烟的狗狐狸。”


    谢随之指着裴妄的脸:


    “你说话不要太过分。”


    “是吗?过分?嗯?”


    裴妄一把甩开谢随之,一时不受力的男人难堪地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的柏树上,手上的伞没撑住,雨水落了他满身。


    “那真是不好意思了谢处长。”


    “我们条子就是这样的。”


    “不不不,”


    谢随之竟还笑了出来,他不以为然地捡起雨伞:


    “并不是所有条子都这样,表弟,”


    “是你们姓裴的都这样。”


    “粗鄙、寡闻、喜欢下死手,几乎全身都是弱点。”


    裴妄低下眸色,被雨浸透的额发遮住他阴沉的瞳孔,露出几分寒光。


    谢随之还未站稳,便感觉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揪住领子直直地往身后带去,他试图抓住裴妄的手臂,可无济于事,踉跄着被半拖半拉地丢向墓园大门。


    “哈…”


    谢随之喘着气,扶着阴冷的铁门,依旧不放下他那高傲的头。


    一把早已残缺的白花被甩到谢随之身上,脆弱的花瓣纷纷散落,粘在两个男人被雨水浸湿的黑色西装上,醒目而悲凉。


    “告诉我妈,”


    “我爸没有出轨。”


    谢随之“嘁”了一声,将花扔在地上。


    尽管是阴雨天,但夏季的温度依旧让人分不清身上的是雨水还是汗水。他解下外套,对着裴妄扬了扬下巴:


    “哦?那么..…”


    “那是谁?”


    裴妄蹙眉,顺着谢随之示意的方向转身往后看去。


    雨停了。


    黑绸长裙裹着女人单薄的身躯,在潮湿的夏风里泛起幽暗的波纹。


    阴沉天气里看不清裙摆褶皱的光影,一瀑瑰色的长卷发随着冷风飘起,像飘零的干枯玫瑰。


    夏兮野。


    他父亲名义上在外面的女人,不知何时出现在那的。


    裴妄走路的步子发着抖,胸口口袋处感到十分焦躁闷热,那里存着他父亲的遗书。


    “……我已知万事都回天乏术,除却以上的安排外,望小妄能护兮野小姐周全,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任何事…..”


    与乌云接壤处的日光白得刺眼,没有温度,他走到夏兮野的身后。


    女人转过身看见他时,雨又下起来了。


    让她去做她想做的事。


    可是,爸,那我呢。


    凌晨。


    为了保证嘉宾们一定的隐私和安全性,这时候的摄像头都是关闭的。


    夏兮野忽然惊醒。


    她又梦见裴胜的墓地了。


    每次都不一样,有时候是她一个人站在墓前,有时候旁边有一个人,但她看不清。


    尤其是在这种阴湿的雨天,总是让她午夜梦回三年前。


    “怎么了?”


    “噩梦?”


    身旁传来睡意惺忪的声音。


    苏臣揉了揉眼睛,打开了他身侧的夜读灯。


    两个人中间隔了一段距离,并没有 什么多余的接触。


    他们总是有这种默契,假戏从不真做。


    “不算噩梦,就是一些以前的事情。”


    苏臣戴上眼镜,刚睡醒视线有些模糊,他想看清楚夏兮野的神色。


    “三年前那件事么?”


    “差不多吧。”


    “看来它对你的影响并不如你在节目中表现得那样毫不在意。”


    夏兮野垂下头,微微昏黄的灯光隐约只落到她的下颚,一大半头发遮住了她的眼睛。


    苏臣迟疑地伸出手,想替她将长发拂上去,却被她的一声叹息打断。


    “唉…我去喝杯水。”


    酒店房间的冰箱里有冰块,但没有现成的鲜榨果汁,随着叮铃哐啷的响声,夏兮野将冰块放入玻璃杯中,然后打开了一瓶柠檬气泡,发出饮料嘶嘶的漏气声。


    白色的光映在她身前,包裹住被倾泻的长卷发覆盖的后背,留给苏臣一个完美的身材背影。


    “苏医生不训导我吗?”


    苏臣眼神晦涩地盯着她的背后:“训导你?”


    “大半夜喝冰镇气泡水,对肠胃不好。”


    “嗯…”


    苏臣盘起手,用枕头垫在身后:


    “你自己其实知道。”


    “但你现在的情绪更重要。”


    “做你想做的就好。”


    夏兮野侧过身子,对苏臣笑了笑,然后将手里的冰饮一饮而尽。


    “这样你就能睡得更好吗?”


    “并不,只是会让我情绪稳定一些,神志清醒。”


    “清醒了还怎么睡?”


    “我没有想过这些…我只是觉得,如果一直让自己陷在梦里,不如先把自己灌醒。”


    “睡不睡得着,再说吧。”


    苏臣闻言皱了皱眉,他低眉思索了一阵。


    “明天录节目你会没精力的。”


    “我精力好得很。”


    见夏兮野嘴犟,男人无奈地松松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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