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兮野的手缓缓捂住嘴。


    她在做什么?


    她不是就要达到这个效果吗?


    怎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是不忍心吗…


    可是…她竟然还会对他不忍心。


    “你心疼我?”


    顾昼握住夏兮野的手腕:


    “你是在担心我吗,阿野?”


    顾昼的眉眼微微颤抖,平常公子哥一般骄傲惯了的声音此时变得有些嘶哑。


    “啧。”


    夏兮野烦躁地别开视线。


    她要多久才能从将她们一同溺死的出租屋里活过来呢。


    “夏兮野。”


    耳蜗里的微光闪烁。


    那一贯沉着冷静的声音,猛地充斥了夏兮野整个身体。


    像蒸发了她身体里所有发潮的回忆。


    她等了很久,久到她以为刚才那句呼唤是错觉。


    “………我可以给你选择。”


    “等等!”


    “什么?”


    顾昼和裴妄同时发出声音。


    “不…不是,我是说,”


    夏兮野抬起头望向顾昼的眼睛,


    “我需要冷静,顾昼。”


    裴妄深呼一口气,他坐在车里,将车停靠在路边。


    一股铁锈味从嘴里透出。


    他把嘴唇咬出血了。


    “我要先去洗个澡,抱歉,”


    “等我出来,我们再聊。”


    顾昼皱了皱眉,但也没有拒绝:


    “好,我等你。”


    夏兮野拿上洗漱用品,飞快地进入了浴室,并锁上了门。


    “裴妄?”


    她小心翼翼地开口。


    “嗯,我在。”


    听到男人的声音,夏兮野长舒口气。


    接着,她试探性地问:


    “你…你要给我什么选择?”


    安静的鸟叫声。


    “我来之前,让导演把今晚的直播改成录播,明天才会播出。”


    “我刚刚听到了,你似乎不想…”


    “我…”


    夏兮野噎住了。


    “我可以和导演说,将今晚的片段删减。”


    “你需要吗?”


    夏兮野的身子背着磨砂的玻璃门,滑落坐到地面上。


    删减片段,为了连贯性,很多信息和爆点可能都会被删掉,那么这把火根本烧不起来。


    这样的话,她自己、整个节目组、包括作为投资者的裴妄,都得不偿失。


    可如果不删掉,那么顾昼“出轨”的事情一发酵,他会陷入一个怎样的舆论境地。


    “夏兮野。”


    “你很在意他吗?”


    “和三年前在意我爸一样的程度?”


    “不,不,不是的,我只是…”


    夏兮野疯狂反抗着自己的同情意识,她觉得这样并不正确,她早就不在意了才对啊,这是怎么回事?


    “夏兮野,做选择。”


    裴妄揉了揉眉心,仰头倒在座椅背上,他看着天窗上婆娑的月影,心里一片空白。


    “那你呢裴妄?”


    夏兮野从自我怀疑中缓过神来。


    “我?”


    “你是个商人,这么大的流量放在这你可以赚个盆满钵满,你为什么还要给我选择?”


    “我只在乎我能不能抓住这些人的把柄,让他们绳之以法。”


    “其余的,我会以完成父亲的遗志为先。”


    “你父亲的遗志?”


    “嗯。”


    “让夏兮野做她想做的,就是他的遗志。”


    夏兮野沉吟。


    “你怎么知道的?”


    “他书桌里的遗书。”


    啊…遗书。


    裴胜原来早就写完了他的遗书了吗。


    夏兮野的心脏仿佛破了无数个洞,千疮百孔的记忆挣扎涌出,却能让她更清晰地呼吸到新生的空气。


    一声轻笑。


    荡开在无尽的月色里。


    “裴队,”


    “我选择不删减。”


    说实话裴妄并不意外。


    但他的身体忽然松了场气。


    通讯器那边传来女人调侃的轻松笑声:


    “裴队都说了,需要一个有影响力有话题度的人来完成任务。”


    “如果我不豁出去,怎么让裴队相信我这颗棋子的忠诚呢?”


    裴妄也笑了笑:


    “谁是谁的棋子,你心里没数吗,夏兮野。”


    “我们只是各有一桌棋盘而已。”


    通讯结束,裴妄和夏兮野各自切换了频道。


    他俩总是忘记切换这玩意,总是听到一些对方的事。


    不过,也误打误撞吧。


    裴妄迎着月色开上了平直的公路,他打开了车内音乐,里面放的都是夏兮野那几天坐他车时喜欢听的歌。


    前任吗,不过如此。


    夏兮野吹干头发从浴室走出来,看见顾昼正撑着头坐在摇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哼着小调。


    她刚想开口,却不料有人敲门。


    这么晚了,节目组还有任务?


    顾昼走过去开了门。


    外面站着穿着休闲装的苏臣。


    “苏…苏医生?”


    顾昼从牙齿里挤出这几个字。


    “你怎么来了?”


    “哦,是这样,”


    苏臣从衣领中间拿起挂在上面的眼镜,戴在脸上,难得十分认真地解释起来:


    “我们那边的活动结束了,我忽然想起来,下午的任务中,我答应了夏老师一件事,必须要二十四小时内在夜晚完成,所以和导演组讨论了一下,决定现在过来一趟。”


    他眯眼朝着顾昼微微笑着,看起来很有礼貌的样子。


    夏兮野盘起手站在后面,小幅度地翻了个白眼:


    衣冠禽兽。


    “所以…顾先生,夏老师在吗?”


    没等顾昼开口,夏兮野已经径直坐到了窗边的椅子上:


    “在呢苏医生,进来吧。”


    “好,”


    苏臣笑着用手拍了拍顾昼的肩膀,然后朝夏兮野走去。


    他直接坐在了夏兮野对面,有丝丝凉爽的空调风吹乱他刚洗净的发丝。


    “夏老师,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有什么心病吗?”


    苏臣拿出一本毛绒牛皮的笔记本和一支圆珠笔,休闲的居家服在他身上穿出一种高知味儿。


    无边框的眼镜刚好完美地架在他高挺好看的鼻梁上,带着点严肃认真,却又能温和微笑着看向她。


    夏兮野似乎有些能明白为什么这家伙招患者喜欢了。


    但患者是去看病的还是去相亲的就不知道了。


    “当然可以。”


    她望向顾昼:


    “我觉得,我和顾先生的心病应该是一样的,苏医生不介意一起帮帮忙吧?”


    “如果是夏老师的需求的话,不介意。”


    苏臣头也不抬,只看着夏兮野弯眼笑。


    顾昼一脸黑线地自己拉了把椅子坐了下来。


    苏臣拿起笔:


    “所以,二位曾经是恋人吗?”


    顾昼愣了愣。


    夏兮野意料之内地挑眉,点点头:


    “不愧是心理医生。”


    顾昼的眉头皱得很深了,却又不好发作。他只得不服气地盘起手臂,以一种比较防备的方式坐在椅子上。


    “好我们继续。”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后,苏臣显出了更加专业的姿态。


    “等等…”


    夜里的鸟群又被风惊起,从她们身旁巨大的落地窗外经过。


    夏兮野突然想到了什么,她斟酌着开口:


    “不过,这么干聊也太没趣了。”


    顾昼瞥了她一眼:


    “那你还想做什么?”


    “咱们喝点吧?”


    苏臣笑着放下了笔:


    “夏老师还是好酒量,苏某比不了。”


    “谁说喝酒了?”


    夏兮野忽地收起了那副开玩笑的模样,漂亮的眸子直挺挺地侵入苏臣的眼球之中:


    “喝点红茶吧?”


    一片静默。


    “对了,”


    她对着摄像头在的地方玩味地说得更大声些,眼睛却是一眨不眨地盯着苏臣:


    “不知道节目组有没有枫叶牌的红茶?”


    “我比较习惯那个味道。”


    “苏医生喜欢吗?”


    第14章 苏医生的脱敏疗法


    苏臣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风声鹤唳。


    “下午喝了香槟,晚上再喝红茶,会让心血管受到双重刺激。”


    “夏老师,为了你的健康,我不太赞成现在喝茶。”


    “尤其是,红茶。”


    苏臣的笔杆在书本上敲了两下,以一种非常学术性的姿态温柔提醒道。


    顾昼有点困了,从苏臣进房间那刻起,他就有些百无聊赖,希望今晚快点过去。


    “你心脏不好,阿野。”


    “听医生的,还是不要喝了。”


    顾昼口中亲昵的称呼衬得苏臣像个十足的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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